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花喜鹊说的是半语子,但毕竟不同于人类,先前造物主选造这个精灵就没安排和人同语,现在既然同语说人话了,那最起码应是造物主事先设计的世事人情解码,先前为啥不说人语,当然是时机未到,现在时机到了,造物主借着花喜鹊的口舌,来给我们传话了,我们就是聋了耳朵也得体谅二三啊,何况我们不瞎更不聋。
人活着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体内的皮囊,体外的风光,体内的当然既为温饱,更为心灵的净化,最主要就是这个人的修养、素质和由此而生的品质;
体外的既就是是穿得得体,住得娴静,走得踏实。但无论是体内还是体外,他们的落脚点就是为了能把先祖一代代积攒下来的良好基因能够在后面的年月一代接着一代继承下来,传承下去,恰如运河之水滔滔不绝,奔流不息。
这天,侯迁闸人在侯坤彪带领下扶老携幼来到教堂,当年,教堂改称崇德女校时,他们来了,今儿,崇德女校又改称灵光修道院了,他们又奔来了。
这处教堂,是美籍传教士范珍珠创办的,她叫教堂也好,叫崇德女校也罢,还是现如今又被改称灵光修道院。
但无论啥改法,无论啥称呼,对侯迁闸人来说你,并不重要,他们最关心的就是小孩还能在这里学习吗。
当听到十分肯定的回答,侯迁闸人,其中就包括侯坤彪等人,他们就招呼侯迁闸全闸的人赶往崇德女校,与其说去看稀奇,不如说去鉴定修道士们是否说的跟做的一致。
崇德女校是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创建的,那一年发生的事很多,其中就有荷兰人伯多禄神甫来峄县坐堂传教的事。
神甫来的时候,正是教堂附近万亩石榴园挂满圣果的季节。
硕大晶莹的石榴个个都裸露出红灿灿的笑容,绽放着天真无邪的童真。
神甫如同得到一次上帝的恩惠,他一下子回到了生他养他的修道院,成千上万的人们欢送他的场景,那个场面不亚于一次盛大的节日仪式,是一个奇迹,是一种荣耀,更是一场上帝赐福的弥撒。
仪式开始后,院里的唱诗班演唱了那首完美无比的《夏庞蒂埃感恩赞》,四个著名的独唱者,从庞大的肺部脱腔而去的声调美轮美奂,这是听觉的共鸣,而眼下的,更像绕梁三日而不散的神曲,枝枝叶叶颗颗都像飘拂的音符融进神甫的眼里,骨里,血液里,整个身心完完全全净化进石榴里,化成一粒榴籽,融进这片大自然里,和这万亩石榴树患得患失。
神甫一下子进入梦乡,随后十分眷恋地听着孩童时娘亲哄睡他时轻轻吟唱的催眠曲,酣眠入睡。打那时,神甫心里就定下要举办一次隆重的改名仪式的。
如今,崇德女校要改名为灵光修道院,这在人们,特别是信徒们心里一下子充满了灵慧的神气,尽管个别倔强的也在心里默然接受了家庭成员信仰天主的事实,也都见怪不怪了。
如果在改名仪式头天,大运河发大水,再将侯迁闸变成一片汪洋,那后来发生的就会变成截然不同的变成情况了。
可问题是,大运河不仅没有发大水,那几天天气出奇的好,天空里少有的出现了鱼鳞云,鱼鳞云的出现是个示好征兆,至少说明最近十几天不会有雨,不会有风,不会有雪,更不会出现电闪雷鸣暴雨天。
当然了,要想暴雨后的河水暴涨那是杞人忧天了。今天的天真是太好了,侯坤彪站在队伍前面,微微张开大嘴接连呼吸了四五口新鲜空气,气壮胸田,浑身上下顿时感到了自然的滋润,惬意极了。
光洁平整的大青石垒砌成的教堂实在是太完美了,侯坤彪看着建筑匀称协调、极具古罗马艺术风格的整座教堂,乳白色双子塔是那么神圣纯洁,站在塔顶就俯视着运河两岸成千上的丰茂田园,滔滔河水川流不止,满载货物的船只穿梭其间。
一座圆顶位于建筑的正中间,下面有一道金色的格栅,将教堂大厅完整的分隔成两个区域,右面是神态岸然修道士、传道士、布道的神职人员,个个俨如像牧羊人。
而左面则是表情痴呆饱受风霜的贫民百姓,如同一群即将要被宰杀的绵羊,个个面孔布满着殷切的期望。
侯坤彪知道,他家依仗运河,依水生活,依水安家,屈指算来也已延续至少百年了,他还想延续下去。
所以,昨晚,朱念友找到他,给他讲起娘娘庙桂花树上的花喜鹊给他说话了,他的心底一宽,如同打开窗户,一束阳光照进屋里,整间屋顿然亮堂起来。
侯迁闸人来得比较早,毫无悬念侯迁闸人站到了左面区域的前面。
侯坤彪呢,又是站在侯迁闸队伍前。所以,没有任何遮拦,教堂里发生的一切对侯坤彪来说都是一览无余。
侯坤彪站着没多会,伯多禄神甫走了讲台,全场顿然肃静,鸦雀无声。
神甫便开始以慈祥感性的声音为众人布完道后,郑重宣布:这座教堂是上帝的意愿在人间的体现,我们应该以这座为依托,挖掘自己的潜能,把自己塑造得更加完美。
侯坤彪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差媳妇,也就是陈玉涛的姑姑陈晓娇抓紧带着俩个孩子,也就是送陈玉涛和根宝到北洛小学去读书。
伯多禄神甫说了,范珍珠传教士也讲了,孩子的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唯有学习,学到真实本领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第二天,早早吃饭早饭,陈晓娇就左手拉着根宝,右手拽玉涛,来到了全峄县最有名的北洛小学。
走进校门,找到了赵宝振老师,赵老师十分热情,听说要让两个孩子进校学习,他更是高兴。
为了摸清他俩的底子,赵老师临时出了三道题让他俩做做,做完后交给老师,记得当时清楚的,赵老师先是拍拍根宝的头,今儿又拍拍陈玉涛的,转脸对陈晓娇说,两个娃都是个好苗子啊,说的陈晓娇心口窝一热,连连对着赵老师点着头说,两娃让老师费心了。
赵老师哈哈笑出了声,只要娃用心,没有过不了的火焰山,他又用手指指指自己的脑袋,我们的脑袋都是一样的,关键是用的,哪有用不着的道理哩。
说着,他带着去找梁殷鹤老师,给发了课本,并给根宝起了大号,叫侯金山,后来,人家都习惯称他为侯山,叫着叫着,也不知怎么了,就口语化将「山」念成「三」了,他也乐意。随后,在日常生活中,侯金山真的成了「侯三」。
回首过去,侯三跟他太爷爷侯老歪一样,在侯迁闸的历史上是个可圈可点的人物,用叱咤风云或者英名昭著一点也不为过。
但侯老歪是个安稳本分的农村汉子,要是让他讲些大道理,他一点也讲不出来,可要是要让他实打实去干些啥,他都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侯老歪在侯迁闸与左邻右舍地纠纷几乎没有,也没见他跟谁红过脸,特别是他先后跟朱三爷、老栗头,不但把陈玉瑜和翠花都带了回来,不光一分赎金钱没给,还竟然让土匪头子赠了不少银两,并用这些钱购置了粮划船,在大运河上跑运输,让活钱更活,更火,这可不是庄户人的头脑。
侯老歪已有了运河的精气神,最起码,别的庄不敢说,但在侯迁闸,至少三分之二的老百姓是这样认为的。
侯坤彪也晓得,崇德学校改名仪式虽然肃穆隆重,但跟当年兰陵书院整个工程竣工揭幕仪式相比差远了,兰陵书院是爷爷侯老歪具体负责建设的。
据说,整个学院竣工的那天,请来了以马子清、沙向宾为成员的京剧班社南俱乐部,唱了三天三夜。
演唱戏码有关公戏、《机房教子》、《南天门》、《朱帘寨》、《三娘教子》等。
台儿庄周围老百姓,就连峄县县衙驻地北关的人,侯迁闸人更是不用说了,上至七八十岁老人,下至八九岁顽童,他们都拥到兰陵书院来听戏。
当时民语:三句不谈戏中人,不是台庄人。那个时候,台庄人爱京剧程度已达到狂热程度,茶前饭后,口不离西皮二黄,足不忘鼓点台步。
听戏的人借着演出中场休息的空隙,都会走进书院转转,一睹兰陵书院的风采。
登上书院台阶,能明显感受到视野的增大扩远,建筑风格古朴高雅,集典型的晋派建筑和闽南民居的双重建筑风格。
兰陵书院整体上以四合院为基本结构,中为讲堂三间,东西厢各五间,二门楼一间,大门楼一间。
门之内草房六间,以居学役。讲堂之北,复楼其后轩,以为燕息之所。
除讲堂三间房屋外都是采用青砖青瓦的梁柱式砖木结构,楼高院深,墙厚基宽,设计精巧,雕刻考究。
而学生上课的讲堂有明显的闽南民居的建筑风格,屋顶正脊为马鞍脊或者燕尾脊,都是中间凹陷两端微翘的优美曲线,寓有飞黄腾达之意。
学堂是五开间房屋,屋顶再多出两条燕尾,仿佛一大一小两双翅膀在飞翔。
那天,书院落成典礼由张玉树主持,召集台儿庄镇士绅诸君为董事,以专责任事。
照得台庄新建兰陵书院,为教育人才之地,理应整齐肃静,垂于永远。
俾肄业生童,长得潜心讲颂,方不虚同志勉学之意。今特慎选附近诚谨之士,分别董理各专责任。
修脯经费,则出纳有属;
整顿稽察,则辛勤共效。间杂喧哗之事,禁止必严;
时节香火之仪,继续勿替。聪明者上进有资,亟思造就;
违纪者廪官纠治,切勿殉情。勿以日久而懈弛,勿以猜嫌而偾事。
所有选定董事诸君:杨文英、陈治策、郁彭年、徐瑾等专司书院稽察整理暨师生启馆事宜;
张文杰、王乾象等专司义学经费义冢文契暨敬惜字纸事宜;
马永吉、王永泰等专司书院经费账目地基文契事宜;
官遇发、贺天朝、叶儒松等专司阁上香火暨书院杂治事宜。各位理事任有专司,责无旁贷。
随即,理事诸君商定由杨文英、陈治策、郁彭年跟徐瑾四位士绅出面,在侯老歪的引路下,前往侯迁闸渡口大泛口学堂去拜访张廉斋老学究,请他出山到书院坐镇授课,等张廉斋老学究听明来意,便以年事已高为由推辞了,恰巧张学究的同门师弟学友宋玉美前来拜会,于是张老学究借势就推荐了他。
宋先生,字蕴香,家住大泛口学堂西南旺庄村,其父宋凤桐,富有家风,尤其重视子女的教育,所以宋玉美得以饱读诗书,为乡儒之翅楚。
耕读治家,持正不阿,为乡里之重望。听罢杨文英等人介绍,又经张老学究引荐,宋先生爽快答应,他跟张老学究说,学院初建,一切应办之事众多,还望学兄再推荐一二。
张老学究略一沉思,就向他举荐了学堂里学业有成的栗文华、颜士庄。
随后,宋先生带着栗文华、颜士庄欣然出马到兰陵书院坐院执教了。
是年夏收之后,兰陵书院开学了。自此后,兰陵学院学子含英,常新者桃李之苑;
良师传道,不朽者运河之魂。后来书院又历经三次修缮,即嘉庆二十年的知县张涛、道光二十年的知县张梦琪、咸丰元年的知县朱彦华分别进行了大规模重修,使兰陵书院具备了相当规模。
可后来太平天国起义,咸丰八年(1858年)秋,捻军首领张乐行、刘天福探知峄县台儿庄富饶,为筹集军饷,率军数万直取台儿庄,守军弃城而逃。
这以后,县府银库再也没有经费拨付书院,好在台儿庄的士绅富贾积极捐款输资,兰陵书院得以正常运转,没有废弃。
现如今,侯金山,也就是侯三跟陈玉涛同样的,一同进了北洛小学,对于侯坤彪来说,他的心里也跟当年他的太爷爷一样,也是在心里充满着希望和对孩子们今后美满生活的美好憧憬。
路就在脚下,怎么是你自己的了。可最关键的是得有人给你指出应走哪条路。
看着侯金山和陈玉涛,侯坤彪心里默默地祈祷着,我跟你们一样,都是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