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侯迁闸》作者:朱瑾洁【完结】 > 侯迁闸 作者:山东 朱瑾洁.txt

第25章 豺乃祭兽(1)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5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霜降,古人分为三候:“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

《二十四节气解》曰:“气肃而霜降,阴始凝也。”

南宋诗人吕本中《南歌子。旅思》说:“驿内侵斜月,溪桥度晚霜。”陆游在《霜月》中写道“枯草霜花白,寒窗月新影。”

*

今儿月亮也不找逛哪个姐妹家拉呱去了,太阳落山许久月亮还没有露面。

很快,天黑了起来,再加上阴天,乌黑头加阴天,本来冬天黑得就早,今儿天黑得比往常有点早,黑得也很透。

侯老歪换好衣服走出家门的时候,侯迁闸一片漆黑。不过,侯老歪走家串户地忙不停地去找人赶明儿一大早就去给书院挖地基。

黑灯瞎火的,他每走一步都会引起一阵狗叫,此起彼伏,会有一种很强的沧桑感,如果不是侯老歪,换上别人肯定会被狗叫声吓跑。

或许庄里的狗也知晓侯老歪的德性,嘿嘿,咬他,搞不好就连狗命也搭上,还是躲着点,不咬为妙。

这些狗们像是串联过了,等天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德性的侯老歪走到跟前时,它们都打怵,竟连低沉的喘气声也没有了,只是蜷歪在墙角不敢鼓涌,它们可犯不着招惹他。

今儿天黑得太快了,侯老歪还没走一半的庄,夜幕下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树梢上仅有的几片枯叶就开始泛着从运河水面上映射射出来一波一波的鱼鳞光,毕竟只能看见屋的轮廓,路的痕迹,可猛不丁从旮旯处跳出一条狂吠的恶狗来,也会让侯老歪防不胜防。

不过,侯老歪手里攥着半截槐树枝,硬邦邦的,很可手,挺管用。

到人家家门口,恶狗扑上来的时候,侯老歪一阵狂甩狠抽,再恶的狗一见到这种架势,也会招架不住,就会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扭头便逃之夭夭。

侯老歪躲过一条条恶狗的袭击,黑灯瞎火地走在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村落小道,他得去找人,明儿不光得去台儿庄给兰陵书院挖地基,他还得告诉哥颜昭明和朱三爷,得趁着没上冻的空隙再烧一窑砖瓦,免得来年打春建房急用时赶不上趟,他侯老歪可不是让人拿住把柄被人耻笑的主。

侯老歪还没走半个庄,整个庄的人都知道要建书院的事了,都齐口称赞这是恩泽子孙万代的大好事。

侯老歪第一次见到张廉斋学究时竟没引起他多大的好感,张学究站在学屋前,摇头晃脑,诵读四书五经,阴阳怪气,吐沫星子满屋飞,长期以来之乎者也形成的思维定势让他陷入了教学的围城,思想变得僵化、死板。

如同上午刚晓得的知县大人张玉树也同出一辙,呆板书生的感觉也同样体现在知县大人身上,他们都不咋地。

侯老歪找到颜士庄时,他正在往柳树上系船,侯老歪走过去问他,张学究在哪?

颜士庄往西北方向一指说,咱们这要建兰陵书院,他跟知县大人正在建书院的那个地块查勘呢。

颜士庄扭头问侯老歪你找他干嘛?侯老歪说,我想跟张学究讲讲大青石的事,他见闻识广,我想向他讨教讨教,或许张学究能晓得蛛丝马迹,应该比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目标地去瞎找强得多。

颜士庄系好船就带着侯老歪往清真寺方向走,边走边问了一些其他的事,俩人一问一答没觉着就过了河滩地,抬眼就能看到张学究和知县大人。

颜士庄用手指着张玉树反问侯老歪:“你感觉张玉树大人比咱学究厉害吗?”

侯老歪拉下眼皮满脸不屑地说:“天下书生一般呆,他能咋样?”

颜士庄蛮希望从侯老歪的嘴里掏出张学究能比知县大人一万个好的例证,但热脸却在不经意间贴到凉屁股上,碰了一鼻子灰,颜士庄把脸转到别处,不再看侯老歪,他的嘴上却恶狠狠地嘟哝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侯老歪开始如同尊重张玉树知县大人敬重张廉斋学究,是在他换上干净衣服从一家进一家出的过程里,张玉树之所以能建兰陵书院,最大的功劳应该就是张廉斋学究,张廉斋博览群书,知书达理,德高望重,深受张玉树大人钦佩,一来二往,两个布衣之交的好友无话不谈,当然其中就包括张廉斋学究所谈的私塾窝憋,空间小,教不了多少学生的困惑。

张玉树感同身受,自己深受峄县百姓爱戴,再次复任县令,也很想干些让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一听张学究的感慨,立马就想到了何不建所规模比较大些的学堂,往大里说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往小里讲这也是他的一点小私心,建学堂是建功立业立竿见影的事,对上一定很讨皇帝欢心,这是为朝廷培养栋梁之才,对下也一定很讨老百姓的喜爱,毕竟这是农家子弟考取功名的唯一捷径。

可随着侯老歪跟他们接触时间多了,经历的事也多了,看着他们对事不对人的处理方式,侯老歪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在侯老歪心里,张学究和张玉树知县大人,他俩这会儿都不是凡人了,侯老歪怎么看怎么觉得妘兰公主转世的人蛙已趁张廉斋学究教弟子游泳的过程中附到张学究的身上,张学究已脱骨换胎,在尘世中已成为妘兰公主的代言人,他是神而不再是凡人了。

当然,张玉树知县大人在跟张学究的交往中,两人秉性相近,志向相投,张学究的灵性自然也就悄然对其暗中熏染,张玉树即已借着张学究沐浴着圣贤光辉,濡染着妘兰公主的智慧,那么张玉树还能是凡人吗?

侯老歪在心里不假思索地反问着自己,何况张玉树在任期间「爱士民如师友」,在清政府日趋腐败贪官污吏横行无忌的形势下,他出淤泥而不染。

严明法纪,整饬吏治,整顿衙门作风,严打不法胥吏,基层胥吏皆有所收敛而不敢为非作歹。

独善其身是张玉树的为官之道,为人民做好事、做实事是他为官之本。

道本相辅相成使他赢得一片赞扬声,以致后来他走后多少年,还有人怀念他。

这次不光建全峄县规模最大的兰陵书院,还将兰陵书院的院址选在台儿庄,这可不是一个两个百个凡人就能一下子决定了的事,可他张玉树就能,他是在张廉斋学究建议下,毅然决然拍板定了的,你说能让知县大人作出不是平头百姓就能做到的决定,张廉斋学究厉害吧。

而侯老歪自个儿曾经掂了掂他自己的份量,充其量只是觉得自己也就是个凡夫俗子罢了,而凡夫俗子没有决策权,只有执行权,人啊就得认命,平日里给你一块土里吧唧的玉石,哪怕拿个十年八年,搁在你手里,顶多也就是块垒墙的石块,你只能看见其外表的乌不皂眼儿,而无法像圣人那样能看到这块玉石彩斑耀眼、灿烂夺目的内里。

所以说,对于侯老歪来说,他只能听着像张学究和张玉树知县大人都沾有仙气的圣人吩咐,去做他们所决定的事。

圣人的决策具有前瞻性和有预见性,这个过程是凡夫俗子所想不明白也参不透的天机;

凡夫俗子跟圣人他们之间有一座相隔很远路面崎岖但却永远都能融洽相处路路相通的天然桥梁。

这个桥梁对于圣人来说,那就是书读百遍其意自现,考取功名,视「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方为国之良才,其「才」是才能,才智。

就像圣人所说,有了知识,就会有良好的品性,就会知书达理,就会有远大的理想,就会有分辨是非的能力,相应地也就会有不俗的谈吐、高雅的气质等等。

而凡夫俗子也十分赞同圣人的说教,可在实际操作中却往往偷换概念,在「才」前加「贝」,将其变成钱财之「财」,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句话就揭示了在现实生活里,视钱财如粪土的只能是圣人能做到,而像侯老歪这般凡夫俗子却无法达到这种境界,他们只是将圣人口中的言语当为人生的至理名言,可一旦赋予现实生活实践的身体力行效果,却很难出现一个脚踏实地的践行者。

人是衣服,马是鞍,凡夫俗子内心深处即使一时没有展现出其自私自利爱财如命的阴暗面,不是他们没有,而是诱发那些阴暗面展现的特定条件还没有出现。

一旦特定条件存在于现实生活之中,凡夫俗子津津乐道冠冕堂皇的人生至理都会瞬间灰飞烟灭,土崩瓦解。

他们绝不错失任何取财之道,他们都会爱财如命。既然知道巨财之所在,他们哪怕赌博,越货,盗窃,甚至坑蒙拐骗,有的贪不择路的手段虽然令人发指,但他们也不会却步都会将财物据为己有而后快。

当然了事态发展到这一情形,要是全部归罪于凡夫俗子的劣性难易是有点冤枉于他,他们的劣根不是先天性的,是可后天教化的。

凡夫俗子绝对信服圣人的圣言而又不真心实意实行,这就是传道授业解惑者应该引起高度重视的,更是社会管理者首要倡导的,“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凌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

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诚如此,尘世间人人都知书达礼,社会自然井然有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会更融洽,就不会出现诸如视财如命夺财害命的人间悲剧,这也是凡夫俗子永远成不了圣人的缘故。

当然了也有对建书院提出异议的,侯老歪到陈世益家,陈世益,也就是赵凤翔的叔,他就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

侯老歪进屋时,陈世益正端着碗喝着山芋糊涂,闺女陈玉瑜也已十三四,她坐在铺沿上正给她大陈世益缝补衣衫,见侯老歪进屋,陈玉瑜赶忙起身搬板凳给他坐,陈世益只是微微转身瞅着侯老歪坐下,问道:“这么晚了,还来有啥事?”

侯老歪知道,陈世益的婆娘是刚添闺女陈玉瑜的第三个月,也就是过完年三月初三那天,她被她娘家马兰道庄一位妇联伙娄着赶「沧浪渊庙会」去焚香拜祷「苍老爷、苍奶奶」。

没曾想庙会当天来了一伙土匪,把陈玉瑜的娘连同一块去的妇联都掠走了,先是让人捎话来,要想赎人,拿着一百块大洋到抱犊崮找王黑子即可。

你想想,那时陈世益哪有那么多钱,也没地方借啊,所以就没有去赎人,据说后来被人带去了东北。

这么些年下来,陈世益是饥一顿饱一顿,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将闺女抚养成人,现在大了,闺女也懂事了,她已能替陈世益干些力所能及的诸如烧锅做饭缝衣做鞋之类的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当然了,陈世益过得挺不易,一找到出力能挣钱的活,侯老歪一般都能想到陈世益。

陈世益一听侯老歪让他明早跟他去挖兰陵书院地基,他立马就来话了,他说,县衙门见不得老百姓有一个安稳的日子,他们肯定缺钱花了,只不过借修建书院为名,行征收苛捐杂税之实罢了。

侯老歪反问他一句,你是咋知道的?

陈世益说,还我是咋知道的,我爷爷在时,先是有里甲正役、均徭和杂泛差役,之后张居正在全国推广「一条鞭法」,再之后,我爷爷死了,张居正他也病死了,一条鞭法失去最有力的支持者,不久就被废了,到我大那会儿,整个官场一片乌烟瘴气,从官老爷到普通衙役都变着花样要钱,苛捐杂税层出不穷,便出现了「三饷」加派,上行下效,「三饷」之外,鸭饷、牛饷、禾虫等饷也堂而皇之的出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