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古人分为三候:“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世上萤火虫约有二千多种,分水生与陆生两种,陆生的萤火虫产卵于枯草上,大暑时,萤火虫卵化而出,所以古人认为萤火虫是腐草变成的;
第二候是说天气开始变得闷热,土地也很潮湿;
第三候是说时常有大的雷雨会出现,这大雨使暑湿减弱,天气开始向立秋过渡。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大也。”
其气候特征是:“斗指丙为大暑,斯时天气甚烈于小暑,故名曰大暑。”
乾隆二十五年庚辰年(1760)那年乡试,考期定在秋季农历八月。
我们知道,那会儿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这年考期被定在秋季,故又称秋闱。
安徽书生戴连棻进京赶考,是在乾隆二十四年夏初离家的,他乘船沿运河北上,刚开始,小船在大运河里一路航行还算比较顺利的,基本上可以算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啥险情,可在某一天,当船航行到侯迁闸渡口,大泛口处,他乘坐的小船遇到了麻烦,一阵毫无征兆也说不出任何理由的狂风平地而刮,随即大运河掀起巨浪,小船遇险,戴连棻书童连同船家都被掀进河里,戴连棻等被张廉斋师徒救上岸后,留宿侯迁闸学堂,他跟张廉斋相见恨晚,交谈几日,戴连棻深感张廉斋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更被张学究的人品所吸引,当即恳请拜他为师,张廉斋虽一番托词但戴连棻言辞恳切,推辞不掉,他便接受了戴连棻的恳求。
张廉斋没有把他当外人,把他跟其他同学一样看待。每天,戴连棻听课很是用心,也很勤奋。
张学究潜移默化的品格熏陶,背三页退一页再进二页循序渐进的诵背技巧,更使戴连棻事半功倍,学业精进,没几月的功夫,所带着的书籍都被他消化进肚,背得滚瓜烂熟,牢牢地印在了脑子里。
又过了一段时日,戴连棻的学识更是突飞猛进,学有所获,即便是张学究信手拿书一本,再任意挑出一句话,学究话音刚落,戴连棻就会应声而起,顺着那句滔滔不绝地往下背诵起来,一字不落,他的超常学识很得张廉斋的赞赏。
又过了几天,转眼立了秋,这时的戴连棻可以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来赞誉,张学究看在眼里,是喜上眉梢,也深为有这样的徒弟而自豪。
一天吃过晚饭,学究就对戴连棻说,乡试眼看着就要到了,还是早点出发为好。
戴连棻说,弟子正有此意。不过,自古功名当壮年,学究,你的远见学识远超弟子,听您说,您还不曾进京赶考一次,您就就陪俺一块去吧。
此时的张廉斋早已习惯了侯迁闸渡口市场郊区静动有序、恬适相宜的田园式教书育人的生活,他对仕途没有任何侥幸幻想,只是一门心思扑在传道授业解惑上。
见戴连棻邀请他一同进京赴考,张廉斋一指身边的弟子说。
罢了,罢了,你看他们大小不均,有的属孙辈,有的属子辈,有的却是同龄人,可我们师弟朝夕相处,倒也别有一番家庭风味,其乐融融,昔日陶渊明也不过如此。说着即兴便赋诗一首:
茅屋隐居自逍遥,道路崎岖宾客少。
看的是无名草,听的是鸟雀叫;
喜的是青山隐隐,爱的是绿水滔滔。
春花开得早,夏蝉枝头闹,
黄叶飘飘秋来了,白雪纷纷冬又到。
叹人生,容易老,
总不如盖一安乐窝,挂一轴耕、读、渔、樵,
闲来把棋敲,闷来溪边钓。
吃一杯,乐陶陶,直把愁山推倒。
个中味,非神仙谁能知晓?
戴连棻拍手叫好,此时虽能表达学究此时的心境,但毕竟私塾不是读书人的终极目的,还是考取功名,成就一番作为方为上上策。张廉斋余味未尽,再次高声道:
泛口之侧房数间,坐也安然,行也安然。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一头耕牛半顷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闲来无事览书篇,名也不贪,利也不贪。
归来儿女笑灯前,今也谈谈,古也谈谈。
见张学究没有赶考的意思,戴连棻眼含热泪地说,恩师,你我师徒一场,情同父子,今儿弟子进京赶考,可我天生就有怯场的毛病,你若能念在顾及弟子的不足,帮衬着俺进京壮胆,弟子定能斗胆书百篇,气压群雄,考取功名。
戴连棻雄才武略,应该一展雄图。张廉斋心里想着,可不能因为老朽的孤傲而耽误了弟子的前程。
再加上这几个月来,他倒也跟戴连棻处出了师生情分,既然戴连棻心有这么个顾虑,一旦因怯场而名落孙山,岂不遗憾终身。
张廉斋左思右想,心里倒还真得是放心不下了。所以,第天还没等戴连棻再次撺掇他,张学究早就先戴连棻一步跨上了小船。
张廉斋、戴连棻俩人从侯迁闸渡口乘船,一路沿大运河北上,船到台儿庄闸时,一艘运粮船正在开阳起锚。
因为船家忌讳「翻」,扬帆即叫「开阳」。这条船的阳面有七丈多高,四丈多宽。
要升起这么大的阳面必须要求船工步调一致,齐心协力,确保众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样的话就必须同声喊出一个号子,即打蓬号,你听,河里的号子又响起来了:
嗨——来嗨!
抓紧大绠使猛劲啊,
一节一节往上升啊,
一气升到将军顶啊,
紧靠整鱼好使风啊,
满蓬过角送船行啊,
九曲三湾随船转啊,
高手能使八面子风啊,
哟……哟……哟……
船工们随着号子的节奏,弓腰,共同使劲,往下用力地拉帆绳,一节一节,周而复始,直到把阳面升到当顶。
接着开始升锚,船工们抓住锚绳边拉边唱:千斤呀,万斤呀,嗨!铁锚呀,动身呀,嗨!”
慢慢地,铁锚在众人的齐声唱和中被一点一点拔起。哟嗬嗬……哟嗬……一声号子我一身汗,一声号子我一身胆。
于是铁锚伴随着船工们的号子声缓缓拔起,稳定住铁锚,船老大将纤绳搭在肩上,仰天长啸:我要拉——哟嗨!一听到这声号子,所有的船工会停下手中的活,一边马上撤下船接陆地的搭板,一边高声和道:哎……接着船工们就各司其职,各干各所负责的工作。
船老大再接着喊:喂喂,我要拉哟,嗨……众船工随声应和着:哟……嗬……哟……嗬……随着号子的此起彼伏,船开始缓缓移动。
赶巧船刚开动,河里开始上流,水流湍急起来,只见船老大一声招呼,船上嘭嘭嘭接连跳下四五个船工,他们手里都分别攥着纤绳,等爬到岸上,他们就把纤绳背到肩上,一边弓下腰用劲地往前拉,一边嘴里大声地喊着:侯迁闸三宗宝,渡口渔船老船闸。哎嗨呦……”
“大运河月河弯连弯,九曲回转往前赶,一声号子我一身汗,一声号子一身胆。哎嗨呦……”
大运河风平浪静,顺水的时候,大船会借着水流的力量而向前行驶,船工们只需坐在船帮两侧轻松地摇着船桨,大船便会飞速行驶。船工们摇啊摇,嘴上也在大声地喊着:
摇喽,嘿……嘿……摇喽,嘿……嘿……
起来了吗,嘿……嘿……
不要慌,嘿……嘿……
不要忙,嘿……嘿……
一撸一号,嘿……嘿……
号号加力,哎嘿……哎嘿……
摇好撸啊,摇喽……摇喽……
下力哟,嘿……嘿……
催那个弯啊,嘿……嘿……
顺那个嘴啊,嘿……嘿……好啊哟……
铿锵有力的运河号子陪伴着戴连棻跟张廉斋他们度过了船上的大半个下午,临近傍晚,一个小渔船急匆匆向他们的小船靠拢,划船的后生戴连棻认识,是那天从河里救他命的也算是同门小师弟栗文华,船头上站着一人,戴连棻不认识,转头问了下张学究,张学究也不认识。
等船靠近,船头站着的那人往他们这深鞠一躬,还没等戴连棻说话,栗文华就从后舱赶到前舱,跳上他们的船,一指船上之人急急地对张廉斋说,学究,他说仰慕您的医术,想让您给他家官人瞧病,俺说你进京赶考了,他还不信,非让我驾船追您不可。
张廉斋给栗文华摆摆手说,无妨无妨。说着看眼给他鞠躬之人说,你家官人现在在哪里?
那人侧转身,一指船舱说,就在船篷里。张廉斋跳上船,虾腰钻进篷里,一个满脸怒意神态暗淡的中年男子正哼哼唧唧斜歪在船帮上。
弓腰紧跟着钻进来的男子赶紧给张廉斋介绍,这是我家道台,我们是北上给京城运粮回来的,前几日在济宁码头遇到一件不顺心的事,惹得道台十分不愉快,一路走来,船到侯迁闸时,遂感身体不适,前几年我们到张府医治过水患疾病,十分仰慕张学究的医术医德,这次专门劳驾您的弟子摇船追来,深感惶恐不安,万望张学究海涵。
张廉斋道。无碍,无碍,接着便闭目给道台把脉,过了有十多分钟,张廉斋睁开眼睛说,“大人这病是月经不调……”
本来斜歪着躺着的道台,一听张廉斋说他是这种病,扑棱站了起来,头一下子撞在了蓬梁上,手护着头大笑着嚷嚷道:我不是花木兰,先生你看看我是谁?简直是瞎胡闹!男女不分,你谈何把脉治病,乡医不可信,庸医误人!”
道台边说边笑着走出船篷,见自己的大船赶了过来,竟连处方也没有心思让张廉斋给开了。
随后,病也不看了,道台便拂袖拾级上了大船,沿运河继续东行继而乘船南下。
一路上,道台都在想着张廉斋给他看病的事,真没想到大运河侯迁闸渡口还有这么一个让人笑掉牙的庸医,越想越好笑,一直笑着走了一路。
等到了江南自己的家,没想到他的病竟然不治而愈,舒舒坦坦的,浑身上下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的病好了。
第二年,等他再次运粮沿运河北上,途经侯迁闸时,出于好奇,他停船上岸,去找张廉斋问个究竟。
刚好,这会儿,张廉斋已从京城返回侯迁闸西大泛口学堂。
张廉斋这才说出当初给他把完脉说出那番话的缘故:“昔日是不顺之事惹怒大人,大人性格暴怒,怒而伤肝,故常笑是其处方,我当初故意作弄大人,就是让大人能在回味中潜意识里觉得好笑,笑,笑,哈哈一乐,笑来病去,不亦乐乎。
说完,张廉斋哈哈大笑,被逗得开怀大笑的道台顿时恍然大悟,张学究您乃神人也!
说着深鞠一躬,他深为张廉斋的远见卓识和医术高超而折服。
一个月后,张廉斋、戴连棻师徒二人来到京城,他俩一同参加了会试。
然而考试结果却事与愿违,张廉斋虽然下笔如有神,文章里,他借用《藏经》之典,旁征博引,洋洋洒洒,最令他忘怀的就是他用的词语,既然题目有「鬼」,那全用「鬼」来穿针引线,好嘛,文章全部用「鬼」字旁字词写成。
他自认为他所写的文章论点明确,论据详实,论证充分,思路清晰,语言鲜活而有特色。
可到阅卷时,主考官一读张廉斋的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鬼话连篇,这是什么狗屁文章,真乃蠢材也,不看也罢,不看也罢。
说着气呼呼地就把卷子扔在了一边,即便这般,他还不解气,竟还当成笑话讲给其他考官听,众人哈哈一笑,都没有把其当回事,便赶紧去批阅其他卷子了。
张廉斋名落孙山,遂回乡仍然做起了他的老本行教书育人,其乐融融。
而戴连棻就不同了,虽然他深得张廉斋的真传,书读万卷,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也能七步成诗,但为人处世却很低调稳当,不像学究张廉斋气贯长虹不可一世般的嚣张。
戴连棻进入考场从容应试,沉稳答卷,所写文章没有出格,自然稳妥,浑然天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逻辑性强,读来亲切动人,余味无穷,很得主考官赏识。会试结果,戴连棻取得了较好名次获得参加殿试的资格。
而殿试试卷由皇帝御审钦点,当审到天长县考号第九的戴连棻时,不禁龙颜大悦,高声惊呼,连连称道,此乃天设玄妙,地造天缘,预示我大清江山万代永固,天长地久,吉祥!
吉祥!遂朱笔一挥,钦点为状元。戴连棻高中状元后,得到了皇上的重用,一天,皇上忙完公事,便随口问戴连棻,汝师何人?
戴连棻赶忙回答,白丁。皇上说,啥,白丁?
朕倒要看看,是哪样的白丁竟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国之栋梁,宣,让他上殿,果真如你所言,朕定当赐于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