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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靡草死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赶巧,临到中午,先前在他船上曾干过船老大的陈智黎,他趁着前来台儿庄火车南站处理一桩事的空隙,转弯来到侯迁闸,他是找侯老歪叙叙旧的。

没曾想,侯老歪已于多年过世,侯家招待他的是侯坤彪。自打那年做生意失败,陈智黎怀着知恩图报的感恩之心,就在侯老歪置办的货船上干上了船老大,本来他是打算给侯老歪帮忙两三年再东山再起的。

可没干半年,他的老爹陈德俊这托人,那打听,总算差听到了陈智黎的确切消息,一旦获悉儿子的消息,陈德俊二话没说,就立马差人来带他回家。

刚开始,他是说啥也不回家,来人只得回去给老爷子复命。

等陈德俊知晓陈智黎留在船上的真正缘由,陈德俊不再生气了,他深感有这个知恩图报的儿子而欣慰,没有多想,也就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儿子陈智黎再为侯家做事一年的条件。

在留下的这段时间里,陈智黎除尽职尽心做好船老大应该做的一些事外,他还将船老大应该做的事和在船上随时应付风啊、浪啊,以及过闸啊等等一切经验做法都一股脑地传授给了赵黑子,赵黑子脑子笨,他就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他。

在船上劈风斩浪的机会有的是,对付风浪的办法无怪乎就是胆大心细,当断必断,其险必破。

如果优柔寡断,那风险就会随时出现。这期间,陈智黎手把手地教,赵黑子身临其境地学。

你别说,等到最后,还没到陈智黎跟他大所定的回枣庄期限,赵黑子已经在大风大浪中被淬炼成实打实的船老大了。

再后来,陈智黎没有遗憾地辞别了侯老歪等众人,就回到了枣庄。

见陈智黎回来,父亲陈德俊很高兴,他当晚就去找他的拜把子兄弟金铭,看能不能帮忙让陈智黎再到矿上干些活。

金铭说,老哥,你也知道,虽然我家祖祖辈辈开煤窑,可都是小煤窑,成不了气候,现如今,包括我这里的一些煤矿浅煤层都已被挖光,像李家的,王家的,都已歇业好几个月了。

陈德俊说,是啊,现在一些生意也不像前几年了,再加上陈智黎年纪也小,虽然前年出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心,他在大运河侯迁闸跟着侯家跑了一年多的船,然而这毕竟都是些小打小闹,成不了啥气候。

再者说了,智黎啊,要想今后能有出息,还得再到社会上历练历练,多去经受大风大浪的考验。

我思前想后多少天,这不就想到老弟你了,无论社会还是家庭,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官上私上做人做事都堪称人杰,确实是智黎的良师,智黎他跟着您淬炼淬炼是再好不过的了。

金铭说,智黎贤侄上了大学,有学问,也是沉稳聪慧的孩子,要不这样,我有个老表叫米协麟,他现如今正在东阿县做知县。

这几天,我正好有事要跟他商量,你就让智黎贤侄跟我一起去,看他能不能在县衙给谋个一官半职。陈德俊说,那有劳老弟费心。

第二天,陈智黎一大早就来到了仁叔金铭家。陈智黎走进来,客厅里已有一位贵客,见到陈智黎,仁叔金铭一指坐在他右边的中年男子对陈智黎说,这是你李朝相叔叔。

陈智黎赶紧双脚并拢,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的叫声,李叔好!

李朝相微微一笑,你金叔正跟我谈起你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你来得正好,看你一表人才,干嘛去县衙去找罪受,干脆你跟着李叔我吧,有我吃的,还能让俺贤侄饿着!

金铭说,朝相兄跟德俊老哥一样,都是个爽快之人。他转头看眼陈智黎说,你还没快谢谢你李叔!

陈智黎赶紧再次鞠躬向前,连声叫道,谢谢李叔!

谢谢金叔!金铭说,你跟着你李叔,一定要好好地干。陈智黎再次连连承诺,是,是。

随后,陈智黎跟着金铭、陈朝相就来到了东阿县,找到了时任县长米协麟。

金铭说,表哥,1840、1856年接连发生由英帝国挑头发起的两次鸦片战争,遗憾的是大清政府不堪一击。

李朝相说,国强当民富,民富则国强。米协麟说,是啊,恩师李鸿章以及曾国藩、左宗棠和恭亲王奕䜣等人,他们是大清政府头脑比较清楚的当权者,面临中国「数千年未有之变局」,他们继承了魏源等「经事派」提出的「师夷长技」的思想并极力将这种思想付诸于实践他们「师夷长技以自强」的目的,一是为了镇压太平天国,二是在中外「和局」的条件下,徐图中兴。

陈智黎说,魏源在《海国图志》中主张「师夷长技以制夷」,冯桂芬在《校邠庐抗议》中主张「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

《万国公报》的编者沈寿康。1896年四月,他在《匡时策》一文中说:“中西学问术自互有得失,为华人计,宜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米协麟给陈智黎投去赞许的目光,额首称奇,看来你是个用心读书的人,进而转头看眼金铭说,后生可畏啊。

金铭说,他是俺枣庄陈德俊的公子,年上才刚毕业下学,本想今儿到老表你这来,一是谈合资开矿的事,二是受德俊兄的拜托,让智黎贤侄到你这儿混口饭吃。

说到这,他一指李朝相说,临来前,朝相哥说了,要是您答应合资,我们那可是百废待兴,也是缺少人手啊。

刚才,表哥你既然都答应下来,还是让智黎跟着朝相哥跑跑吧。

米协麟微微点头,好好好。现如今全国上上下下都在搞洋务运动,你们提的共资开办煤矿之事,我看行,众人拾柴,火焰高,一则为国家谋富强,二则为百姓求富裕,这是好事。

现在,在恩师李鸿章等人的主持下,江南机器制造总局、金陵制造局、福州船政局、天津机器局等一些军工厂相继建成,它们得建诸如大炮、枪械、弹药、水雷和蒸气轮船等新式武器,其迫切工种就是铸铁、炼钢,而铸铁、炼钢的首要前提条件就是需要大量优质的煤炭。

金铭说,多少年来,我们这挖的煤煤质都很好。何况,在运河边,侯迁闸渡口那儿适宜建水旱码头,以此将煤炭通过运河河道船运,北可以直达天津等地,南也能到达金陵。

如果借此机会,能让天津或金陵制造局试烧,定能扩大影响和销路。米协麟说,这个好办,我这就给恩师李鸿章上书。

这个时候,正如米协麟所说,李鸿章正推举洋务,大办军事工业,对煤炭的需求量很大。

他看罢米协麟相约一些官员、土豪绅士投资煤矿的上书,大加赞赏,当即派米协麟和一名叫戴华藻的候补知县一起到峄县先行考察办理。

米协麟和戴华藻来到峄县,金铭和李朝阳已带着陈智黎回来好几个月了,之前听到米协麟即将来峄县的消息,金铭等人立马行动起来,把需要准备的都提前让陈智黎找人给办稳妥了。

没多久,米协麟和戴华藻就来到了峄县,他俩找到金铭、李朝相等人,在陈智黎的具体协助下,在峄县乡村实地勘探。

最后,他们在一个叫三合庄的小村庄勘探到了煤层,且储藏量丰富,很适宜建矿。

随即他们将勘探到的结果上书李鸿章。很快,李鸿章复电,除大加赞赏他们工作出色外,还授意米协麟等以「官督商办」的形式在峄县开办矿局。

既然让开煤窑,不应再小打小闹偷偷摸摸的,就应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来开,且还不能寒暄,最起码名号得起得正叫得响。

米协麟说,我们现如今不都在追求自强、求富吗。戴华藻随应地说,米大人说得对,当今中国,人心思变,唯变才能改革,唯改革才能富强,唯富强才能国强民安。

金铭说,实业救国、振兴中华当是我等开办煤窑的最终目标。

李朝相说,那就干脆给煤矿取名为「峄县中兴矿局」。中兴寓意中国兴旺发达,蒸蒸日上,方能飞黄腾达。米协麟说,好,中兴好!中兴,中兴,中国复兴!

随即,他们在三合庄租了几十亩地,边盖厂房,边开始招募工人。

开办之初,煤局由于资金短缺,无力置办开采先进机械,采煤依然采用土法。

没多久,试开的3座小井因抽水不及时而积水较多,导致矿工无法进矿采煤。

陈智黎及时将这一情况给戴华藻作了汇报,戴华藻听罢陈智黎的陈述,心里一惊,心道,看来购置抽水机已是当务之急,想到此,他当即吩咐陈智黎抓紧写一份情况简报。

当晚,依据简报内容,戴华藻先后致函张莲芬、陈德俊等一批清朝官吏及地方土豪,简明扼要将急需购置抽水机的事给他们作了说明。

没有一个月,这些人分头就募集到股银53650两银子,张连芬用这些银两在上海一下子就购置了4部抽水机等采矿用的大型机器。

可运输抽水机的时候出现了情况,当地人哪见过这些玩意,等看到陈智黎等人拉着这些大型机器,招摇过市时,当地人都误认为东洋鬼子又来了,可恨啊,这些「汉奸们」咋还帮忙给拉来了「洋大炮」。

那哪行啊,于是有人将这一情况密告给了县衙,当县令赓勋获悉后,他也十分震惊,一边以「忽城忽乡」和「招摇撞骗」之名意欲逮捕金铭、李朝相,一边把米协麟告到山东巡抚。

山东巡抚李秉衡不敢做主,他及时将这一情况上书李鸿章,要求惩处米协麟、戴华藻。

接到李秉横的上书,李鸿章看罢大为恼火,他当即奋笔疾书,给李秉横修信一封,信里怒斥道:你原来在直隶当布政使的时候,和米协麟共过事,他朴实耐劳、兼有学问,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秉横读罢李鸿章的书信,他陷入了深深沉思,内心深感愧疚。

随即他指示赓勋,对于米协麟等人开办煤矿事宜,不得阻止,不得刁难。

县令赓勋不敢再做啥幺蛾子事,抽水机被顺利拉到煤窑。很快,井下的积水被抽干,煤窑开始出煤,至1882年9月已日产煤炭120余吨。

随即,米协麟让陈智黎护送,给天津机器局拉去了两船煤炭,经试烧,证明「较日本上等煤尤佳,与英国松白煤相仿」。

可是,中兴煤局虽然使用抽水机能把井下的积水排干,但在管理和技术方面,矿上依然沿用煤窑旧制。

随着煤井的不断前展延伸,劳动条件更加恶劣,井下死亡事件日渐增多。

光绪十九年6月14日早班,半截筒子小煤窑发生透水事故,淹死150余人。

灾难的发生,激起了矿工和死难者家属的极大愤怒,第二天就聚集1000多名民众围攻中兴煤局。

最后,矿局以每人200吊钱抚恤了事。不久,中兴煤局被关闭。

随后的几年,李朝相、米汝厚等人受利益驱使,他们陆续私开了几个小煤窑。

可在井下挖煤的过程中,同样的,他们遇到了跟先前中兴煤局一样的井下水多的困扰,这个时候,他们就想到了中兴煤局遗留下的四台抽水机。

1896年6月的一天,金铭带着陈智黎去找他的拜把兄弟,也就是陈智黎的大陈德俊,这会儿由于当初陈德俊顾念儿子陈智黎跟着金铭和李朝相干,再加上他也看到了挖煤的暴利,就购买了不少的股份。

在南方股东卷钱跑路的时候,陈德俊借着势力就把四台抽水机给扣了下来。

这几年,抽水机在他手里没起啥作用不说,倒成了他的一桩心事。

今儿,他一听金铭跟他借抽水机,他二话没说,就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并让他们赶快拉走,省得再给他添堵,不说远的,就是抽水机放置的那个荒山野岭地方,有几个小混混三天两头骚扰他,让他抓紧拉走抽水机,他就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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