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古人分为三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
三候水上冰。说的是东风送暖,大地开始解冻。立春五日后,蜇居的虫类慢慢在洞中苏醒,再过五日,河里的冰开始溶化,鱼开始到水面上游动,此时水面上还有没完全溶解的碎冰片,如同被鱼负着一般浮在水面。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正月节,立,建始也……立夏秋冬同。
到了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知县王贻哲奉札改兰陵书院为校士馆,是年秋,又禀告申请在兰陵书院设立小学堂。
到戊戌变法维新失败,仍然以兰陵书院之名延续二十余年。
直到北伐战争后,又以学校、学堂名义保留。文化教育水平的提高,使台儿庄文化名人辈出。
明清两代,台儿庄就出现了尤奎光、尤培桂等大批举人。辛亥革命志士尤民,抗日战争时期为国捐躯的孙伯英、赵静波,著名诗人、戏剧家贺敬之,戏剧导演艺术家郑亦秋,历史学家胡绳武、张玉法等等,他们都曾在台儿庄受过启蒙教育。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进入二十世纪第一个十年。在这十年当中,斗转星移,事态变迁,许多人情世故都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新的变故,新的举措。
想当年,侯迁闸人紧紧抓住改变自己命运的机遇,让自己的孩子去读私塾,去读教会学堂,去读兰陵书院等等,都是想让孩子通过教育来改变自己以及家庭的命运。
因为在人世间,人总是有太多的失望,虽然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每个人的心里总是充满着渴望。
可环境无法改变,居住的条件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那解决之道就在于改变孩子。
要想让家庭条件改观,让事情变得更加美好,最重要的就是教育,让孩子受教育,是改变一切的先决条件,也是整个家庭走上幸福、富贵、美满的定力。
诸如陈玉涛、侯三等侯迁闸学童先后就读于崇德教会学校、北洛小学,最后又转到兰陵书院上学。
陈玉涛和侯三插班进了四班,侯三个头大,坐到最后一排,陈玉涛个子矮,被调到了第一排。
同位和他个子差不多高,是个文质彬彬的男生,下课一打听,同学叫贺祖尧,是运河南岸贺窑村的,也是前几天才插班进来的,来时,和他俩一样,也同样在天主堂咏唱过《圣经》,他们的心灵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用现在的话说,陈玉涛和贺祖尧成了铁哥们,平日里俩人形影不离,学习上相互促进。
不过,经过一个学期的学习,由于陈玉涛心思向往着河里的鱼虾和捕鱼的撒网,慢慢功课就滑了下来。
然同位贺祖尧学习就比较刻苦认真,对一些知识点领悟地比较透,深受教国文的崔老师喜爱。
在贺祖尧的感染下,陈玉涛也接触了一些著名的文学作品,特别是像《水浒传》及反映太平天国的书籍。
另外,学习之余,崔老师,还有梁老师也很喜欢给同学们介绍一些课外读物,没有课本,他们就亲自刻版印教材。
在老师们的感召下,同学们的思维活跃了。那时课程上还排上了音乐课,陈玉涛特别喜欢唱歌,他有咏唱《圣经》的基础,在这里他的唱歌天赋更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很快,他就学会唱了《苏武牧羊》 等歌曲。这时候,陈玉涛个子也长高了不少,特别是通过老师的教诲,再加上平日里学习特别刻苦,在学好老师布置的学习任务之外,他还广泛阅读课外书籍,通过博览群书,他那小小的心智已被其启蒙,他不再怯弱了,心里萌生了一定要报仇雪恨的想法,不光为无缘无故死去的爹娘,更为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劳苦大众,小小的年龄,他的心里确已埋下了革命的火种。
而对于侯三来说,情境却又是另一番。刚到兰陵书院那天,侯三眼不够使似的,左顾右看,除了陈玉涛,其他的都不认识。
虽然一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对于平日里心思都没有放在学习上的侯三来说,其实并不是问题,他是自然熟,再加上天生一张甜净的嘴,也会联络人,没到半天的时间,班上的人都熟悉得差不多了。三天不用,新鲜感一过,他对学习便失去了兴趣。
这天,侯坤彪到台儿庄察听中兴公司修建台枣铁路情况,前几天中兴公司派来的工程师划下的石灰线依然依稀可辨,但毫无开工动静。
侯坤彪一打听才晓得,本来台枣铁路计划一定,划完线,接着就得购买土地,等县衙门告示一出,峄县士绅崔翰林等就组织煽动沿线群众起来反对修路,说是铁路侵占民用田,破坏风水云云。崔翰林并跑到北京奏参,请旨饬山东巡抚查办制止。
本来,侯坤彪想趁着修建台枣铁路的机会,组织侯迁闸一帮人来揽着工地上的活干。
侯坤彪一看铁路遭这样一番波折,就连中兴公司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
铁路是修还是不修,他们心里也没谱,都在那悬着呢。故此,侯坤彪也就暂时打消了揽工活的想法。
这会儿,他看天还早,就去了兰陵书院,顺便想看看儿子侯三在书院学得咋样?
没曾想,刚进书院大门,就远远看见有三个学生光溜着腚站在操场中间晒太阳,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侯三,侯坤彪直骚得脸通红。
平日里随和可亲的侯坤彪也没有立马去见先生,而是走到侯三跟前,扬起他那气得哆哆嗦嗦的手,先抽了侯三一个脆耳光。
其他两个还没弄清楚咋回事,赶紧都捂上脸不敢吭声。爱憎分明的宋先生恨铁不成钢啊,好捣蛋调皮的侯三不好好学习不说,竟然胆大妄为带着小好几岁的学弟去洗澡,要是有个好歹如何跟学生家长交代。
搞得宋先生真得动了怒气,见到侯坤彪,他的怒气依然余火未消,气呼呼地对侯坤彪说,这个侯三竟然还带着俩顽童上龟汪洗澡,是该好好管制!
侯坤彪赶紧给先生拱手行礼赔不是。老半天,宋先生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下来,侯坤彪这才敢跟宋先生交流一下侯三在学习方面的情况。
宋先生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侯三啊,天生的机灵鬼,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有兴趣,可都是三分钟热度,做什么都是虎头蛇尾,想在学业上有所成就或出人头地考取功名,现如今对他来说,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听罢宋先生对侯三的一番评价,侯坤彪心里更加迷茫起来,一拱手,他的脸上露出十分虔诚的神情,稍微向前探点身子小声地恳求宋先生给指点迷津。
宋先生倒也十分诚恳,用舒缓的语气对侯坤彪说,适合的就是最好的,还是趁现在给他找个合适他自己的吧。
会心今古远,放眼天地宽。听罢宋先生的话,侯坤彪深有所悟,是啊,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适宜的,就是最好的。
学没法上了,侯坤彪就带着侯三到谢家镖局,去找谢玉田,谢玉田不在店里,去老三关庙教弟子们了。
侯坤彪爷俩又赶到老三关庙。找到谢玉田,侯坤彪说明来意,想让侯三拜他为师,将来吃镖师这碗饭。
谢玉田看看身材魁梧的侯三,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前几年在运河使船时,侯坤彪用过谢家镖局,跟谢玉田混得很熟,他俩已成为铁哥们。
随后侯三就在庙后院的国术馆开始学习武术。你别说,侯三对学习不咋地,但对习武却情有独钟。
几个月后,侯坤彪不放心再次来到三关庙,看看侯三是否适应。
没曾想,才几天的功夫,侯三打的查拳、六家式等拳法有板有眼,已经做到收发自如了。
侯坤彪看到侯三是真入心了,高兴地说,金山啊,还是宋先生说得对,适宜的就是最好的,现如今你跟着谢师傅走上练武学拳强身健体之路,男孩子嘛,就应该有所为,有所作为。
当初你老爷在时让你学拳,我一直反对,我的心里一直遵循孔老夫子的教诲,有文事者,必有武备;
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今成就大事者,历来都是文武兼备,可咱爷俩都弄偏了,我重文轻武,而你恰恰重武轻文。
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习武之余,你还是读点文章,当为正事。
谢玉田听罢连连点头,他对侯坤彪说,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们国术馆沙景洪馆长十分重视对这些孩子的文化课学习,专门去西门里培灵修道院,请来了叶克思牧师授课,这位美国人授课很认真,他们都很爱听。
看着侯坤彪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谢玉田也是高兴万分,他接着说,侯哥,你说得对,文武兼备当为正事,有文事者,必有武备;
有武事者,必有文备。我常在江湖上行走,深得其中的利弊。
现在细细想来,一个人是这样,一个家庭是这样,一个帮会是这样,一个国家和民族更是如此啊!
侯三听罢谢师傅的言语,精神为之一震,他咬咬牙说:爹跟师傅说的都在理,跟着师傅练武学拳,一来强身健体,更重要的当是男儿当自强,为国家,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侯坤彪高兴地说:说得好,金山啊,你长大了。生逢乱世,男儿更得当自强,小处说是为了家庭,大处讲就是为了国家,为了中国民族这个大家庭。
刚才谢师傅也跟我讲了,你现在正跟着马绕九师傅学习查拳、腿拳,让我说无论什么手拳腿拳,只有勤学苦操,融会贯通,方能熟能生巧、出奇制胜。
光学个皮毛,会摆个花架子,是不能保家卫国的。谢玉田也十分欣慰,他对侯三说。
对了,你练练几招,让你爹和我看看你的心意六合拳练得如何。
侯三把屋里的板凳拿了拿,留出一片空地,他脱下青布长衫,曲起双肘活了活双肩,趁势运了运呼吸,便开始微步轻踱,云手起落、推拉舒展、收放有度的演练马绕九师傅传授给他的心意六合拳。
马师傅站在侯坤彪身旁看得细致,让他欣慰的是,侯三的六合拳一招一式里,衔接得当,行云流水地融入了包括十路查拳、三路腿拳、十趟弹腿等台儿庄回族武术的精髓所在,尤其是六合拳里那些大起大落、刚劲凶猛的实战动作也被他演变成柔中带刚的慢动作。
这些回族武术都是他倾心相授的。谢玉田越看心里越高兴,他下意识地身体自然下蹲,扎起了马步。
侯坤彪更是喜得合不拢嘴,对谢玉田连竖大拇指。谢玉田师傅指导得法,侯三脑子灵活且能勤学苦练,再加上他小的时候,爷爷侯志地在时,曾带着他去过老窑洞,在那打过坐,站过桩,并受老仙人指点练习一段时间吸气心法。所以,武艺得以精进。
几年过去,台儿庄回族武术的精髓诸如查拳、六家式、弹腿、洪拳、炮拳等等,侯三都实打实地学会了,还有九九八十一式的辫子功,他也已掌握到了心想辫到,辫随人走,能够做到收发自如。
没曾想,就在这个时候,“一夫夜呼,乱者四应”,武昌起义打响了辛亥革命第一枪,大清朝却在辛亥革命的炮火中灭亡了,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剪发易服,一些新式学堂已抢先剪去发辫的学生或者革命军,他们拿着剪子去强迫一些怕事的学生和首鼠两端的老教员们以及人民大众,一直赶得他们鸡飞狗跳……
这势头来得极猛,就像1644年清军入关向全国发布「剃发令」:“尽令剃发,遵依者为吾国之民,迟疑者,为逆命之寇。”在「留发不留头」的血腥屠刀下,男人脑后的辫子成为「顺民」符号,至1903年已延续260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