黑妮儿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们一溜排站在小板凳上,身子前倾,红肿透明的小手不断伸进滚水锅中,捞起丝头。
偶尔几个年龄大的,不过不多,因为年龄大结了婚的事多,假多,干出的活少,厂里出于工作效率考虑,这部分人大多不招聘。
一个班也就一两个,大都是关系特殊的。不过,黑妮儿刚来厂里跟着学习缫丝技术的就是一位已结了婚的近三十四五岁的胖墩妇女,叫田静,车间女工都叫她胖嫂。
这些缫丝工都是来自黑妮儿家周围,几个村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初中不上完,家里出于女娃读书没有多大用,加上方圆几里也没有几个能上出名堂的,再说早晚也是人家的人等诸多考虑,晚不上还不如早不上,早几年不上还能找点活干,挣点钱,多少填补填补家里。
这些女娃一旦上到初中,长成个了,左右一攀比,普遍觉得能在工厂里做工已是很光彩的事,因此她们的心情都比较好,平日里都是唧唧喳喳的。
似乎只有黑妮儿的师傅田静整日夯着脸,老是挂拉着脸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仿佛所有的女娃都是她的情敌,看哪个哪个都不顺脸。
黑妮儿刚开始干时是夏天,这时厂里用的是春茧,这时的缫丝,得用8个茧子缫出8根丝,用这8根丝再并成一股丝。这样,用仪器检测,都能合格过关。
黑妮儿不知道,跟她的师傅田静学时,田静也许是光抱怨这抱怨那了,基本常识没告诉她,黑妮儿缫的丝用5个茧子的、6个茧子的,9个茧子的都有,好长时间黑妮儿老是出现质量问题,搞得不光白干,还倒贴上百块蚕蛹钱。
到后来,黑妮儿左扣右扣,长了见识,掌握要领了。
可进了秋天,用秋茧了,又有劳什子了,秋茧,要缫丝,那得用十几粒茧子并成一股丝,如果少了一粒茧子,那丝就变细了,这又是质量问题。
可这些黑妮儿刚从春茧的缫丝过来,同样的还是不知道啊,黑妮儿又是一段时间苦恼,直到有一天,技术员刚走,车间主任来了,车间主任是个女的,年龄最多比黑妮儿大二三岁。
不过,黑妮儿对这个女车间主人没有好印象。因为,她对女工们没有好脸过,还特别凶,一旦发现某位工人出错,恨不得一脚把那位出错的女工踢进开水槽里,蒸成白胖胖的蚕蛹。
黑妮儿几次往外倒贴钱都是这位车间主任的功劳,车间主任姓白,工人们背后都叫她「白母蚕」,蚕,缠也,真是难缠头,且是个母的,更难缠喽。
刚开始,黑妮儿不知道「白母蚕」何时来到她的身后的,直到「白母蚕」嗷地一声把黑妮儿吓了一跳:看看,看看,我的大美人,可惜!可惜!缫丝这种脏活臭活,哪是你这美人坯子干的活,快起来,快起来,甭干了,甭干了,该上哪享福就去上哪享福去吧,俺这可容不下你,也许你前脚迈出,后脚就让哪位富翁聘你做个生活秘书。
刚巧,那天,黑妮儿的老师田静也在黑妮儿的旁边干活,田静一见车间主人「白母蚕」的架式要赶黑妮儿走,就说:白主任,您批评的对,您批评的好,您不批评的话,我就想唠叨唠叨她了,笨妮子,说上十遍八遍,脑子就是不往这想,要不这样,您先歇歇,俺再开导开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