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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戴胜降于桑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闸人们让出一条路,马排长指挥着士兵继续扛粮装车。不一会儿,他们拉来的地排车都垛满了装满粮食的麻袋,每辆车都摞有十一二条袋子,原本鼓鼓的车轱辘压得瘪下去不少。

马排长让拉着粮食的车走在前面,他自己提着枪带着余下的士兵在后面押车。

车子一动,而一个束身低腰戴着口罩的中年男子偎到马排长的身边,马排长向身子另一旁的副官点下头,副官会意,便从挎兜里掏出一把纸票递给戴口罩的男子,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领着马排长人马前来抢荒粮的线人。

男子接过纸票,看也没敢看上一眼,就赶紧揣进怀中,连跨两三步,赶到队伍前面,他想赶紧溜出这片是非之地。接着,马排长赶着车队一步不歇地朝前赶路。

眼看着车辆就要行到古井了,这会儿刚才疾跑两步的线人已到古井旁。

突然,从窑洞里传出一阵厚重而迅疾的六孔埙声,音色幽深、悲凄、哀婉、绵绵不绝——

不用问,是刚才那个劝闸人退让的矮人所吹。忽然,古井边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那位怀揣纸票的线人刚到古井边,就被从古井里腾空飞出的一条巨蟒拦腰缠住,越缠越紧,最后竟被活活勒死。

随即,蟒蛇的信子把纸票从倒地线人的前兜里吸出,抛向天空,纸票随风而舞,一会儿就被刮得不见踪影。

正在拉车的叫驴一眼看见前面高高树立的蟒蛇,一声长鸣,浑身发颤,四蹄似乎都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牵缰绳的士兵哪见过如此架势,竟也不知如何是好?他们都战战兢兢地不敢迈脚,脸吓得蜡黄蜡黄的。

马排长挤到队伍前面,一看眼前情景,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惊得目瞪口呆。

古井里除刚才腾空而飞的巨蟒外,这会儿正随着六孔埙的跌宕起伏,高昂厚重,正一个劲地往外吐着青蛙,不大一会儿,在古井旁的小路上,也就是巨蟒跟地平车的中间空阔地上已挤满了黑压压的青蛙群,小的如铜钱,大的似狗头箢,蹿蹦跳跃着,一看这架势,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马排长愣怔半天,不知所措,但当他的眼光从已气息全无的线人身上掠过时,却顿然醒悟,快快回去,赶快将粮食送回远处。

待一麻袋一麻袋荒粮又码回东洞原处,六孔埙声戛然而止,那条巨蟒滋溜一声重又钻回古井,嘈如鼓声的青蛙群也随即蹦跳着赶往大运河,恰如退潮般,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马排长带着士兵们慌里慌张恰似惊弓之鸟,他们嫌自己的爹娘撇给他们的是两条腿,都恨不得再长出两条来,没命般地夺路而逃……

怒火未消的闸人们都站在河堰上,耳听从窑洞处响起的浑厚凝重的六孔埙声和一浪高过一浪的蛙嘈声,个个心挂粮仓。

等听到埙声戛然而止,却看到马排长带着士兵神情惶惶恰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有的幸灾落祸,喜上眉梢,赶忙都往窑洞跑。

只见古井边横卧一个男子,早已没有气息,额头上贴着一张纸票,摘下口罩,侯坤彪认识,是早几天前来运河渡口炸鱼的邻庄人。

也不知他从哪里捡来一枚哑弹,他用里面的火药装在玻璃酒瓶里,瓶口插进导火线,点燃火线后将酒瓶扔进河道里炸鱼,被侯坤彪逮住没收了他的火药。

此人怀恨在心,便出卖了侯迁闸藏荒粮的地方。而在窑洞四周圈多次寻找,并没发现矮人的踪影,却在古井旁寻到了矮人吹奏的六孔陶埙……

此后,大运河畔,原先每到傍晚就想起的一阵阵蛙声,随着矮人的消失而戛然终止,经夜不息的大运河里蛙声不复存在……

一连十几天,再也没见马排长带着人来,侯坤彪琢磨着看来这次把马排长他们给唬住了。

藏在窑洞里的粮食既然已经闹得世人皆知。明人不做暗事,那还不知都分回各家各户,省得再有个风吹草动,要是荒粮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个不是跟马排长闹折腾的这样了。再者说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到了晚上,侯坤彪让侯三去找来朱念友、赵黑子、栗文凯等人前来商量,对于侯坤彪所说的意思,众人都没有意见。

朱念友说,还是你舍胳膊想得周全,我现在回想一下那天,我就感觉十分害怕,要是那天他们真的把咱那点荒粮给拉走,充了军粮,我们这些天还真得喝西北风。

赵黑子说,人要是背了,就是喝西北风也找不到避风湾。栗文凯说,可不,咱能活到今儿,还多亏得老人家朱开义。

栗文凯边说边把头转给朱念友,问他道,这几天,这几天你见着你叔叔了吗?

朱念友说,没见着,到那后,就没见他露过面。站在朱念友身后的侯三满脸露出疑惑,他看眼侯坤彪,见爹的眼也正往这儿瞅,就问栗文凯说,栗叔,你说的朱开义是谁,我咋没见过?

侯坤彪接过儿子的话把说,他是你开义爷爷。不光你被见到过,就是你念友叔也见得也很少。

我们这些人就更不用多说了。侯三瞅眼对面的念友叔,有点疑惑地问道,你的叔叔咋还见得少?

朱念友说,我们叔侄确实能碰到一块。那天,我们大伙在窑洞里见过的确是俺的二叔,他大号叫朱开义。

要说起他,,这事说来话长。他添人的时候不足月,整日里病病殃殃的。

全闸的婶婶大娘,还有一些岁数大些的奶奶们见了,都认为他活不过满月。

可到了第二十天,赶巧那天从早上就开始下大雨,大雨下了整整一天,河里的水溢沿溢沿的,眼看着河里就要发大水。

闸上人都提心吊胆着一整天,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俺叔他却没有任何征兆地发起烧,那会儿没有别的法,俺奶奶就把他抱到了老窑洞,去找老仙人。

赶巧那天,老仙人没有出去,他让俺奶奶把俺叔放到窑洞小溪流的一块青石上。

等俺奶奶放下俺叔叔,老仙人就对俺奶奶说,是朱家的躲不过,不是朱家的求不来,你放下孩子哦,你走吧,往前走,莫回首。

从窑洞回到家,打此后,俺奶奶再也不让朱家任何人再到窑洞去。

所以说,其实,我见俺叔的次数也比闸上其他人还少得多。

侯坤彪接着说,开义叔被朱奶奶抱进窑洞的时候,窑洞里就有一条蟒蛇。

要说,开义叔活到今天,他就是被大蟒蛇带大的。跟老神仙一起生活在窑洞里,老神仙吹得一手好六孔埙,开义叔长大后,老神仙把吹六孔埙的所有技巧和技法都传授给了他,再加上开义叔没有其他心思,平日里只是专心侍弄六孔埙,没有几年,开义叔就掌握了吹奏的六孔埙所有技艺。

吹奏以来,开义叔在某些方面还比老仙人略胜一筹。开义叔每天与蟒蛇朝夕相处,渐渐地熟识了蟒蛇的生活及习性。

开义叔也很爱琢磨事,对于蟒蛇,他也跟对待六孔埙一样,是真心相待,整日里他是反复揣摩。

在经过好多次的试探之下,他在不经意间竟似懂得了蛇语。

只要是六孔埙一响吹,蟒蛇便像得到军令一般,频频点头示意,随着节拍,蛇身忽起忽落,应律而动!

以至于后来,开义叔吹奏的六孔埙,不仅运用自如,而且还要吹奏出喜、怒、哀、怨等不同的感情色彩。

这个时候,蟒蛇身体的舞动也会根据所吹奏出情感的变化而变化,特别是听到怒的音符时,蟒蛇会从古井里腾空而出,在古井上空飞腾翻滚,实在令人拍手称奇,他简直是蟒蛇精转世。

侯坤彪对侯三说,这多少几年下来,由于你开义爷爷晓得了蛇语,蟒蛇也情愿听顺你开义爷爷的吩咐,你开义爷爷和蟒蛇已经做到了「埙响蛇出、声停蛇入」的境界。

所以,这次把这伙强盗吓趴下,是你开义爷爷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栗文凯说,能保住荒粮,开义爷爷功高盖世。说到这,他看眼朱念友,接着说,不过,这段时间,我们应该商量一下如何处置咱们的荒粮,我觉得还得及早想个万全之策。

朱念友说,文凯说得对,荒粮是我们全闸人的命根,我们还是及早考虑为是。

侯坤彪说,我也早有这个考虑,刚才都跟大伙讲了我的想法。

只不过,现如今,马子土匪多于牛毛,再加上,马排长这些军队驻扎我们这一带,他们虽然明说剿匪维护社会治安,但我们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们这些军队,素质太低,有的时候还不跟马子,人家马子抢粮时还规定不抢活命粮,不抢种粮,而他们呢?

朱念友说,如此说来,我们谁都不能指望,咱们侯迁闸还得指望我们自己,依靠别人都是白搭。

念友哥说得对,靠天种地,靠地吃饭,能活下去还得靠我们自己双手,栗文凯应声随和着。

侯坤彪说,大伙都说的在理。可现如今我们该咋办?

老祖宗留下来的寨子是土质的墙,东、西面都光剩大半截了,如果哪天遇到马子进闸,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他们抢掠的份。

就跟马排长这次带着队伍进村,如踏平地一样。朱念友说,我们现在不是还有头几年烧好的大青砖吗?

趁现在人心都想着保命这件事,人心齐,泰山移。我们何不把寨墙用砖加固加固。一听朱念友说到修墙,众人齐声说好。

侯坤彪见众人脸上都露出久违的笑容,他说,好是好,可现如今兵荒马乱的,再加上这几年不是水淹,就是旱灾,收成一直不好,我们拿啥来修建?

朱念友说,没啥费用,我们都能干。赵黑子也说,不用找人,我们自己干,明儿就把粮食分了,各家各户都出人工,我看垒墙用砖石结构比较牢固。

如果顺利的话,咱再把河神娘娘庙修修。侯坤彪说,多少年前,咱闸上的河神娘娘庙就该修了,可雕塑河神娘娘的那块大青石找了几十年。

前几年虽然在修建兰陵书院时,俺爷爷在俞家码头把他寻觅到了,可一直没有找到雕塑的能人。

最终,爷爷带着遗憾走了。修河神娘娘庙,到了我们这,我打心眼里讲,我绝不会再抱憾终身了,修一定得修。

况且,不光要修,还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修。可现如今,兵荒马乱的,我看眼下最主要的还应该是保命,至于何时修河神娘娘庙,我看再缓缓吧。

不过,那块大青石,我们一定要放好。朱念友说,我把它埋在古槐树下了,丢不了。侯坤彪微微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侯三说,大,几位大爷叔叔都建议加固原来的寨墙,我代表闸上的小青年们举双手赞同。

事不迟疑,我觉得趁着明儿分荒粮的时候,给大伙讲讲,趁热打铁。

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明儿咱分完粮就开始垒墙。垒墙好垒,也就是天把的功夫。

不过,要做到保全闸人生命钱财万无一失,我觉得还得置办一些土炮枪支。

赵黑子说,说的倒好听,理也是这个理,但我们手头没有纸票,置办枪炮谈何容易?

侯三说,咱家不还有三吊船吗?侯坤彪连连摇头,祖宗基业不可丢,不可,不可!

侯三说,现如今保命都成问题,假如哪天被征为军用,还不如趁现在换几支枪呢。

朱念友说,金山侄说的虽是这个理,但买卖家业可不是一下子拍脑袋的事,得慢慢斟酌为是,鲁莽不得。栗文凯也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侯坤彪说,既然大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感同身受,我们侯家大大小小都晓得,我们侯家能有今儿,侯迁闸世代庄部亲邻都有恩于侯家,保家卫国,既是大家的事,更是俺侯家的事。

今儿山儿既然已把话挑明,我要是再不表态,那我就不是侯家的汉子了。

今儿,我当着大伙的面,先表个态,金山,打明儿起,你就不要再贩盐了,过会儿,就去招呼闸上的青年,明儿咱就搬砖垒墙,一旦墙加固好,你就去处理咱那三艘船儿。

然后,再趁着贩盐的机会,抓紧置办枪支,能置办多少就置办多少,咱在保家卫国上绝不当软皮蛋,糊弄虫。

好呢,大!侯三十分响亮地答应下来,引得众人齐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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