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古人分为三候: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黄鹂)鸣;
三候鹰化为鸠。《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夏小正》曰:正月启蛰。惊蛰雷鸣最引人注意。如「未过惊蛰先打雷,四十九天云不开」。
惊蛰节气正处乍寒乍暖之际,根据冷暖预测后期天气的谚语有:“冷惊蛰,暖春分。”等。
惊蛰节的风也有用来作预测后期天气的依据。如「惊蛰刮北风,从头另过冬」、「惊蛰吹南风,秧苗迟下种」。
现代气象科学表明,惊蛰前后,之所以偶有雷声,是大地湿度渐高而促使近地面热气上升或北上的湿热空气势力较强与活动频繁所致。
听侯三满是赞许的言辞,陈玉涛心里很是受用。他这才注意到侯三已剪掉了辫子,就对侯三说,你的革命热潮也是蛮高的。
侯三说,我只知道舞刀弄棍,不像你念书明理,哪谈得上有啥觉悟。
陈玉涛说,你不是剪掉辫子了吗。侯三尴尬一笑,这也算是革命觉悟。
陈玉涛说,咋不算,尤民他讲了,革命热潮千种万种,千差万别,但千变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反清灭洋。
你剪掉辫子,那就是从骨子里产生了对大清的厌倦,这即是难能可贵的革命火种。
听罢陈玉涛的慷慨陈词,侯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恰如万箭穿心的剪掉长辫闹剧竟有如此之意义,看来自己先前的怒火真的该是毫无厘头了。
见侯三凝视院墙像是思考啥东西,陈玉涛走近他的跟前,附耳小声说,俺突然想起来了,俺走这件事还是不跟俺姑说为好,免得又让他担心。
侯三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就依你说的。陈玉涛说,你那最近都发生了啥有意义的事,哎,对了,前几天,俺姑给我送煎饼,咋说你去上海了。
侯三一听说上海,顿时来了精神,一五一十得便把我跟师傅和师兄弟们在上海打擂的事给陈玉涛叙说了一遍。
陈玉涛一听,顿时竖起大拇指,连叫几声,好,好!
干得漂亮!你实在是长咱侯迁闸的脸!
那些平日里张牙舞爪、欺行霸市、压榨穷苦百姓、飞扬跋扈的地痞无赖,就该欠揍!
正说着,突听外边有人高声应道,欠揍,好,说得好,欠揍的,快给滚出来,汪爷我找欠揍的来啦!
随着这个高嗓门,还有一群男人稀里哗啦起哄着,欠揍,揍他!
这会儿,侯坤彪听见动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他看见侯三跟陈玉涛站在门口,而大门外正在嚷嚷着,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小兔崽子,又招惹啥祸了?
侯坤彪用手指指他俩,赶紧开门出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巡防营」中洋枪队的服装,站在大门左边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槐树下,身后稀拉站着四五个穿着同样新式军衣的大兵,边说边笑地打打闹闹,一点也不具备一个士兵应有的素质和品行。
侯坤彪环视一圈,他一个也不认识,不知这些人是因啥找上门的?
快让侯三拖着辫子滚出来,俺要让他见识见识你汪大爷的厉害!
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的不买乎。这会儿,侯三跟陈玉涛也一前一后跨出了大门。
侯三打眼一瞟,看见满脸横肉的汪得汉,眼中不由浮出几丝寒冷之意,他咋找到这儿呢,那师傅呢?
他心头一惊,可容不得多想。他赶紧抱拳在胸,高声朗道,贵客盈门,真是稀客稀客啊,汪师傅一向可好!
说着很有礼貌地深深给他鞠了一躬。好个屁!我的精气神已被你师傅一脚给踢跑到九霄云外了!
毛孩子,你不是有拿手的辫子功吗,今儿你汪爷我也拜了名师,学了真本事, 咱再比试比试。
前几日,在上海摆擂,本想炫耀一下,没曾想三拳两脚就被台儿庄这三个莽汉打趴下了,他们竟然能在上海托动人。
在上海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日里还得仰仗他们,可这弹丸之地应该没有啥例外的。
汪得汉心里想着就只身来到了台儿庄,他先拿钱去了巡防营,巡防营的丁班长等一伙人还正窝着火呢,一听汪得汉说明来意,这可是既能出气也能得钱的好买卖。
还没等汪得汉说完,丁班长他就把汪得汉递上的银票揣进怀里,屁颠颠地应承下来,这个忙一定得帮!
当然了,丁班长也晓得习武人的性格和本领,他可不傻。随即,他挑了五个平日里油腔滑调痞了吧唧的大兵,让他们跟着汪得汉。送出营门时,丁班长还把自己的那把洋枪借给了汪得汉。
汪得汉自打有了枪,他说话的气势更加嚣张,就在他呵斥侯三的同时,他耀武扬威地一掀前襟,里面腰间斜插一柄洋枪,哈哈哈,你汪爷我有这个!
你敢比试吗?!他依旧是前几日设擂时那般的趾高气扬着,顺手抽出那支乌黑发亮地家伙,显摆着。
让你见识见识它的威力,说着他一抬手举枪朝天上正往槐树上飞来的几只花喜鹊打去,啪啪两枪都偏了,本来刚落到树枝上地花喜鹊一听枪响,一哄而散,嘎嘎嘎地落荒而逃,他一只也没打中。
可枪声一响,倒把侯坤彪惊得一腚拍到地上,像是他被一枪击中似的。
侯三一见这家伙,也立即跟丢了魂似的,六神无主起来。身后的几个大兵这会儿又狂笑地起起哄来。
看来,汪大爷的这两下子是跟师娘学的,师傅瞅着心烦,没真心教!
汪得汉哈哈一笑,嘿嘿,打鸟不着,可我这家伙打人一枪一个。
小毛孩,你那鸡巴辫子呢,咱比划比划。不过,咱先说好,你不是有能耐吗,你要是能吃我一枪而不倒,汪爷我就敢脱裤子,让你用你那条大辫子把我的命根子抽掉。
然后俺晌午天到台儿庄裕康酒店,我请你喝羊肉汤,外加彭家火烧。
不过,你也知道,汪爷我大老远从上海跑来,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就连这个新鲜玩意儿也欺生,打着你打不着你还得另说。
要是跟刚才打鸟那般一枪不中,算你毛孩你走运,我从今往绝不再踏进台儿庄半步。
痞子吧唧的大兵嘲笑着,摇头晃脑地瞎吱歪,咱可不能这样,人家手无寸铁,你可手里拿着家伙,凭啥先挨一枪?
汪爷,我看这娃就很老实,人家辫子早已剪掉,那人家拿啥再跟你比划啊!
你小子跟汪爷来,到底是哪家的?我当然跟汪爷是一头的。
那为啥替人家说话?俺向理不向人,咱跟汪爷来,我还觉得汪爷要对付的是啥三头六臂的蛮汉,没曾想是个毛孩蛋子,汪爷,要是你打着了,人家还觉得俺这一伙人欺负一个小孩呢,要是打不中,传出去,那更不光彩,刚才你打鸟不就一下子打偏了吗。
几个大兵你来我去地争吵起来,嘴里十分放荡地大笑着,一个个都不知道他们跟着汪得汉此行的目的了。
汪得汉见侯三站在面前发怔,不知为啥?
毫无朝气,焉了吧唧的。再看眼陈玉涛,他倒很沉稳,满脸呈现处事不惊的神态。
汪得汉便挥挥枪,用枪头指着陈玉涛说,你小子给说说,爷是打呢,还是不打?
陈玉涛微微一笑,计上心头,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爷还是得打。
不过……汪得汉哈哈哈一笑,小娃,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陈玉涛将嘴附到汪得汉的耳边,神情兮兮地告诉他说,汪爷,俺刚才看了,不是你的手法不准,是爷你枪的准星有问题。
啥?我的枪能出啥幺蛾子事,丁班长刚借给我的。说着他便将枪往身后抖几下给大兵们看,几个大兵争先恐后地齐嚷嚷,没有的事,枪能有啥事,丁班长正使着呢。不信,让他瞧瞧,对,让他瞧瞧!
几个大兵一咋呼,汪得汉一下子没有了主见。不过,他倒很听几个大兵地话,他真把枪递给了陈玉涛。
陈玉涛接过洋枪,将枪在手里上上下下把玩一番,趁人不注意,拿出自己「空手套白狼」的绝活,以快如闪电的手法,在他们都还没有察觉的瞬间,就将枪内的洋枪子儿换成了早先握在手心的那颗响子,随即拉上枪栓,对着老槐树上的喜鹊,眯着眼瞄了一瞄,但他并没有开枪,而是顺手将枪头朝下便递给了汪得汉说,好了!
汪得汉不放心地将枪放在手上掂了一掂,仔细瞅半天,也没看出有啥破绽,就趾高气扬地挥挥手中的洋枪对侯三说,你想好了吗,到底打算咋样趴下吧?哈哈哈,众人随声狂笑着。
侯坤彪看来真的了,这才回过神来,他慌忙屈身向前赔不是。
并请各位到家里去坐坐,喊着要杀小公鸡给炒台儿庄特色菜辣子鸡给他们当下酒菜。
汪得汉把眼一瞪,嚷嚷道,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侯坤彪苦笑一声,不敢来硬的,因为汪得汉手里晃悠着小洋枪,他的脸煞白煞白的,不知如何是好。
侯三也吓得不轻,不敢轻举妄动,眉头紧锁着,傻站着。只有陈玉涛心知肚明,跟没事似的,仰着脸抖着腿像是在看热闹。
汪得汉看眼侯三的囧样,他有点不忍心了,可再瞅眼陈玉涛,他气又不打一处来。
猛然间,他似乎意识到陈玉涛肯定是做了手脚。要不然,他不会一点也不害怕。
想到这,汪得汉赶紧举起手中的小洋枪,枪口并没有朝着侯三,而是对着老槐树上的花喜鹊,食指轻轻一扣枪机,「轰」地一声巨响,汪得汉的手上顿时升起一团黑雾,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枪里的弹子并没有从枪管中射出来,而是在枪膛里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汪得汉的大檐帽都掀飞了,脸被炸得乌黑,汪得汉麻爪了,他慌里慌张便将手中滚烫的小洋枪甩得老远。
陈玉涛虾腰捡起了小洋枪,就在众人迟疑的当儿,一队骑兵呼啸而来。
侯三抬头一看,脸上顿然有了血色,骑在队伍最前面的不是别人,而是师傅沙景洪。
沙景洪翻身下马,走到汪得汉面前,神情坦然地说,咋的,不敢见师傅,竟狗偷豹子胆,直接找上门,来欺负起俺的徒弟了。
要不试试,我的小洋枪也不是吃素的。说着,他便从腰间掏出洋枪,在手上掂了几下,举起手顺势将枪头直指汪得汉的脑门。
汪得汉顿时腿软起来,晃晃悠悠地直不起来腰。他带来的那几个巡防营的大兵见状,哪敢吭声,架着他就灰溜溜逃跑了。
汪得汉是个地痞无赖,胡搅蛮缠起来没完没了。他为了出气,更为了报昔日擂台上被踢一脚之仇,竟然不计成本,大老远从上海跑到台儿庄,想找谢玉田再试高低。
然他俩这些天来已比试多回,每回都是汪得汉败北。可每次失败后,汪得汉他的痞子性格就会上来,说啥也不服气,还得再比试。
直把谢玉田跟沙景洪缠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昨儿也不是咋搞的,汪得汉竟然跟巡防营的丁班长狭路相逢,一来二去,俩人臭味相投,谈得也很投机,丁班长也在为前一段子看戏的事正想找沙景洪的麻烦呢。
见到汪得汉,丁班长正好顺水推舟,送了干把人情,借给了汪得汉几个人不说,还把自己最喜欢的那柄小洋枪也借给他用用。
大清起,汪得汉就去国术馆找谢玉田,可谢玉田跟沙景洪都不在馆里,就连侯三也早早跑回家了,他们事先知道信似的。
士可杀不可辱。汪得汉二话没说,就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直奔侯迁闸而来。
而沙景洪呢,这几日,他跟谢玉田也正为汪得汉这个痞子无赖的胡搅蛮缠而苦恼。
谁说不是,人家一切都是好好的,比武打擂再正常不过了,磕磕碰碰也是家常便饭,没伤着没碰着,就是再好不过了。
何况就是打伤打残甚至被打丧命,那也是自愿的,是签过生死状的啊。
可在汪得汉身上,怎么就没完没了呢。商量来商量去,看来硬的不行,还得软硬兼施。
前几天,北洋军正好招习武教官,沙景洪当即决定就去应试。
沙景洪自幼习武,深得师傅金五老师真传,精通内外诸家拳械套路。
在继承前辈老师拳脚功夫地基础上,沙景洪博采众长,不断发展创新,逐步形成具有独特风格的沙式形意「回回拳」。
应试现场,沙景洪是最后一名出场的,那天,沙景洪演示的就是自己平日里了然于胸的「回回拳」,只见他姿势舒展挺拔,发力迅猛,动静有致,刚柔兼备,节奏鲜明,步活灵活多变。
整个套路下来,无论其低踢、平踢、低踩、斜踩、蹬腿、闯腿,还是扫腿、缠腿、双飞腿、旋风腿、鹞子脚等,都适当的分布在每一趟拳路中,往返进退,上下起伏,错综而紧密的配合在必要的动作中,表现出一种潇洒剽悍矫捷的形态。
那天,赶巧山东督军张怀芝路过此处,看到沙景洪的精彩表演,他被沙景洪似龙,似虎,似蛇,又似鹤、似猴的动作惊呆了,当即指着沙景洪说,习武教官非你莫属!
当场委任沙景洪到北洋军山东第三军部稽查处任副官。没几天,他就让沙景洪带着一支部队驻防台儿庄。
闻讯后,沙景洪带着队伍匆匆赶了过来。没曾想,汪得汉这次跟头栽得更大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枪虽然是借着了,可他先是枪响打偏把喜鹊吓跑了,再后来,汪得汉竟糊里糊涂被陈玉涛戏弄而使枪炸管却把自己给震傻了。
他哪经过这了,整个人被吓破了胆。等他明白过来,沙景洪已带着一队骑兵赶来,骑兵个个英姿飒爽,英勇无比。
你就是再借给十个胆,汪得汉他也不敢再在台儿庄胡作非为,胡搅蛮缠了。
随即,汪得汉在几个从丁班长那里借来的妖业蛋大兵的帮衬下,没命地朝东边台儿庄火车站跑。
一到车站,都是运煤的货车,他也无需计较了,直接爬上火车,趴在碳堆顶,他是再也不敢在台儿庄待了,哪怕是一烟袋窝烟的功夫。
当天傍晚汪得汉就灰溜溜地离开了台儿庄,谢玉田和沙景洪跟他的这段恩怨瓜葛这才算是真正得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