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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鹰乃祭鸟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5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处暑,古人将其分为三侯:“一侯鹰乃祭鸟;二侯天地始肃;三侯禾乃登。”

《逸周书》载:“处暑之日,鹰乃祭鸟”,又曰:“鹰不祭鸟,师旅无功”。

《月令七十二侯集解》道:“鹰,杀鸟。不敢先尝,示报本也。”鹰乃义禽,「不击有胎之禽故谓之义」。

祭祀,对于侯迁闸人来说,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事了。祭祀一天的事,而最精彩的不外乎有两项内容,其一,就是早上的祭拜;

其二,就是往河里放运河灯。可最主要的,也是侯迁闸人心目里最重要的事就是给河神娘娘叩头,叩拜河神娘娘,侯迁闸人那是再虔诚不过的了。

祭拜那天,天还没亮,侯迁闸人就早早地来到河神娘娘庙前,良辰一到,立马就会祭拜起河神娘娘来。

现在祭拜仪式是侯坤彪领着的,相对于他的爷爷侯老歪,在祭拜这方面,侯坤彪可算是百尺高杆更胜一筹。

像在祭拜动作方面,侯坤彪拿捏的就十分到位,前跨后踱,左挪右移,他既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分,每次作揖叩头都是手脚配合默契,抬眉举手间,有板有眼,沉稳庄重。

特别是在时间掐算的一些细节上,侯坤彪拿捏得就比较在行,既显稳重又有分寸,叩拜动作既娴熟又略显庄重,特别是是祭拜过程中对时间的掐算,也是十分的准。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就是侯坤彪叩最后一个头起身站立的情景。

你就看,单等侯坤彪叩完最后一个头,再起身站立的时候,也就是等侯坤彪领着大伙祭拜河神娘娘都规规矩矩起身肃静地站立着,侯坤彪便会仰天高呼:河神娘娘吉祥!河神娘娘赐福!河神娘娘会恩赐侯迁闸父老乡亲的!

他厚重低沉的男中音落唤来了朝阳,只见东方天际与运河河面间,一轮绚丽的朝阳刹那间喷薄而出,五彩缤纷的彩霞映红了东方天际,缕缕霞光照在侯迁闸渡口河面上,起伏的波涛洒上一层色彩斑斓的碎金,整个侯迁闸渡口金碧辉煌,恰如玉皇大帝的金銮宝殿。

顷刻间,绚丽的彩霞又恰如从金銮宝殿伸出一只神奇的巧手,徐徐拉开了河面上那层柔软的金莎帐,整个侯迁闸渡口豁然开朗了。

每年的祭拜仪式都是在金黄色阳光普照下落下帷幕,每位侯迁闸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恬恬的笑意。

因为,一年的忙碌从这一天开始,一年的好收成也从彩霞中看出端倪,年年岁岁运河渡口水不同,岁岁年年侯迁闸码头四季聚财,人畜兴旺。

叩拜河神娘娘后,侯迁闸人心里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到运河上去放许愿船。

当然了,跟早上叩拜河神娘娘的仪式一样,侯迁闸人也会早早吃上晚饭,不用招呼,侯迁闸人掐着时间,都会在大约时辰内陆续来到河神娘娘庙前那棵大古槐树下,等人都到齐了,心里揣摩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侯坤彪又带着大伙站在河神娘娘庙前,郑重其事地给河神娘娘连叩了四个响头,等第四个头磕完,都站起身,由侯坤彪带着便朝河边走去,等众人赶到河沿,抬头一望,夕阳已藏进了绚丽的霞光里。

这个时辰掐算的,跟掐算朝阳从云雾中腾空而起的时辰一样准,不早不晚。

要不然,侯坤彪小的时候,人家都叫他「人精」,小人能儿呢?!

好快啊!没过好久,天际间,那绯红的晚霞就彻底地消失了,整个运河两岸顿时暗淡下来,运河里上了黑影儿。

此时,每一位侯迁闸人他们都仿佛失掉了什么似的,心中升起莫名的惆怅。

接下来,也是侯迁闸人举办本次祭祀活动的重头戏,那就是往运河里放荷花灯。

侯坤彪拿起小纸船,这是他三天头用木板秫稽制成好的,船舱用纸糊成宫殿型,将蜡油置于船舱中央,殿前立一木柱,顶端贴上用彩纸剪成的三角旗。

在糊制时,狗蛋就问他,树三角旗干嘛的?

侯坤彪说,小孩子不许胡说,这不是三角旗,这叫「普渡旗」。

边说边拿出毛笔写下「热赞中元」、「广施盂兰」等敬语。

绣花指着「广施盂兰」问,这写的是啥?

侯坤彪说,念「广施盂兰」,根宝说,那盂兰说的是啥哩?

侯坤彪说,我也不大清楚。反正,你爷爷的爷爷,也是你们太太爷爷在时,他就写这两幅字。

据听说,当年乾隆皇帝四下江南时,也就是乾隆爷写下「天下第一庄」的那会儿,还是你太爷爷给研的墨呢,说着一指眼前的砚台说,这就是当年给乾隆爷研墨时用的,现当儿就是被当成传家宝传下来的,到我这儿,已近百年的历史了。

一听说是家传宝贝,且还曾是皇帝老儿用过的东西,三个孩子立马来了精神,也就十分惊奇地你夺我抢起来,都想探个虚实,直弄得满手油墨才善罢甘休。

同时,不约而同地指着船上的字儿接着问,这个和乾隆皇帝有瓜葛吗?难不成是乾隆皇帝让人给写的?

侯坤彪略一沉思,摇摇头说,我也说不准。不过,老一辈的人都说是啥超渡法会,使众生超生,免于疾苦吧。

到了河沿边,侯坤彪就把蜡油点着,放进船里,便就把船放入了水上,这时候,河里已有好多各式各样的「荷花灯」,随水漂泊而去,漂得很远很远, 狗蛋说,大,船跑远了,咱还去追吧?

侯坤彪喜得嘴咧开了花,不用了,不用了,我们的先人们都已到达彼岸,位列天国仙班了。

绣花一指河里铁柱刚放进河里的河灯说,大,铁柱放的咋打转转。

侯坤彪立马嘱咐狗蛋和根宝两个孩子,这几天就不要再跟铁柱下河洗澡了。根宝说,为啥?铁柱水性好。

侯坤彪眼珠一瞪说,你没看到了,灯打旋,准是让鬼魂拖住了。

放完灯,妇女们都朝家里奔,小孩们难得有这段清闲,互相追逐着,一下子跑得没有踪影。

一些如颜瘸子似的「吃鱼鳖」们眼瞅着河水急速地往下流淌,等洪水泄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是逮鱼的好时机。刚才,祭拜时都按捺不住砰砰狂跳的心,蠢蠢欲动。

到这个时候,这个祭拜河神娘娘的祭祀仪式才算正式完成。

趁着放灯的空儿,闸人们都争先恐后地拿起事先就背来存在古槐树下的撒网、捕娄网或丝网子,一溜小跑着直奔河沿而去。

而几个后生,像朱念友、陈晓理、栗时仁、王二蛋、赵成名等,也都想趁这个时候练练逮鱼的活,也都不打招呼似得往河沿奔,可还没撒几网,有的捕娄网还没撑起,这时候,侯坤彪放完荷花灯,赶了过来,他便喊住陈晓理他们去帮忙拾掇刚才祭祀用的家伙儿。

几个人你先我后就把香案和大桌子抬进了庙里,摆好,便拔脚往庙外走。

侯坤彪也没闲着,他便把先前的贡品再重新往供桌上摆,可就在陈晓理等人前脚刚迈出庙门,后脚提起还没往外迈的当儿,就听身后「轰」的一声,紧接着便听到侯坤彪「啊呀」几声怪叫,等回头看时,他们惊呆了,刚刚才祭拜过的河神娘娘像,瞬然间轰然倒塌,激起的尘土排山倒海般,夺门而来,一下子将四个后生罩住了,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遮日盖天的乌云,是越垛越高愈垒愈密的棉花垛,更是一波高过一波的惊涛浪花。

也就在这稍一愣神的功夫,他们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坏了,河神娘娘塑像把「闸猴」侯坤彪给砸死了,容不得迟疑,陈晓理、王二蛋、赵成名等人,人人手里掯着搉下来的柳树枝子,赶紧折身往庙里钻,都心想着快去救他侯大爷!

可就在这刚跨起步还没跨出的当儿,却听侯坤彪有气无力地喊道,不要……过来……蛇咬……快去……喊俺大哥……四人更是惊慌,不知所措。

老半天,他们这才意识到,侯坤彪让蛇咬了,他是让去喊他的哥,颜振山。

栗时仁这时候还算机灵,没等人招呼,跳转身就急慌忙趋地往河沿跑,边跑边口无遮掩地喊,颜大爷,侯姑父蛇咬了,颜大爷,侯姑父咬蛇了。

也许受惊吓了,栗时仁是扯着嗓子没命地喊,鸣鸭似得,打此后,栗时仁落个「鸣鸭」的绰号,当然这是后话。

这里附带说一下,颜振山是颜昭明的后人,打小就喜欢逮鱼摸虾,是个「吃鱼鳖」,他为了逮鱼能在河沟里待上一整天。

所以,庄上有戏搪场的都会叫他「瞎爬」。但大多数的情况下,人家都会叫他颜瘸子。

他不是喜欢逮鱼吗,有一次,他扛着铁锨去上河沟里打堰攉鱼,可他走着走着,嫌自己走得慢,就跑了起来,由于跑得快,一不小心,脚下被一块石蛋绊了一跤,一个踉跄,身子一颤悠手一松,肩上正扛着的铁锨一滑,顺势就直插了下去,不偏不斜,铁锨印就铲进了脚后跟,把脚腱给铲断了,治好后,成了瘸子,打那后,颜瘸子成了他的官称。

颜瘸子在河里逮鱼无冬历夏都没消停过。他常年泡在水里,有各种各样的切身体会,也就给了他处理水毒的机会和办法。

只要跟水沾边的伤,村里人都找他治,你别说,经过处理的水伤,没有不被治好的。

栗时仁跑出去的同时,朱念友、陈晓理等人赶紧折来柳树枝,握在手里试探着往里面走,等好不容易摸到侯坤彪跟前,还好,侯坤彪没有死,他被蛇咬了一口的那个手指头,却已肿得发亮。

朱念友赶紧用手里的柳枝将侯坤彪的手腕缠住,系了几道,狠狠地勒紧。

侯坤彪苦胀着脸,见到他们,像是见到亲人似的,刚才还在强忍的疼痛,这会儿突然洪水决坝了,侯坤彪疼得是嗷嗷直叫,他嚎啕大哭起来。

河沿离河神娘娘庙本来就不远,再加上「鸣鸭」的尖腔,没喊几嗓子,颜振山就急急地赶了来。

赵成名赶紧侧身,颜瘸子的狗比主人还急,似乎它有啥治疗奇方,猛不丁就从王二蛋的裤裆钻了进去,骚得王二蛋乱了方寸,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了,只能连蹦带跳躲闪到老远,好半天才回神过来。

颜瘸子从挎包里掏出几枚叶片含进嘴里,便抄起侯坤彪的胳膊,将他的手指头一下子吞进嘴里,吸一口吐一口,疼得侯坤彪裂歪着嘴,嗷嗷叫欢。

一会儿功夫,地上已吐了好大一片,漆黑发亮的,鼓起的气泡像毒蛇的眼睛,瞪地提溜圆像是还想再咬一口似的。

颜瘸子吸了二七一十四口后,他停了下来,将最后一口黑血猛地往毒眼珠喷去,毒眼珠啪啪啪都炸了,这才顾得瞅眼侯坤彪,眼珠一瞪说,你就不能忍下。

侯坤彪顿时憋住嘴,腮帮一下子鼓了起来,像个气蛤蟆。侯坤彪扭头看看倒塌下来的河神娘娘像是在问侯坤彪咋整的?

侯坤彪满脸大汗,膨大的嘴像戳了一针的气球,顿时瘪了,呲呲连吸了两口凉气,痛苦地说,我哪知道,我正往供桌上摆着贡品,眼看着娘娘往地上蹲,就在娘娘轰然倒塌的同时,一条鞭子从娘娘头顶甩出,鞭梢刮手一下,钻心的痛。

颜瘸子看眼气喘吁吁跑进来的栗时仁,环视一下王二蛋、陈晓理和赵成名问,谁用柳条绑得他的胳膊?

陈晓理说,我,先前看见你绑过!颜瘸子扭头对侯坤彪说,看来你的命大,要是刚才不被晓理狠勒几下,尤其是这种花边蛇,毒的活性强,上窜也快,你的小命早没了。

说着,颜瘸子就从褂兜里再次掏出叶片,放进嘴里咀嚼了半天,涂到侯坤彪手上,将伤口严严实实覆上。

随后,他语气十分中肯地问侯坤彪,你没招惹它吧?

侯坤彪说,我光顾疼了,哪里能顾得着啊。何况,我即便有一千个熊胆,我也不敢啊。颜瘸子连声道,不着它就好!没找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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