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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草木萌动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那会儿,运河上由于受到利益驱动,各种势力先是闻利而暗流涌动,随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渐渐趋利而聚,形成大大小小的帮派,即便是小小的货船啊,渔船啊,也都踊跃加入一些帮派,像那会儿,船民就有很多帮派,如穿帮、网帮等。

而在侯迁闸渡口那一带,在当时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船民们主要是受青帮的控制。

那时不加入青帮的船民俗称「白脖」,是混不下去的。因此,侯迁闸一带的多数船民都有自己的帮会组织。

在当时,参加帮会也叫「在家礼」、「认师傅」。在红马屯从朱念成那里,侯老歪晓得青帮的一些规矩,为万全之见,侯老歪回到船上 又专门试着用青帮暗语问询陈智黎的「家礼」:

侯老歪问:请问你的祖师爷是谁?

陈智黎回答道:家有本命师、本命爷、本命师太。

侯老歪问:家有多少船只?

陈智黎说,家白分支,行三,满运船42只,7只停修,35只上坝。

通过问话,侯老歪便知晓了陈智黎的师傅。知道他红马屯青帮一支,也就是说,陈智黎加入的青帮是跟朱念成属同一青帮红马屯坛。

这下,侯老歪心里的石头就放了下来,他更塌心了。不用再说啥了,侯老歪当即就把陈智黎留了下来。

于是陈智黎便在这艘兴隆号粮划船上干了起来,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由于陈智黎做事沉稳,言行得体,特别是当兴隆号在过闸遇到险滩恶浪时,陈智黎都能凭借自己过硬的技术和经验而让兴隆号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再加上,陈智黎他在船上的这段时光,货船的生意也是特别的红红火火,陈智黎在船上,侯老歪也少操心了许多,他也对陈智黎十二个放心,年第结算的时候,侯老歪没有任何顾虑地就把船老大的位置留给了陈智黎。

以致多少年后,在河里跑运输发展到了一定规模,有了九艘船舶组成一支运输船队的那一天,侯老歪站在运河大桥上,目送船队离港,看着赵黑子沉着稳定地指挥着船队过闸,他的脸上绽开着十分自信的笑容,如果当初没有留下陈智黎,就不会有后来的赵黑子,侯老歪为自己当初留下陈智黎的决定而感到十分的欣慰和自豪。

船舶来往于运河,自然离不了要过往船闸,有时一个多月得过两三座闸。

但那会儿的船闸远没有今天的船闸建得牢固科学,船过闸时也没有现如今的安全、省力。

那时候的船闸几乎都是用条石砌成的石闸,水位落差大,船只在过闸时水流湍急,浪头高溅。

如果稍有闪失就会有船翻人亡的灾难,船工们每一次过闸,就犹如过了一回鬼门关,场面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目睹。

当然了,对于这些,陈智黎心知肚明,平日里他跟船工们一样,也没有啥例外的,但唯独在过闸时,就特别凸显他作为船老大的特殊地位,以及特别作用。

既然是船老大了,就应该有船老大的样。兴隆号下一站就是得过东关口的亨济闸。

起航前,也就是过亨济闸前,陈智黎连同赵黑子及纤夫们用篷布将装载的货物仔细严实地覆盖,再将具有一定长度而且坚硬的木棒固定在船底,然后用绳子将其连同货物一起左右捆绑,以防货物撒漏和船只在过闸时因倾斜而沉入水底。

绑扎完毕后,陈智黎便开始挑选过闸船工,只有那些身强力壮、胆大心细、身手敏捷、具有丰富过闸经验的青壮劳力才有可能被选中。

为确保人身安全,过闸前用绳子捆住其腰部系在船上。尔后他们分别手持竹篙,随时待命。

八点一十八分,东关口亨济闸门准时打开,赵黑子等船夫开始用力地转动绞轴,船只缓缓行进,待接近闸门时,陈智黎等船工们便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这时就听「澎」的一声巨响,船只就如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刹那间不见了踪影,只见3米多高的水柱冲天而起,又哗然而落。

紧接着,船只又被浪头抛起,随之又激起几股水柱,但其高度已不及第一次。

待船只第三次起伏下落,就已安全过闸了。此时,陈智黎连同赵黑子等船工们这才稍微敢喘口气,侯老歪站在闸板上,回头看眼老栗头才长出一口气,老栗头绷紧的脸庞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侯老歪这才把悬到嗓子眼的心放进肚子里。

由于船只在过闸时一般都要经受浪涛的三次起伏冲撞。因此,船工们也把过闸称为「过三浪」。

「过三浪」应以第一浪最为危险,因为船舶在下落时,由于水位落差过大,极易使船失去控制而沉入水底。

这就要求船工要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快速的反应能力,做到出篙要及时,撑篙要用力,方能保证过闸时的人、船平安。

正是经过这样无数次的磨炼,常年在运河中使船的船民们都锻造出超人的胆略和无畏的气魄。

东关口过后是小河口,这是原来濉水进入黄河河道的河口,河身宽阔,向未设有浮桥。

乾隆九年始,经奏明设立牵缆,上系巡船,挨次稽查,以杜偷漏。

凡系运河经过货船,该关丁役扦量见数,核明应征船钞契税钱粮,填给印签,执赴上关交纳,登簿给票,仍赴该关验放。

其税银不足一两者,即在该关征收,每日汇缴上关,填入商填尾后,以免零星小贩往来之烦。

该关迤上二十里有六塘河一处,上通骆马湖,下达海口,每遇夏秋水涨之时,与黄、运两河相通,有运河北来杂粮、煤炭等船从此转出黄河者,亦有自黄河装运货物转入运河北去者。

此等船只皆不过东关,是以向例届期出示晓谕,分差书役前往驻口巡查,凡有货船经过,即就近扦查,填发印签,持赴上关投纳钱粮,凭票至口验放。

如应征货税按则科算,正银不足五分者概免征收。又,该关迤下二十里有孙家塘一处,每逢秋成,例派巡役分往稽查,凡有本处所产杂粮、豆麦装往南下货卖者,即在该处扦量,给发印签,执赴上关交纳,登簿给票,仍至该关验放。

1862年,清政府规定,对中国商船除原定征收商税、船钞外,又增加「海船商号输捐」,商船承载量为300担的需捐银25两;

而自400担起,每增加200担即加银25两,并以次递增。

如此算来,兴隆号仅此一项就需捐银100余两。在东关口,历经系缆绳停靠等待「该关丁役上船稽查、填写印鉴、执之上关交缴」的折腾,等拿到所缴税银票据,赴该关验放后,才算真真正正过了东关口。

兴隆号沿河而下,距小河口5里是孙家塘,闻名遐迩的「十三大溜」就在附近此处。

光跑交税通闸手续就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这会儿天已很晚了,四周漆黑一片。

老栗头告诉侯老歪说,按河里行船规矩,这片「十三大溜」需一气呵成,中间不能停船,侯老歪说,为啥?

老栗头略微迟疑一下,脸上呈现凝重的神情,但语气仍然十分自信地说,我们只管照规矩行事便是,说着便招呼赵黑子等纤夫们赶紧上船,不再拉纤,而是用竹篙撑船行驶。

这段河水是流入黄河的交汇处,河道宽阔,水流虽急但却平缓,顺水顺风,再加上众纤夫齐心协力按序轮番使劲为船舶撑篙助力。

这样一来,船行得就特别快了,很快到了「十三大溜」第一大洼,转眼即将过一片芦苇塘。

谁知,就在陈智黎嘴里哼着「小轮船,摆四方,一气摆到河当央,大米干饭调洋糖,小米干饭调肉汤,端起碗来想俺娘,俺娘不吃穷人饭,金大爷、银大爷,来到俺家歇一歇」的歌谣,他刚替换下侯老歪正用力地撑着竹篙让船往前航行,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芦苇荡里窜出来三四艘快划船,每条船上都站着四五个手持大刀和标枪的汉子,直接拦住兴隆号的去路,最前面站在船头的领头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大喝道:停船、赶快给老子停船!

侯老歪一愣,扬手示意陈智黎停止撑篙,兴隆号速度慢了下来,稍等片刻就停留在岸边。

侯老歪站在船头向刚才喊叫的贼头说,老大,看你是相家(内行人),好吧哒(是个老手),相逢都是排琴(兄弟),让个道儿。

那人嘿嘿冷笑了两声,语气有点蛮横地说,洒家就是留客的(即指断路的),请点寸节(即指讨银),摽杵子(分别人的钱花)。

尔等龙宫之人(水路上的),已被快船留客,还是快给点寸节!

侯老歪连连拱手道,咱们都是吃搁念的(江湖中人),狭路相逢就是缘分,看你攒儿亮(明白江湖事理),不是空子(不懂江湖事理),今日碰盘(相遇),河阔天高,还是河水不犯海水,哈哈一笑,各走一边吧!

贼头有些不耐烦,大声嚷嚷道,哥几个近来念了杵(无钱花),只得玩命遍柳琴(见人要钱),需从你船舱里挖一下(敲诈),否则的话就只能番板(翻船)了!

站在身后的赵黑子厉声呵斥道:老大不是正点啊(扎手之人),不过,有我在此,你挖不下来啊的(不接受敲诈)!

这时,贼头身后的那个贼头贼脑跨前一步,走到贼头,指着兴隆号说:老大你看,对面船上有红票(姑娘),盘儿摄(长相俊),何必跟他白费费口舌,秋鞭(狠揍)他!

这时,对江湖黑话也略知一二的陈智黎,大声对赵黑子说:“小弟,他们就是「十三大溜」让船民们闻之色变的盘走(强盗),不可妄动,等我过去……

侯老歪赶紧制止陈智黎,对他说,你小心啊,千万不要过来。

赵黑子也说,你守在船上,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抓起竹篙用力往河里一撑,飞身而起,一下子就飞落到了贼头的跟前,贼头头一缩,赶紧后退两步,嗖的一声从背后抽出大刀来,大声嚷嚷道,这小子夹磨(训练)过,万万轻视不得,不要让他秋鞭咱!

贼头话音未落,赵黑子已一个鹞子翻身,又猛撑一下竹篙,再飞回船上,落地平稳,上船轻飘。

最先冲上来的两个分别手持标枪和大刀的家伙,都没料到赵黑子会来这手,措手不及,都没收住脚步,「噗通」、「噗通」相继射进河里,双手没命地拍打着河水,高声喊叫着「救命」。直逗得兴隆号纤夫们哈哈大笑。

贼人们一看赵黑子干净利落的身手,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侯老歪见此情景,从颈上解下木貔貅,双手托着举过头顶,朗声高咏朱念成曾让他熟记于心的青帮歌谣,歌罢,便将木貔貅挂在赵黑子的头颈上,悄然将一个鼓囊囊的香包塞到他的手上,用眼睛往对面示意一下,赵黑子欣然领会。

就在他手握竹篙刚想拔地而起的时候,却见对面的贼头怵然扔掉大刀,拱着双手大声道,壮士且慢!

看来他已意识到赵黑子又将飞身而去,一来二去定然会是不同一般。

何况,刚才船头所站之人手拿木貔貅,乃我青帮教主之物,嘴里所唱也是我青帮「高看一眼」歌谣。

看来对面船上之人不是凡人,定跟帮主有非同一般的关系,粗野对待不得。

贼头心里想到这里,他便大声嚷嚷道,大水冲了龙王庙,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说着,大手一挥,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快划船都调转船头,哗啦哗啦几声就驶进了芦苇荡,原来贼头从赵黑子颈上所戴的木貔貅和侯老歪所唱的青帮歌谣早已判断他们都是在同一「家礼」。

快划船已驶进老远,早已看不见贼人们的踪影,却从芦苇荡深处远远地飘出贼头一句话来,青帮兄弟们,今日幸会,为避免再次造成误会,请在桅杆上挂「万」字白旗。

随后,侯老歪吩咐陈智黎按照贼头的说法,让人在桅杆上挂上一面中间绣着「万」字的白旗,以防再次遭劫。

你别说,打那后,兴隆号再打此经过时,再也没有遇到一次劫匪,他们果真是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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