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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虎始交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眼看着就要到台儿庄闸了,仍然没有发现女子的爹娘。再往前不能再行驶了,小渔船无法过闸,现在闸板都提了上来,浑浊、泛黄的河水打着旋涡,似脱缰的野马挤闸而出,咆哮着向下流冲去。

侯志地猛劲地摇着船桨,直摇得小渔船在河沿边打转转,可他并不知晓女子的爹娘这会儿已被恶浪卷到哪里了,侯志地急得嗓子眼冒烟,干着急却也没招。

女子茫然地看着恶浪翻滚的河面,蓦然回首偎在爹娘跟前的温馨,心中的悲痛之情油然而生,再加上一股强烈的孤独感顿然袭上心头,她禁不住潸然泪下。

她悲痛欲绝地跪到船头上,朝着运河的上流、运河的下流,也就是运河的西方跟运河的东方,她分别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又转身朝着侯志地,就在她的头刚往下低的当儿,侯志地一虾腰伸手就把她抱了起来,口无论次地说,要不得,要不得!

女子想以磕头的方式来感谢侯志地的救命之恩,然头没磕下去,她更加悲痛起来,她倚在侯志地的肩上,十分伤感地说,好心的哥哥啊,俺没家了,无家可归,你让俺咋过啊?

那去俺家!侯志地脱口而出,但马上他又觉得不对劲,在女性面前未免太轻薄。

他支支吾吾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俺还求之不得啊!

女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侯志地说,爹娘一下子没有了,赖以生存的小渔船一下子没有了,只要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屋,有碗汤喝,有口饭吃,就感谢上神了,一个无家可归之人还能再有啥奢求?

听她没有其他褒贬之词,侯志地的心里顿然轻松下来,觉得今天的力气没有白出,身子不自然地一缩,闪得女子一个踉跄,侯志地赶紧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生怕自己的疏忽把女子慌进河里。

侯志地感觉女子呼吸急促,他的心跳得也嘣嘣响,俩人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空静止片刻之后,侯志地赶紧松手,慌乱地不知把手放在何处,他伸长脖子用力地咽了几口唾沫,这才将狂跳的心慢慢地恢复到平静。

侯志地小心翼翼地说,你莫见怪,俺没见过世面,让你见笑了,只不过俺想,俺家就俺自己,俺大前几年购置了一艘大货船,往南方贩煤炭卖。

俺娘多少年就渴盼着俺有个妹妹,你今儿跟俺回家,俺跟俺娘说,你就是俺的亲妹妹好了,俺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会儿,天亮了,东方的天际已露出鱼肚皮白,暮春的一缕朝霞泼洒在年轻女子的一抹香肩上,温润如水,清澈似雾,她含情脉脉地说,哥哥淳朴善良,当你妹妹好是好。

但是……听话音立马就晓得女子意思要转,侯志地果断打断她再往下说下去,妹妹不要再说了,俺已经明白你的心意,就是俺当不成你的哥哥,俺也会让俺娘给你找个好婆家!

见侯志地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女子忙辩解,哥哥,俺的好哥哥,你是俺的救命大哥,你说啥俺都没啥意见,俺就想,当你的妹妹好是好。

只不过,我们都这么大了,突然间你带回家我这么大的一个妹妹,恐怕村里有人说闲话,哥,既然你有意让俺嫁个好人家,俺谁也不嫁,就嫁给你……

侯志地眉头一皱,眼珠子睁得大大地说,那哪行啊,俺救上来你,要是娶你,就是趁人之危,这种事,俺干不得。

听语气,很是坚决。何况,俺之前并不晓得你是女的……侯志地此时真得有点不知说啥好了,略一迟疑,他又似乎晓得了什么道理,赶紧脱下身上的衣衫,披到女子身上,这阵起风了,小心着凉。

女子心口一热,有点害羞地说,还是有个哥哥好,除了爹娘,哥哥就是最疼俺的亲人了!

俺晓得,哥哥就是个好心肠的哥哥,救俺,不是图啥,可知恩图报也是俺的品行,哥哥你好人就得有好报,俺知恩图报就是报答你,俺嫁你图的是哥你这个人!

一辈子能找哥哥你这样性格的好心肠男人,也不枉爹娘……

侯志地虽然身子有点缺陷,但他头脑灵活,心地质朴善良,让女子一接触到他,就晓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终生之人。

况且,单从侯志地没有花花肠子这点来说,假如他救上来的不是女的,而是男的,也是可以达到结拜仁兄弟程度的。

这就是说,侯志地这个人可处。尽管这会儿侯志地有时话说的并不到位,大部分时间窘得很,也笨得出奇,但恰恰凸显出他的可爱之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俩人的话题越来越多,谈得也很投机,不觉间,太阳已老高了,从大堰上又搬回家里的村民,瞧见侯志地的身边多了位美如天仙的女子,十分惊讶,半天不知说啥好了,都替他高兴。

回到家,见爹娘都露出惊讶的目光,侯志地赶紧把女子跟爹娘介绍,他这才猛地想起还没问女子叫什么呢,赶紧扭回头看眼女子说,还是你跟俺娘说说吧。

女子屈身向前,赶紧说道,见过二老,刚才是大哥把俺从河里救上来的,俺叫赵怡嘉,跟着爹娘来您这栗家鱼馆送鱼的,没曾想爹娘都被洪水冲走了……说着说着又吧啦吧啦往下掉眼泪。

宋培莲听到这,眼圈红红的,一把将女子搂进怀里,抽抽泣泣地说,俺的苦命的娃啊!

边说边陪着赵怡嘉掉眼泪。赵怡嘉说,侯志地大哥从河里把俺扒捞上来,他是俺的救命恩人,俺知恩图报,不图别的,就图他这个人,他这个好心肠的人,打今起,俺就跟他过,俺能吃苦,一定会过好的。

侯老歪跟宋培莲一看这个娃也是个知书达礼的人,言谈话语都很实在,听罢赵怡嘉言辞恳切的话语,连连颔首点头,这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啊!

俩人哪敢迟疑,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侯老歪对赵怡嘉说,好孩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俺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虽然两位亲家不在了,但俺老两口合计下,俺家也不能亏待你,你看这么行吗,俺在这庄找户老实本分人家,给你认个干娘,下一步,咱该下通书的下通书,该传启的传启,该开生时的开生时,该走的程序咱一个不落,该置办的物件咱一个不少,如果你认为妥帖的话,俺今儿就去找先生去选个好日子。

侯老歪一番话,又把赵怡嘉感动地不得了,她略显有点害羞地说,都以爹您说的。

一见赵怡嘉没有意见,宋培莲对侯老歪说,就让侯志地去把他的舅喊来,干脆让赵怡嘉认他为干爹,里里外外都是侄女,亲连亲,跟侯志地结婚,侄女看姑,更是亲上加亲。

侯老歪说,还牵扯俺姐呢,那咋行?

宋培莲说,俺刚才不是说了吗,里外都是侄女,哪不行了?

侯老歪说,正是因为你嫂子是俺姐,也是再让赵怡嘉认她当干娘,这太亲了,不行不行,一想到这,侯老歪连连摆手。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翠花听见动静,忙颠颠地跑来瞧稀奇,一听有这等好事,正整日里愁着想要个闺女呢,天上掉馅饼了,可求不可遇的事,说啥也不能错过,就赶紧跑过去搂住赵怡嘉的肩膀,嘴上连声叫好,乖乖,俺的乖闺女,俺认,俺认这个乖女儿。

既然翠花抢着认亲,正是侯老歪巴不得的事,见翠花满脸欢喜的样子,宋培莲也不好再说啥,就对翠花说,既然你认这个女儿了,就得真心拿出做娘的样,咱可不能说一出做一套啊。

翠花连连跺脚,对天发誓,要视同己出,否则天打雷劈。一听翠花说得有点重,宋培莲连连赔不是,看您婶子说啥话来,俺只是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

赵怡嘉见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也是个眼皮比较活泛之人,赶紧凑到翠花跟前,十分甜蜜地叫声娘,直叫得翠花心都酥了,支吾半天也不知说啥好了,拽住赵怡嘉舍不得撒手,非说晌午的饭到她家去吃,俺得好好请请俺亲闺女。

见翠花言辞诚恳真切,宋培莲也不好再说啥,只得折身钻进屋里去拿攒下多日的青皮,待会让翠花拿去炒给赵怡嘉吃。

趁此机会,翠花走到侯老歪跟前跟他嘀咕道,俺那个三蛋是你的!

惊得侯老歪目瞪口呆,变天才缓过神,瞅瞅儿子跟赵怡嘉,看俩人正在甜蜜地说笑,并没注意着他,侯老歪这才把心放进肚里。

侯老歪对着屋里高声喊道,俺去找先生看日子呢,说着,也没再跟人打声招呼,就急匆匆朝院门口走去。

傍晚,侯老歪就让先生看好了日子,把侯志地和赵怡嘉的婚期定在下个月的初八,双日子,又是黄道吉日。

接着,侯老歪找来木匠,把侯志地刚添人时在院中栽下的那棵椿树伐倒,来打造一张婚床。

当地有「枣脊、榆梁、杏门、香窗、楝子嫁奁椿木床」一说。

“枣脊”,即早生儿子早得济。「榆梁」,即余粮。「杏门」,即幸福之门。

「香窗」,即书香门第。「楝子」,即恋子,用楝子木做嫁奁放衣裳,不潮不湿,不生虫子。

椿木,即臭椿木,俗称椿树王,臭椿,木质脆,宁折不弯,所以不成才,但用来做床却结实耐用,不生虫子。

第天一大早,一家人就忙活开了,把侯老歪老两口的那间东屋腾出来,上上下下打扫一遍,两天的功夫,木匠把喜床打好,安放到新房里。

随后,宋培莲又备置了两床大红喜被,买来了红纸、喜糖,给亲朋好友下了请帖。

并按照当地习俗,侯老歪拿钱给栗明道,让老栗家以赵怡嘉娘家的身份给置办了嫁妆等一切需要女方家置办的物什……

十几天后,结婚的大喜日子到了,侯老歪大摆筵席,亲朋好友都来了。

侯老歪还专门跑到峄县,请来峄县的狮子龙灯表演队,是合围式的「打地场」,定位表演,要求的是「卖真功」。

舞狮所用的最主要的道具即是纸塑狮子头,和苘麻编织制作的狮子皮形成了完整的舞狮道具,其中纸塑狮子头的制作是一种集雕塑、裱糊、扎制、绘画于一体的综合造型艺术。

纸塑狮子头造型夸张,形象活泼,色彩鲜艳、对比强烈。用色方面借鉴了传统木版年画,在描绘上仿拟了戏剧花脸脸谱,风格特征不同于南方狮头面具的文秀细腻,彰显着北方塑艺的粗犷豪放,且兼具诙谐幽默,具有极高的艺术欣赏价值。

狮子道具有两个人顶着,表演时,前者手把面具,弓腿挺胸,后者紧抓前者的腰带,身板弯成「7」字形,俩人默契配合,一招一式扭结成一个整体。

狮子张牙舞爪,摇头摆尾,蹿蹦跳跃,显示其凶猛、威武的雄风。

在当天的表演中,既有「直立」、「跳案」、「翻跟头」、「打滚儿」等大幅度动作,也有「挠痒」、「啃地皮」、「贺喜」及雌雄双狮休戚相关或调情等生活细节.

舞狮舞到最后,换上两位武艺高超的耍狮艺人,在侯迁闸闸上进行「飞跃闸门」表演,整场演出达到高潮,观众叹为观止,也算开了眼界,这等高难度的「绝活儿」成为侯迁闸以后几十年间茶余饭后的谈资,遂成为狮子龙灯舞的绝唱,人们望尘莫及。

当初兰陵书院竣工典礼时演戏的那家唢呐班子听说侯老歪儿子结婚,也不请自来,在侯迁闸庄上演了一天的大戏。

初八这天,整个侯迁闸人鱼贯而出,贺喜的贺喜,帮忙的帮忙,看热闹的看热闹,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热闹非凡。第二年,就添了个胖小子,取名叫侯坤彪。

让侯坤彪庆幸的是出生在侯家,且先人吉星高照,鸿运当头,先是昏井被救,喜获爹娘,遂入赘做儿,娶妻拾子,偶得机缘督建「运河八闸」,遂被朝廷任命侯闸守役,随后傍水而居,成为望族,再后来陆续搬来陈姓栗姓王姓张姓宋姓等多家,房屋都依河而建,渐成村落,庄名亦被称作侯迁闸。

多少年过后,侯坤彪长大后,娶妻生子,他就住在村子的西头,房子紧挨着水闸,他也常自封为候守侯迁闸后人,即侯闸后人,人们正话反说,都称他为「闸猴」。

大多数时间,河水都是从闸下缓缓流过,碧水潺潺,承载着生命的灵气,淤积着历史的厚重,更淬炼着乡野的淳朴。

一代接一代的侯迁闸人,遵循长流水洗涤冲刷出的那条条河岸边十分明晰的纹理,在古运河畔不停地演绎着旷古驰久的乡愁踪迹,让历史永恒地焕发出青春的激荡。

滨河而旺的侯迁闸,因水而生,因闸而兴,因河而盛,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取万世之丰德,集万物之惠泽,让北方的豪迈和江南的意韵在这里互通互融,让历史的不朽丰碑和民族的优良品德永世流传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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