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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水上冰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谢家镖局当家人谢玉田,是顺河街人,在家排行老二。他自幼受家庭影响酷爱武术,8岁随父习武,12岁时拜隐居于台儿庄清真寺内的沧州著名镖师金武为师习武。

在清真寺闭门苦练13年出师后,刀、枪、剑、戢等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最善用虎头双钩、拐子棍及双刀。

精谙弹腿、大洪拳、查拳、短拳。因轻功了得,江湖人送外号「草上飞——谢黑虎」。

谢家自乾隆年间从兰山县迁居台儿庄,落户后经过艰苦创业和精心经营,创立了一定的基业,家庭和睦,人丁兴旺,随着家庭家业的不断发展,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叶,谢家已成为鲁南、苏北之旺族。

金武爷去世后,谢玉田、沙景洪、李兆祥等人继续设场传武,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台儿庄回族武术。

1898年,谢玉田在地处台儿庄运河东岸谢府内成立了谢家镖局,后来又在月河东部的繁华地段置办了谢家码头。

镖局是个很特殊的行业,做镖局生意要有三硬:一是有硬的官府靠山;二是有硬的绿林关系;

三是有硬的自身功夫,三者缺一不可。除此之外,在长期的发展中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行规。

即水路三规:一曰昼寝夜醒;二曰人不离船;三曰避讳妇人。

陆路三不住:一曰不住新开店房;二曰不住易主之店;三曰不住娼妇之店。

进店三要:一曰要先巡视店内一遍,看是否「异相」;

二曰要在店外巡视一遍,看是否「异风」;

三曰要进厨房巡视一遍,看是否「异味」。

睡觉三不离:一曰武器不离身;二曰身不离衣;三曰车马不离院。

客镖三忌:一曰忌问囊中何物;二曰忌同雇主「宝眷」接触;

三曰忌中途「讨赏」。另外还要「三会一不」,即会搭炉灶,会修鞋,会理发,不洗脸。

镖局在200多年的发展过程中,就是靠着「三硬」以及自身的行规赢得了发展空间和信誉。

谢家镖局在当地威望很高,开馆后鲁、苏、皖几省武林高手经常来拜会造访。

谢家镖局主要由谢玉田,谢玉和、谢玉春兄弟三人和徒弟赵广前、张士德及杂役等三十余人组成。

当时,镖局的主要业务是水路的物镖和陆路的银镖,水路主要是对运河河道上一些运粮商船的保护,陆路主要是受官方和富人的委托押送一些饷银和贵重物品运到外地。

随着社会形势的发展变化,镖局承揽的业务越来越多样化,有私家财物承接保送,商业物资转运,官方饷银上缴等都靠镖局护送。

谢家镖局沿运河走镖,惩恶扬善,保障漕运安全,威震江湖。

1913年春,谢玉田携镖局侯三等十余人行镖至杭州,返回途中在上海遇到常年在外跑车皮生意的师弟沙景洪,江湖人称「燕子飞、赛蝴蝶」。

沙景洪对谢玉田说,前几天,汪得汉在张家花园摆下了擂台,气势十分嚣张。

谢玉田说,汪得汉是干什么的?沙景洪说,他是上海一个出了名的恶霸,仗着自己有点武艺,在当地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我早就想给他一点教训了,赶巧哥哥你来了。谢玉田说,张家花园咱怎么进去?

沙景洪说,说是花园,其实它是个广场,是上海规模最大、也是惟一向市民免费开放的一家私家园林,是上海最大的公共活动场所,他举办擂台,就是为了扩大他自己的黑势力。

开擂这几日,附近的很多武林高手都被他打败,汪得汉更是不可一世,气焰嚣张。

谢玉田说,那咱明儿去瞧瞧。擂台搭张家花园的西北角,第二天,沙景洪带着谢玉田等师徒十几人赶到时,擂台前已站满了前来观看的人,擂台左右柱子上挂着两幅垂联,分别写着: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这是陆游《金错刀行》中的名句,错刀门原名就是金错刀门,创始人是戚继光将军手下的一名悍将,他利用一把大刀随同戚继光抗倭,因喜欢陆游这两句名诗,就给自己这把刀命名为黄金错刀,创立了金错刀门。

此刻,汪得汉就在擂台中央站着,盛气凌人地注视着台下的人群,握紧拳头的双手有力地举过头顶,嚣张跋扈地大声喊叫着,开擂喽,开擂喽。

不怕死的快上来。紧接着,抢过裁判手里的铜锣,「咣当」一声,不可一世地嚷嚷道:哪个有种,快快上来,咋的,没人敢上,难不成都成缩头乌龟了吧!

脸上的神态明显带着蔑视,言语里也是讥讽不断,他手指着台下的人群肆无忌惮地高声叫阵。台下观众虽然人山人海可没有人敢应战。

这时,一直在观看着的侯三,气贯丹田,突然大喊一声:我来也!几步跑上台去。此举震惊全场,安静的人群顿时嘈杂起来。

一见有人迎战,汪得汉手一扬,头一歪,满不在乎地说,汪某不打无名之辈,请报上名号。

侯三朗声道,侯迁闸侯三是也。汪得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诡异笑容,心里暗暗想到:小毛孩子,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让你死得痛快!

互报姓名后,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位老者站起来双拳一拱,高声喊道: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接着,让他俩签了生死状。随后,老者拿起铜锣,「咣当」一声,高声宣布,打擂正式开始。

接着,侯三便将盘着的辫子解下,大辫子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随风一抖犹如腾空而起的一条巨龙,呼啸着直奔汪得汉面门而来,汪得汉赶忙抽手去接,哪还顾及得到,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汪得汉顿感整个脸都火辣辣地疼,直气得汪得汉哇呀呀怪叫,只见他纵身一跳就到了侯三跟前,虾腰迅速伸出他那鹰爪般的手掌直奔侯三双腿而来,像来个懒汉背妻,侯三一见不妙,飞身一跃直白地将身体弹出丈外。

哪里跑?汪得汉紧跟着飞身跟进,根本容不得给侯三甩辫的空隙,就在这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被汪得汉螳螂扑食的当儿,哪知擂台下还有黄雀在后,师傅沙景洪一个纵身飞跃上台,一招如意六合拳,四两拨千斤似的,十分巧妙地化解了汪得汉的对侯三的那股蛮劲,侯三化险为夷。

随即汪得汉跟沙景洪展开了搏斗,他俩来回打了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这会儿,台下的谢玉田感觉时机已经来临,他便一个旱地拔葱,飞身上台,替下了沙景洪。

再次互报姓名,签下生死状后,俩人开始厮杀。高人一动手,便知有没有。

一过招,汪得汉明显感觉对方的气场强于先前的沙景洪,他不敢大意,便施展平生所学迎战谢玉田,而谢玉田也使出浑身的解数予以还击,俩人来来回回厮杀几十个回合,不见高低。

只见汪得汉一招狠似一招,招招都想置谢玉田于死地而后快。

谢玉田也是一招快似一招,招招险象环生。就在他俩厮杀激烈的时候,台下观众齐声呐喊,打败汪得汉!

谢玉田闻之,精神为之一振,他借着换招的瞬间,瞅准了汪得汉的一个破绽,便使出自己惯用的绝招弹腿「龙摆尾」,一脚即准又狠地踢中汪得汉的胸口,汪得汉受到重创,站立不稳,摔将在地,久久没有爬起来,赢得台下一片掌声。

谢玉田打赢汪得汉后,获银圆1000块,锦旗三面,其中一面书写:山东大力士——谢玉田,脚踢黄河两岸,拳打南北二京。

几日后,谢玉田、谢玉田等师徒十几人在离沪返乡时,汪得汉指使当地的地痞流氓寻衅闹事,妄图使他们不能安全返回台儿庄,闹得整个上海沸沸扬扬。

这时,恰巧邳县燕子埠的张成章正在上海做事,他的弟弟张成祥是马永贞的徒弟,在上海市政府任职。

张成章听到这个消息,他第一时间去见弟弟张成祥,让他赶紧出面给汪得汉施加压力,同时赶到谢玉田住处,跟他们商定应对措施。

经过张成祥的斡旋调解,汪得汉才不敢胆大妄为,肆意阻拦,使沙景洪、谢玉田等师徒十几人得以平安离开上海。

此后几年间,汪得汉又来台儿庄找谢玉田比试,俩人曾两次单独交手,均被谢玉田打败。

其中有一次汪得汉跟沙景洪比试花枪,结果仍然是汪得汉败北。

比试过后,汪得汉脱下上衣,衣裳上被沙景洪的枪刺穿小孔就有103处,而汪得汉的皮肤却完好无缺。从此,沙景洪获得「花蝴蝶」的绰号。

那天,侯三跟着谢玉田、沙景洪两位师傅,还有几个师兄弟,他们急急慌慌从上海往台儿庄赶,风餐露宿,一路上风尘仆仆。

刚到台儿庄,便辞别师傅和师兄弟们,他要抓紧回侯迁闸,因为谢玉田师傅嘱咐他要他赶紧回家,急需他家的船要用一下。

侯三顾不得休息,可走着走着,肚子叽里咕噜地叫,这会儿,侯三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啥东西,此时的他已饿得前腹贴后背。

赶巧,他正走到老赵家糁馆跟前,侯三饿得实在不撑,他就走进了糁馆。

刚端上来一碗糁汤,他还没迭及吸溜两口,就糊里糊涂被几个大兵按住剪去了借以扬名立万的大辫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可真把侯三气得不轻。

闻听此事的老爹非但没有给予儿子任何安慰鼓励,反倒落下一阵埋怨。

侯三心里窝着火,可那些大兵手里都端着大枪,这家伙可不是闹着玩的。

况且,街面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兵,他们剪完你辫子便一哄而散,就是你把他们当作仇家去寻找,可你也不知道他们是哪路啊。

即便如此,可这口气说啥也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咽下去,但一时半会儿也寻找不到出气的机会。

更何况,形势所逼,好汉不吃眼前亏。即便找到,你单枪匹马又能咋样,看来只得在今后寻找出气的机会和时机了,一定不能轻饶!侯三心里暗暗发了狠。

半年后的一天,天气有点闷热。侯三早上起来,向师傅谢玉田告个假,就急匆匆往家里赶,昨晚爹让人捎话来,说家里有事需要他回去一趟。

虽路程不远,从台儿庄到侯迁闸也就七八里路,但一路走来,他走得满头大汗。

侯三前脚刚进家,后脚陈玉涛也跟了进来。一看陈玉涛,侯三说,表弟你咋回来了,今儿不上课?

陈玉涛说,书院现在正在闹学潮,前几天,吴廷勋到我们书院讲课了。

侯三问,吴廷勋是干什么的,他不是你们书院的老师?

陈玉涛说,他不是,但他比一般的老师还会讲,那天,带我们课的老师病了,他来给我们上课,授课之余,他又找我们这些岁数大些的同学聊了一会儿天,他聊的内容很吸引人。

吴廷勋问了我们今后的打算,我们都谈了每个人自己的志向。

吴廷勋听罢我们相继所谈的想法后说,当下青年得自强,《周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民谚曰:未立品,先立志。有志者,事竟成,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苦心人天不负,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人能走多远,不要问双脚,要问有没有意志;

人能攀多高,不要问双手,要问有没有志向。有志登山顶,无志站山脚。

讲到最后,吴廷勋勉励我们,是男儿就应该有远大的志向。

今日大清政府软弱无能到了极致,软弱就要挨打,软弱就要被欺负。

吴廷勋说的是太对了,见陈玉涛满脸迷惑的神情,侯三说,咱不说别的,就清政府与德国所订《德租胶澳专条》来说,也许你要说了,他签订条约给我们有啥关系?

我说,有,不光有,还息息相关。条约里有一条,叫「德商享有铁路沿线两侧30里以内的开矿权」,我们这不有台枣铁路吗。

好,铁路沿线30里内都是他的势力范围。这不,我们脚下的土地都囊括在内。

说到这,陈玉涛还学着吴廷勋当时气愤的样,恶狠狠地跺了几下脚下土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都听得义愤填膺,热血沸腾。

侯三听罢陈玉涛绘声绘色的叙说,脸上不免也露出些许恼怒的神情,他有点气愤地说,这不是欺负到家门口了吗?

陈玉涛说,是啊, 我们必须自强,走革命道路。侯三满头雾水地问陈玉涛,咋,你要革命了,咋样革命?

陈玉涛说,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吴廷勋就是咱台儿庄的头,还有一个叫尤民的。

侯三有点疑惑地说,光你们?陈玉涛说,不光俺,咱山东济南也有,其他的省也都有革命者。

大头就是孙中山。侯三听到这,似乎明白了许多,他一拍大腿说,这个我知道,武昌闹革命。

陈玉涛不禁喜上眉梢,他咧着嘴说,我们就是闹革命的。侯三急忙伸手把他的嘴捂上,小声点,这个可不能乱说,他慌忙朝四下张望一下,见没有别人路过,这才放下心来。

陈玉涛说,你不用怕,干革命就应该要有饱满的革命热情,投身到反清民主革命的运动中去。

我这次来,就是想给俺姑说一声,再过几天,尤民带着俺跟吴廷勋,说是去东昌府去。

侯三急忙问,去那干嘛?陈玉涛说,山东后路巡防营在那驻扎,他的统领李德厚耳闻尤民之名,知为难得人才,遂邀请尤民前往。

尤民答应了,昨晚,他就捎话给俺,说要带着吴廷勋和我一同前往。

侯三说,你认识尤民?陈玉涛说,前几天,俺跟吴廷勋,吴大哥去过他家,见过他。

这个人眉清目秀,身材魁梧,相貌堂堂,风度翩翩,颇有一番威势……

若论他的家世,他家在台儿庄一带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家世业儒,祖父是清朝的诸生,父亲是咱当地著名的廪生。

陈玉涛看到侯三蛮有兴趣的样子,便又把尤民的一些情况详细叙说给他。

侯三听罢,连连叫好,你跟这个人干革命一定能干出些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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