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周书・时讯解》云:“立夏之日,蝼蝈鸣。又五日,蚯蚓出。又五日,王瓜生。”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立,建始也,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这里的「假」,即「大」的意思,是说春天播种的植物已经直立长大了。
第二天,天还没明,侯三就早早起床,拾掇好地排车,就去招呼人到老砖窑拉砖。
打东墙地基时,把原来的地基往东移了半里路,主要想趁这个机会,将窑洞也一并纳入寨墙内。
墙基是用多少年前修建河闸时遗留下来的大石头铺底,石基露出地面,其上用十斤重的大青砖,垒到半人高,再往上垒时,就改成了用河滩地的黏土脱成的泥坯子,历时两个多月,侯迁闸四周圈的寨墙就建成了。
至此,侯迁闸寨墙东西长2.5里,南北宽1.25里。城墙底部为土台子,墙高4米,上砌垛口。
城墙自底沿而上向内倾斜,砖墙内筑土坯,上宽近1.5米。
建城门6座:东门曰仰生,西门曰台城旧志,北门曰中正,小北门曰承恩建露,南门曰惠迪吉,小南门曰迎祥。
东、西、南、北4门各建有两层门楼,高约7米,上有岗楼,下为通道,可行大车。
并在寨墙四角修有炮楼,炮楼系侯三找到他的老师沙景洪,专门请到部队里的军事专家设计,异常坚固。
再后来,侯三购置了十杆枪,组织了乡勇队,侯三毛遂自荐,干上了乡勇队队长,保闸护庄,守护一方平安!
这一年立夏那天,侯迁闸的天终于放晴。不过,也不知咋整的,侯迁闸渡口那块巴掌大的天空上始终滞留着一大块云。
这块云就跟俺自家锅屋里灶台上的锅盖似的,只是它并没有像没用的锅盖整天里竖立在灶台旁,而这块云恰如雨伞却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窑洞的正上方,即便是天空中的太阳热得吐火,这就让窑洞,却正因为正上方的伞盖而使窑洞四周圈两张席大小的地方凉快得很。
如果你在席外站上哪怕分把钟,也会热得出一身臭汗,可一跨步,迈到这片席上,就立马凉快得许多,这也就是分把钟的事,冰火两重天。
刚才还汗淋淋的身子立马就透凉透凉的,浑身上上下下再也没有臭汗的汗迹。看来,这块云有点邪乎,难道不是吗?
农历五月初六,这天正晌午,不知咋的,侯迁闸人再去窑洞时,却猛然发现窑洞上空那一片云没有了,他们心里还纳闷着呢,该不会像我们这样也找地方去凉快了。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块云到底能跑到哪儿去啊。天上正挂着的太阳那个毒啊,人要是站在没有凉阴的地方,浑身上下都跟着火似的,火辣辣的,很是烫人。
就连空气也像是放在热锅里翻炒的细面,看着就有点噎人,更不说按进嘴里往肚里吞咽了。
侯三的奶奶赵怡嘉,也就是侯坤彪的娘,她却不嫌热,在这个特别热的晌午走出了家门,她出了家门就直奔窑洞而来,不大功夫,她就来到了窑洞跟前。
她有她的心事,也难怪,男人侯志地给她托梦也就算了,可没有料到的是,昨晚,她的公公侯志地竟然也托梦与她。
这种现象别说遇见过,就是平日里想都没有想过,也没听谁拉呱拉过。
她思前想后,左思右想,可怎么也都没有想明白,想不明白,她就想到了窑洞,想到了昔日男人侯志地带着她来求助老神仙的事。
一想到窑洞,平日里不大出门的她,立马来了精气神,她得去窑洞,她得去求老神仙。
可是这次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侯家的子孙,她的孙子侯三。
侯三也老大不小了,可至今尚未婚配,这可是侯家目前最最重要的头等大事,最起码,对于她赵怡嘉来说,她的心里是有这个念想的。
搁在以前,这个时间,她会在家里熬「五色饭」饭,也就是用赤豆、黄豆、黑豆、青豆、绿豆等五色豆拌合白粳米,放在锅里一块煮,锅底放的是槐树枝子,这是冬天,赵怡嘉在河堰上捡的。
每年冬天,赵怡嘉都会到大堰上去捡树枝,去的时候,她会拿上一根长竹竿,竹竿一头绑着镰刀,用它去够槐树上的干树枝很方便。
这些年,虽然到了岁数,也七老八十了,家里的大小事不用她操心了,都由媳妇操办着,但她闲不惯,都是隔三差五着干点这,忙点那。
可一年到头忙得最多的就是上河堰上去捡干树枝子,捡到一堆,她会用带去的麻绳捆上背回家,垛在堂屋东山头,垛得老高。
有的时候,都快要垛到屋脊了。侯坤彪大多数都不想让娘去捡,可娘赵怡嘉总是不听,侯坤彪说他的,她还是她捡她的。
这天一大早,赵怡嘉就起来熬五色饭,正熬着的时候,堂屋门口的那棵古槐树呼啦啦飞来了七八只花喜鹊,对着锅台叽叽喳喳好一阵子,噪得赵怡嘉连拉风箱的劲都没有了。
不是她烦,而是她突然觉得花喜鹊这么一大早就到家里来咋呼,一定会有啥事儿,何况这个时候,她的左眼皮连跳了好几下,左财右挨,这是个好征兆。
赵怡嘉想到这,她又往锅里添了三舀子水,瞅瞅锅底,锅底里的火正旺着,她又顺手往里塞了两根粗些的槐树枝子。
最起码还能烧多半个时辰,就让它慢慢熬着。赵怡嘉心里想着,她往大襟上拍拍手,她便起身朝院外走,她想趁这么好的大早晨,她要去窑洞,她得跟仙人叙叨叙叨。
只是这么些年来,家务事都让媳妇操办着,媳妇也让她省心,她也乐于给媳妇做副手。
这么些年下来,她也习惯了,习惯了她,除了到大堰上去捡树枝,还是到地里刨麦茬等拾柴禾的活,其他的基本上都由媳妇干着,她也乐于图个清静。
不过,往年一般到了立夏这一天,赵怡嘉都会起得很早。她早早起来的主要是为了把家里的那杆秤找出来,用细麻布将秤杆上的灰尘抹干净,再把秤砣放进清水里洗上三遍,然后再用细麻布擦干净。
昔日老头侯志地在世的时候,她做完这一切,侯志地也就起床了。
等老头前脚刚迈出堂屋门,赵怡嘉后脚就赶到老头跟前,把那杆秤就递了过去。
侯志地伸手接过秤,二话没说,就把秤杆斜插进捆腰的蓝麻布带子里。
待会儿,等赵怡嘉把侯坤彪叫醒,把他领到爷爷侯志地跟前,侯志地就让赵怡嘉拿来被单子,用麻绳把四个角拴紧,简易制成一个布袋子,悬在秤钩上,并让喊来侯志地给搭手,让侯坤彪坐进袋子里。
侯志地跟赵怡嘉抬着秤杆,侯志地从里往外打着秤花,一边拨着,嘴里一边喊念叨着:秤花一打二十三,小官人长大会出山。七品县官勿犯难,三公九卿也好攀。
再后来,等侯坤彪妹妹出生,那会儿,侯志地已经不在了,这个活就由赵怡嘉来做,在称侯坤彪的妹妹侯孝悌时,她念叨着:一百零五斤,员外人家找上门。勿肯勿肯偏勿肯,状元公子有缘分。
直到今儿,侯坤彪还仍然记得奶奶打小给他讲述的在立夏这天有关称人的传说。
奶奶赵怡嘉讲的这个相传跟诸葛亮与孟获和刘阿斗的故事有关。
据说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后,孟获心服口服,他诚心归顺蜀国之后,对诸葛亮言听计从。
诸葛亮临终嘱托孟获一件事,每年都要来看望蜀主一次。诸葛亮嘱托之日,恰巧是这年立夏之时,孟获当即就去拜见了阿斗。
打那后,每年立夏之日,孟获都会依照先前的诺言前往蜀国拜见蜀君阿斗。
过了数年,晋武帝司马炎灭掉蜀国,掳走阿斗。而孟获不忘丞相嘱托,每年立夏依然带兵前往洛阳去看望阿斗。
每次见到阿斗,他都要用称称阿斗的重量,用以验证阿斗是否被晋武帝亏待。
他曾扬言,如果晋武帝亏待了阿斗,他就要起兵反晋。晋武帝为了迁就孟获,就在每年立夏这天,用糯米加豌豆煮成稠粥送给阿斗喝。
阿斗见豌豆糯米饭又糯又香,喝得比往日都多。孟获来到后给阿斗秤重量,每次都比上年重上几斤。
阿斗虽然没有什么本领,但有孟获立夏秤人之举,晋武帝也不敢欺侮他,日子倒也过得安乐清静,福寿双全。
这一传说,虽与史实有异,但百姓希望的即是「清静安乐,福寿双全」的太平世界。
立夏秤人给阿斗带来福气。所以,每到立夏这一天,人们也拿出称来称家人的重量,以此祈求上苍给他们带来好运!
侯家如果碰见高兴事,有的时候,也会将大人称一称。这会儿,秤钩上就会悬着一个木凳子,大家轮流坐到凳子上面来秤人。
司秤人一面打秤花,嘴上一面讲着吉利话,秤花八十七,活到九十一。
打秤花时是只能从里往外出,即从小数打到大数,万不可从外往里拨,否则不吉利。
可今儿也不知咋整的,赵怡嘉的心里一听见花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她就有了出去想上窑洞来瞅瞅的念想。
到了窑洞,她跟往常一样,想先给老神仙磕个头。可就在她弯腰往下跪的当儿,窑洞里便飘出话来,志地家的,你这个年龄再给俺下跪,是要折煞俺的阳寿的。
至于你心里想的,就不要说了,现如今的社会已经病入膏肓,日出东方太阳升,河边侯三挑大梁,偶遇岔口选方向,古槐树下定盘星。
听罢此番言论,赵怡嘉愣了老半天,见窑洞里再也没有啥动静,就开始往家里走。
在河边走的时候,她重新细细掂量了几番老神仙所说的话,她似乎有点明白,又似乎啥也不明白。
明白的是日出东方太阳升,这是个常识,谁都知道,不用人告诉。
不明白的是,咋这会儿又出现岔路口呢?
那么既然出现岔路口,又是哪路神仙来仙人指路呢?
赵怡嘉百思不得其解,对,是老槐树,可老槐树又能告诉你啥?不是老槐树指的路,那又能是谁呢?赵怡嘉更加糊涂了。
她便折转身,向老槐树走去。赵怡嘉走的步伐虽然不快,外人看来是慢悠悠的。
可她此时的心头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那年被丈夫侯志地从河里打捞出水,怀揣感恩之心跟着侯志地回家,随后的多少天,侯志地的爹娘都是视如己出般的对待她。
在侯家,他们都待她如家人,那是好得不得了。每每想到这,赵怡嘉心头还是一热。
再后来,她跟侯志地结了婚,她跟他生下六女三男,只养活了两个闺女和侯坤彪这一个男娃。
其余四个女娃和两个男娃,孩子出生后一切正常,都是好好的。
可是3-5天后,孩子的脸却黄了,而且一天比一天黄,最后就连胳膊以及小腿都黄了,家人都不晓得是咋回事,请来的大夫,仔细端详了老半天,虽给拿了几副药,可孩子小,吃不下,最终都没能保住。
唯有侯坤彪的哥哥长到七八岁,能下河游泳了,可那年家里种了甜瓜,他摘得半生不熟吃得多,又到河沟里喝了半肚子的河水,晚上就拉稀,家里人没当回事,连拉了七八天,等家人晓得,可已经晚了,拉滑肠了,那会儿也没有啥管呼的药,最终也没能扒下一条命。
再后来,山儿添人,长大后一直读书读书,书不读了,就又去跟着练武走南闯北,也没有啥稳定窝,媳妇的事倒给耽误了。
这可不行,乡下农村啥事都能耽搁几天,唯独男婚女嫁的事耽误不得。
一耽误可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要耽误就得是大半年的事。
这可要不得,最起码赵怡嘉是这么想的,她可不管其他人是咋想的,赶年她得抱重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