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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雁北乡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小寒,古人分为三候:“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雊”。

候鸟中大雁是顺阴阳而迁移,此时阳气已动,大雁开始向北迁移;

此时北方到处可见到喜鹊,并开始筑巢;「雉鸲」的「鸲」为鸣叫的意思,雉在接近四九时会感阳气的生长而鸣叫。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月初寒尚小……月半则大矣」。

再后来,侯迁闸也曾发生过许许多多的琐碎事,恰如似水的年华,轻易间在指尖流逝,握不住,也曾在心里留下些许遗憾,但终究叶落归根,空留稀罕,还是不再过多累述为妙。

时光荏苒,好似白驹过隙,斗转星移,一眨眼的功夫,时光又过去了十几年,这会儿,当年还是哇哇啼哭的陈晓理转眼已长大成人,成了棒小伙子,在一个腊月天,在姑姑陈晓娇的操办下跟邻村一位姓冯的女子结了婚,赶年,就添了胖头小子,取名陈玉涛。

岁月如梭,转眼20多年过去,陈玉涛也成立棒小伙子,可对于这一切,但在陈玉涛的姑姑陈晓娇心里,仿佛时空仍然没有改变,眼前的一切一切,包括陈玉涛,却依然还是停留在昨儿。

陈晓娇的心里,没有别的,有的只是姑奶奶颜陈氏那平日里没完没了的唠叨:那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刚过晌午头,一前一后,你大陈怀仁背着女的,你舅舅颜昭明提着陶罐回到家。

这个女的不是别人,就是后来的你娘啊。我啊,当时就看出了你大眼里的喜悦,但当你大试图将你娘背进西跨院他自己住的小屋时,你舅舅制止了他。

我啊,摇着头想阻拦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你舅舅颜昭明,可啥也没起作用。

见你舅舅的熊样,你大倒能沉住气,没啥也没说,就自顾转身一下子就把你娘放进了我呀怀里,他让我呀给抱着。

我咂咂嘴,啥也没说,倒是仔细端详了一下躺在我怀里的你娘,你娘的这会儿倒是蛮不错的,清秀的很,倒很俊俏。

只不过,那会儿,也许被水呛着了,脸上不显血色,身子也跟面条似得,霜打般,焉巴巴的,明显的气血不足的样子。

我就赶紧吆喝你大去烧热水给你娘喝。你大他哪敢磨叽,赶紧屁颠屁颠提溜着水桶跑去古井里打水。

打来水,又赶紧刷锅烧水,等你大把水烧开,端来一碗红糖茶水给你娘喝下,你娘一碗茶水进肚,她立马就有了精气神,满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可就在你大出去打水的功夫,也就是在等哼哼唧唧的你娘软坐在我呀怀里的时候,你舅舅颜昭明,他呀,一放下陶罐,他便直奔我这儿了,一把就把你娘从我怀里抱走,慢悠慢悠地斜歪着身子抱着你娘进了我呀房间,他把你娘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我的铺上。

当时呀,我呀眼睛也不知咋的,一下子就钻进了一个小虫,眼呀,咯咯吱吱,煞是不好受,可看到你舅舅的情态,我立马就晓得了是咋回事,我啊那会的心情别提有多矛盾了,眼睛立马就布上了一层焦虑。

当时的心里,我呀也说不出是啥滋味,一个是娘家亲侄,一个是自家亲儿,手心手背,细微处也真没啥能说出口的差别。

但对我呀来说,大同小异,侄子和儿子都是挂在自己心田的天平上,横竖都是般远般近的。

但在生活起居和日常关照上,我呀,更多的是把砝码多给侄子些啊,也就是你大一些。

所以,以致后来多少人都给俺讲,俺心里却是倾向于多给侄子,也就是你大的啊。

所以呀,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年还没过年,也就是在腊月,大约是呀阴历二十六,俺就让你大成了家。

你看呀,自大有了你妈,就有了你哥,赶年,你这个丫头呀,也就来讨我呀这个老太婆的欢心了。

说着,陈晓娇依然还十分清晰地记得当时姑奶奶咯咯傻笑的神态是那么的慈祥河可爱。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多少年过去了,可对于往昔的记忆,陈晓娇说什么也无法忘记。

她记得很清晰,那天她起得很早,抬头看眼天,满眼的星星,今儿没上雾,她还纳闷,十多天了,整日里雾气朦朦的,刚刚她还担心上雾呢,可今早没有雾呢。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去烧锅煮鸡蛋,等水烧开了,他不放心便又往锅底塞把柴火,她便走出锅屋想去喊当家的侯坤彪起床。

可刚走到院子还没进堂屋,哥哥陈晓理一家人来了。头天晚上,弟媳冯秀珍提着条鱼上家里找陈晓娇说,姐,今儿河底犯浑了,呛上来许多,你看看这条四眼鱼有多大,说着把提着鱼的手伸给陈晓娇。

陈晓娇接过鱼,微笑地说,你别说,还真压手,足有四五斤沉。

冯秀珍说,这还是小的,还有比这大的,玉涛他爹正往鱼篓里收拾着呢。

赶明正好初八逢集,我们合计了,吃不多,明儿一早俺就去赶集卖些。

陈晓娇一听,十分高兴,行啊你俩,晓理那个懒样,有你赶鱼上串,日子还有过不好的,今后玉涛大了,也一定比他大强。话还没说完,陈晓娇就咯咯咯笑出了声。

侄子陈玉涛刚满生没俩月,能挪步了,但离不开人,得时刻有人照看着,他正在娘冯秀珍的怀里睡着了。

趁着姐陈晓娇正高兴着,冯秀珍把玉涛塞给妹妹,陈晓娇赶紧将侄子揽进怀里,瞅了一眼冯秀珍的肚子,有点不放心地说,你这么笨的身子咋能走这么远的路,让他舅自己去还不行吗。

见妹妹说他,陈晓理嘿嘿一笑,冯秀珍却把嘴一撇,有点搡歪似的地说,妹妹你还说呢,给他钱他知道咋花吧,说着用眼挖了丈夫一眼,你还笑?

陈晓娇想想也是,弟弟从小没有多大心眼子,光知吃饭干活,其他的像大事也好,小事也罢,都没有他问的事了。

陈晓娇想想也是,现如今成家立业,有了妻子冯秀珍,更没有需要他过问的了。

陈晓娇想着就转身抱着玉涛进了锅屋,见秀珍没跟,又转身招呼秀珍进屋。

她先是让秀珍用一条旧布包着早早煮熟的几个鸡蛋,嘱咐秀珍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后又让秀珍把已洗好的三四颗葱连同昨晚吃剩的山芋煎饼用围巾一同包好,放进自己缝制的布袋里,说,你俩活多饿得也快,路上好垫补垫补。

从锅屋里出来,秀珍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陈晓理说,妹妹让拿的饭。

陈晓理接过布袋子,把它绑在独轮车上面的架子上,勒勒缠绕鱼篓的绳,看有点松,就解开,重新绑结实。

陈晓娇问,没啥忘带的吧?秀珍笑嘻嘻地拍拍鱼篓说,鱼在,就没有啥需要带的了。

说话的功夫,侯坤彪也起来了,他把他的席夹子给陈晓理戴上,并递给他一个小布袋说,这点零钱你拿着,好有零钱找。

陈晓理摆着手连声说,不用,不用。陈晓娇说,买东西,钱子儿哪有拿得正好的,你卖鱼,那还得不预备点零钱。

说着从丈夫手里接过钱袋子塞进哥哥的挎兜里,像是生气似的说,拿着。

陈晓理用手拍拍挎兜,看眼侯坤彪,脸上显露几分腼腆,不好意思往外掏了。

陈晓理虾下腰,双手握紧车把,使一使劲,推着独轮车斜揪着出了妹妹家门。

见独轮车偏沉,妹妹抱着玉涛喊住哥哥,让冯秀珍坐上,再让哥哥推着车试试,你别说,独轮车不斜歪了,陈晓理推着再走起来,已稳稳当当的。

走老远,陈晓娇在后面还嘱咐道,哥哥你推稳当点,记得坷塄凹坝要让秀珍下来。

陈晓理说,知道了。陈晓娇说,记得要早回。秀珍说,俺知道。

这时侯坤彪像是突然刚记起来似的,从家里跑出来,追着喊,不要去赶不老河集。陈晓理转回头说,我知道了。

看着妹妹抱着陈玉涛和妹夫侯坤彪进了家院,陈晓理这才转回头对媳妇冯秀珍嘀咕道,俺妹都让吓怕了,我们都有娃了,这么大,还能被谁怎么着!

说着话,推着车便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路都是土娄路,前一阵子刚下完雨,人趟着薄泥留下的脚印至今还坷埌凹坝,陈晓理费劲地推着,很不好走。

这会儿天还没有放亮,一眨一闪的星星布满了头顶上的天空,愈显四周的漆黑。

独轮车一会儿朝右斜歪,一会儿往左斜歪,每次车子左右晃荡,上下颠簸,冯秀珍的身子都会被甩离车架,进而落下,一来二去,三番五次,冯秀珍的屁股受不了了。

冯秀珍想下车,可离开冯秀珍的独轮车,斜歪得更厉害,陈晓理根本把持不住,没有法,冯秀珍只能又坐到车架上,忍不住埋怨起来。

陈晓理只是嘿嘿干笑地说,你再忍会,等到有醭土地,颠簸就不会这么厉害了。

他俩并没听妹夫侯坤彪的话,没有去侯迁闸东的小集子,而是去了不老河集。

谚语不是说了吗:“运河迢迢跨九州,转舵行船就在不老沟。”

小集子是「五、十」逢集,10天两集,货少人稀。而不老河那有个港口,是「三、五、八、十」逢集,十天4集。

明末清初,不老河与交汇处的泇口街已建成了大型码头、货场及七十二座船神庙(亦称大王庙)。

与此同时,上游的张谷山相继也建成了码头、100多亩的货场、镇大王庙。

从古至今,盐业一直由国家管控。所以,两地货场皆有官派的盐官负责营销。

那时的不老河甚是繁忙,过往的运盐船队犹如穿梭艄公的歌声此起彼伏,纤夫的号子在两岸回荡。

直到民间初期,沿岸的年轻人自发组成一支支运盐船队,到下游泇口码头装满山东产鲁盐,逆流而上,运到上游张谷山码头卸货。

歇脚之余,他们都要到船神庙沐手焚香,叩拜神祇,祈求保佑,行船风顺,天天平安。

他们的这些小木船跟人家的大船没法相比。大船能装载几千斤,这些小船满负荷只装7斛,也就是700多斤。

虽说一趟赚不了几块铜板,但为了生计,他们还算乐意。

正所谓:不老河水向东流,两岸芦花频点头,船在水中破浪行,千古画廊任君遊。

不老河每到集市的日子,方圆几十里路做买卖的、种地的、逮鱼的等都来赶集。

集市比较正规,分有诸如粮食市、青菜市、牲口市、木料市、石料市、黑白条市以及日用百货市。

陈晓理要去的鱼市在青菜市的南面。青菜市场设在不老河港口的小北门。

从看到逮到这么多鱼的时候,冯秀珍就跟陈晓理盘算过了,这次得赶不老河集,那儿兴早市,最主要的是人多,鱼好卖。

陈晓理摸着黑推着车子,先还能走快些,可自打冯秀珍埋怨后,陈晓理不敢推快,害怕一不小心就把妻子磕碰着。

每到坑坑洼洼的地方,他都会小心翼翼的,只有到了铺有青石板得石桥上,他才加快点步伐。

可这样的路面实在是太短了,从家到集市不用数也就三四座石板桥。

还大部分都在庄尾或庄头,经过一个个村庄时,一户户人家还都是黑灯瞎火的。

这时节寒露来了,农谚有:吃了寒露饭,单衣汉少见。气温更低了,地上出现了霜冻,庄户人家都不大情愿早起到外面受冻,大部分还在睡梦中,即使个别睡不着的,也是猫在被窝里,懒得起床。

不过,随着陈晓理推动独轮车「咕咕噜噜」碾地的声音响起,农户里喂养的狗都汪汪叫着,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有凶猛些的就从院子里跑出,追着陈晓理咬叫,为防止被狗真的咬一口,陈晓理离庄老远的时候就早早地折了两根长树枝,一人拿着一根,要紧要忙时好及时驱赶追赶上来的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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