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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闭塞而成冬(1)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7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这会儿,栗明道虽然无法分别出掠走陈玉瑜跟掠走翠花是两个孤立的事件,但他却晓得无论是红马屯土匪还是抱犊崮土匪,可他们都是土匪啊,土匪能有多远多近,他们还分彼此?

更何况凡事总该有个前因后果吧,他老栗家与抱犊崮那边素不相识,无怨无仇,恁地平白无故地就把人掠走?

前有车后有辙,昨儿陈玉瑜已平平安安回家,今儿翠花也更会平平安安回来。

栗明道心里正幻想着,这时候,侯老歪的婆娘宋培莲也起来了,她问栗明道,翠花有信吗?

栗明道说,今早我赶到家时,大门上插着一把飞刀,刀尖戳着一张「十日内拿五十块银元到抱犊崮赎人」的票根。

侯老歪一听栗明道说土匪飞刀传信了,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愈加感到迷惑,这是咋回事呢?

朱念成不是说被土匪绑票是翠花自愿的吗?

既然是自愿,那土匪为何还飞刀传书呢?

难道是为了遮人眼目,这样便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既堵住众人的嘴,以防万一也让自己有个台阶下。

这样一想,侯老歪也就没有啥需要说的了,这时候,他更不可能出于好心而把实情托盘而出,因为这时候栗明道跟栗文华父子已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一想到这,侯老歪就感觉后怕,总感觉自己搁不住话,一不小心说漏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无话可说,侯老歪的心里也渐渐自然起来,赎人当然得去赎人。

可在他的心里也就不再凸显出那么急切了。宋培莲看见侯老歪面无表情的样子,这让她有点兴奋,又有些许害怕。

兴奋的是单从侯老歪的一贯风格上来看,他的丈夫没有跟翠花有半点的瓜葛,这也就消除了这么些日子以来自己心头一直聚集着的纠结;

害怕的是,既然昨晚侯老歪跟着朱三爷去把陈玉瑜赎回了,那么今儿无论如何他都得再次深入虎穴去赎翠花,如果不去,那于情于理也都说不过去。

只不过,这次去抱犊崮,其情形已大不如去红马屯,毕竟还有朱三爷照着,谁能想到土匪大当家的是朱三爷的侄子。

那会儿,也是都念着陈玉瑜还是个黄花闺女,气壮英雄胆,说去就去了,可现如今倒不是昨儿,昨儿土匪掠走陈玉瑜是当时就扔下话儿。

可对于翠花却是飞刀传信,孰凶孰吉一目了然,既然人家回话了,那就得去赎人,已容不得他们再有太多的考量。

宋培莲看眼侯老歪,转头对栗明道说,现如今我们已经知道翠花的下落,你们赶紧准备准备前去赎人,还是那句话,紧早不紧晚,还是快去快回的好。

可,这钱?栗明道听到宋培莲催着快去赎人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着,他的眼神里闪动着迷茫和无助。

谁家没有愁心的事,宋培莲心里暗叫一声,看眼正愁眉苦脸着,二话没说折身她就钻进了里屋,很快从屋旮旯里把侯老歪昨晚交给她的那袋银票拿了出来,一把塞给栗明道,她的脸上布满阳光的笑容,说道,这些钱你先拿着救救急吧!

栗明道低着头看着手上厚厚一沓的银票,突然感觉鼻子酸楚起来,眼睛瞬间湿润起来。

这种场合,这般境界,对于栗明道来说,堂堂七尺男儿也想顶天立地,可钱是硬物,他真的是束手无措,毫无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他一把拽扯过来栗文华,爷俩跪下就给宋培莲磕头,侯老歪赶紧过来拉起他们。

您就是华儿的再生爹娘!栗明道紧紧地攥着侯老歪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此时他肚里似乎有千言万语,但一下子却都说不出来。

再生爹娘这简单的四个字却顿时凸显他内心深处凝聚的真挚情感。

栗大哥你太见外了,庄部亲邻的,谁还能不用着谁啊?

不知咋的,侯老歪的脑海里一下子闪现大白菜的影子,那道诡异的闪光从他的脸上一跃而过,好在并没有被人察觉,他赶紧皱起眉头,立马变得严肃地说道。

这时候,老栗头从渡口那边赶了过来,左邻右舍呼啦啦也跟过来很多人。

钱凑齐了吗?还需要多少钱?老栗头人未到,他那洪亮的声音早就到了。

一听见老栗头像跳进河里一样干脆利落的声音,侯老歪赶紧迎了出去,拦回去老栗头伸过来拿着碎银的手说,栗大爷,钱准备妥当了,我琢磨着正想着去喊您老呢,您就来了。

说完手往头上摸搂一下,嘿嘿一笑。那说啥话?大侄子。昨儿你就没去渡口喊你大爷,俺还正生一肚子气呢,不会是你大爷老了,你感觉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吧?

说得侯老歪不好意思,嘴里说不出啥了,脸上只能嘿嘿露出憨厚的窘态。

这会儿,栗明道也走到跟前,声音低沉地叫声叔,钱凑齐了,咋不去,还磨叽啥?

侯老歪看眼脸瞌惺得皱水的栗明道,对老栗头说,朱三爷经过昨晚一惊一乍、忽慌忽喜的折腾,再加上从砖窑浑身汗出来,就急急忙忙赶路,受了风寒,正发着热烧。

文华还小,跟去了我们也不放心不是,明道吧,火爆脾气,去了也不知会闹出啥幺蛾子来。

没等侯老歪把话说完,老栗头把头一晃,语气高昂,十分严肃地对侯老歪说,算上我这把老骨头!

也没啥再准备的,侯老歪把银票卷成几卷,跟老栗头一起分别藏在俩人身上不同的地方,生怕有啥闪失,等一切收拾干净利落,他俩辞别众人,就急急忙忙赶往抱犊崮。这时候,他们没有坐驴车,而是步行,为了是不招人眼。

张玉树在峄县当知县已经三年,虽然他在任期间「爱士民如师友」,也曾严明法纪,整饬吏治,整顿衙门作风,严打不法胥吏,可在清政府日趋腐败及周边贪官污吏横行无忌的影响下,峄县基层胥吏表面上都有所收敛不敢为非作歹,但暗地里还是时不时做出一些欺压老百姓的事情来,欺软怕硬成为常态,社会治安可想而知,由于打击不力,乡下的土匪应势而出,有时多的跟跳蚤一般,且个个生龙活虎,活动异常。

那时,侯迁闸离峄县县衙不太远不说,最主要的是侯迁闸渡口是泇运河的一个重要的水旱码头,每年通过此处漕运的粮食达400万石,过往漕船及商船7700余艘。

江、浙、湖、广一带的竹木、瓷器、丝绸、茶叶、蔗糖、稻米、纸张、工艺品、棉布、亚热带水果等纷纷运抵侯迁闸码头。

北方的山果、木材、药材、皮张、杂粮、油、麻、烟草、煤炭等也由此中转南下,呈现出「商贾迤逦。入夜,一河渔火,歌声十里,夜不罢市」的繁荣景象。

由此可见,侯迁闸在京杭大运河的战略地位之重要,运河防务成为历代朝廷都十分重要的事情。

自明中期以后,不少农民起义都与漕运弊政有关。在这些农民起义中,不但有手持锄把的农夫,而且还有大量的运军、漕夫参与。

旗军水手(明代专司漕运的军队)以及家人,昼则逍遥河岸,投石拳舞,夜则勾结党群,哨聚为盗……

官绅士民,往来商旅,遭其荼毒者无日无之!

钦差督漕御马监太监杨疏名给崇祯皇帝奏章,建议在黄河、骆马湖运河一线每10里设一墩台,台上架一鸣钟,盗贼来犯,即鸣钟报警,一台钟响,其他墩台闻声而动,依次相鸣,众兵可以立至,联合抵御。这样一来,土寇水贼不敢过多造成,也比往常少多了。

清乾隆年间,其驻守本讯峄县地方者把总一员,在泇运河六里石闸、葛墟店、三调弯、磨盘嘴、大泛口、黄林庄等水路地方烟墩共8座,皆水路讯官拨兵守之,以防沿河贼盗催趱漕船,并护送差使。

当初,乾隆爷每次乘船南巡,侯迁闸那是必经之地,必住之所,所以对于这一片的治安,朝廷也是十分重视,在侯迁闸设有了巡检司、闸官署漕运机构,派驻县丞、守备、闸官等官员前来治理。

到侯老歪这代人时,专门在侯迁闸东的台儿庄闸设置参将署,派驻参将,统一指挥调度,保障连接南、北二京漕运的通畅,维系及运河两岸水路治安。

同时,在宿迁以北至台儿庄一带建造墩台,10里置一台,30里建一城。

并规定戍守墩台的士兵从当地招募「择其有父母妻子之系者,不至有失伍逃脱之患」,为期3年。

如此一来,这就极大地消除了戍守士兵的不安定因素,有效促使他们安下心来恪尽职守,勤于戍守。

这样,朝廷只需派遣一名智勇参将前来领兵,即可使河道澄清,地方安宁,百姓、商贾不再遭受劫掠,从而达到阻寇安漕、永除水贼的目的。墩台的设置,联络汛守,安集流亡,粮运得以通。

即便此次,这个地方土匪的出现是来自不同方面各种因素形成的,虽然运河防务得到加强,但运河两岸治安状况受方方面面各种因素的影响,要想彻底解决历代封建王朝遗留下来的问题那还需要更多的内外因条件,所以时不时出现土匪就见怪不怪了。

这些年虽然没有出现能洗劫整个村庄势力十分强大的土匪,但小打小闹,时不时出现十几个、几十个的土匪还是有的,出现的时间、频率都不固定,几天、十几天的都有,有时拉起来两三个月才来一次,最长的一次大半年都没见他们的动静。

侯迁闸都是本本分分的村户人家,除了青黄不接季节晚上担惊受怕地躲土匪,平日里依旧日出而做,日没而息。

土匪索要的赎金也是有所区别的,「民穷盗起」,很多土匪犯事往往都是为了解决温饱,所以每次他们都为自己留有后路,并没有把事情做绝,肉票说我们家只能凑够出五百两银子,那么好吧,你给俺送到一百就立马走人,别的都不要,你们也得过日子啊。

如此这般,周边有好些土匪就成了「仁义」之师。当然了,也有的滤肉票,招数毒辣,五花八绑吊上房梁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

无论你家无斗粮,还是家财万贯,先来个下马威,把你打得七荤八素。

然后再问家资如何,说多少就得拿来多少,少一分你就别想离开。

缴赎金也有规矩,愈日不交给,割只耳朵送家去,再不交,送另一只,再不交,送鼻子,如果还不交……再送就是脑袋了。

所以,不用别人操力,一旦出现土匪劫人,被劫持的人家就是借磨也得在最短的时限内把赎金凑齐,免得亲人被虐待及屈辱。

这么些年过来,在侯迁闸,对于土匪来说,也是见怪不怪了,如此整日里提心吊胆地担惊受怕,还不如就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你想想,地方这么大,人又这么多,你又这么穷,何况咱就住在大泛口墩台下,在戍守官兵眼皮底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个缺脑子的土匪能想到并光顾到你。

所以,没有人提醒,也无人开导,侯迁闸的人都没把土匪放在心里,在他们眼里,土匪都跟正常庄户人家一样,都一个鼻子两个眼两只耳朵一张嘴,无非是被饿怕了欺负急了,这才铤而走险,临时抱佛脚,他们才干起了土匪这个行当。

如此看来,侯迁闸人对他们这些土匪见怪不怪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利害冲突,更不存在深仇大恨。

这些土匪都是小匪,不成规模,他们劫人无非是为了钱财。

被劫持的人家要是及时将赎金送去,大部分土匪也不会太多难为人,他们放人也是很及时的。

即便如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谁被土匪劫持了,他或她的家人还是十分担心害怕的。

话又说过来,去赎回陈玉瑜时,朱念成不是私下跟侯老歪说翠花是自愿的吗?

那到底是咋回事?这话说来话长,要想知道到底咋回事,必须从泰山庙会说起。

去年四月初八那天,翠花儿天刚隆明就起来了,她知道今儿是台儿庄的大庙会,她得给泰山娘娘进香,去还心里一个未了之愿,每年的庙会她都去,当然了这次也不例外。

头天晚上她已备齐了贡品,并跟栗明道多要了几个铜钱,以备多投掷一些香资。

这天她早早吃了饭,拿着贡品,也没去喊别人和她结伴而去,本来栗明道头天晚上跟他说要陪她一块去,可她死活不同意跟她一块去,栗明道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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