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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忙完秋,在「鸿雁来宾、菊有黄华」的气节,侯毅天就跟虹儿成了家,名正言顺地当上了颜家上门女婿。
侯毅天也就随了颜姓,里里外外成了颜家人。打那后,侯迁闸人再见到他,人人都喊他叫颜毅天。
刚叫时,颜毅天还有点不习惯,叫着叫着他倒真成了颜毅天,如果哪一天有人猛不丁喊他一声侯毅天,他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这就是现在还在侯迁闸一些老辈人中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
以致于后来的今儿,笔者也从在侯迁闸私下里打听了八、九十岁的老人,并跑到图书馆查阅到不同版本的县志,有说这的,有说那的,人云亦云,很难有一个最终一致的结局,至于情节更是众说纷纭。
如同庄里那棵千年槐树,枝条树叶年年除旧换新,可树干却随着年轮的增加而更显得挺拔苍劲。
从目前梳理的情况看,笔者的第一感觉就是故事的真相已经缺失,也就是说第一版本早已湮没于滔滔河水里,即便能留下些许蛛丝马迹,也会被时不时泛滥的洪水撕扯得遍体鳞伤,支离破碎,原始原貌只能凭借笔者等后人的丰富想象了。
侯毅天,不对,现如今应该叫颜毅天了,打那后,他就在侯迁闸安下了家。
第年开春虹儿生下一女,取名侯秀秀,第三年又添了一个丫头,取名颜招弟,因为颜陈氏十分盼望着虹儿给生个带把的,按照事先约定的,这也是当地的风俗,就是一旦自己心甘情愿当上门女婿,生下的孩子虽然也喊他为爹,但姓就得随娘姓,也就是虹儿的颜姓。
好在,颜毅天也好,侯毅天也罢,在侯毅天的心里头,他倒也担担当当,也没啥需要斤斤计较的。
另外,颜陈氏还算懂得一些事理,多少年来,含辛茹苦,屎一把尿一把将闺女虹儿抚养成人,自己的一切都压在虹儿身上,自己眼瞅着好说,要是哪天一蹬腿走了,女婿因为这事慢待闺女,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再说了她跟当家的就撇下这个闺女,孩子打小娇惯了些,也较任性,毅天虽是个好孩子,可却有个倔强的脾气,如果整天里针尖对麦芒,那么遭罪的还是闺女。
所以,没等女婿说话,闺女和女婿结婚的第天,颜陈氏就把话儿挑明了,赶明儿俩人添了娃,头胎要是闺女就姓侯,要是小子就姓颜;
二胎是儿呢则姓侯,而是闺女呢就姓颜,以此类推。反正在颜陈氏的心里,闺女虹儿生的第一个儿子就是颜家的传家人。
颜陈氏满心期盼着能抱上孙子,孙子的名字,她一直装在心里呢,叫颜昭明。
这个名字,还是当家的颜宝基给起的,这也是颜陈氏当初身怀六甲,一天晚上,当家的颜宝基抚摸着她圆滚的肚皮时,一时高兴,随口就给肚里的孩子起了个名,叫颜昭明。
然而颜陈氏肚子不争气,足月生的却是个丫头,生产过程颇有一番波折,风平浪静后,龙抬头的时节却能在娃儿诞生的当儿,天空却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过天晴的当儿,天际间突兀间出现了色彩斑斓的彩虹,虹儿就成了闺女乳名。
当时,颜宝基还给颜陈氏宽心地说,前几日,我去窑洞,先生给占卜算了一卦,窑仙讲了,午时头生人父母在,为人利害近贵人,兄弟六亲皆有靠,子息三五衣禄归。
现在丫头出生时恰是午时,且头生,这就足以表明咱闺女的金贵。
我看咱的闺女一定能出人头地,定比别人家的好儿郎强,有了咱个闺女,咱就等着享清福吧,至于儿子吗,生不生的都无所谓。说着,颜宝基不由人地嘿嘿笑出了声。
本来这是宽颜陈氏心的话,没曾想,颜宝基的话成了谶语。
在虹儿足月那天中午,天下起了特大暴雨,颜宝基等缓过神来,他才猛地意识到家里的水牛还栓在渡口西怀河边的那棵柳树上呢,颜宝基一想到他的水牛,什么也不顾了,举身就跃入暴雨里,急慌忙促地往渡口跑,这会儿由于雨下得急,河道淌不败,眼看着河水是没命似的往岸上蹿。
很快,也就是眼睛眨巴几下的功夫,已沟满河涨了,洪水似脱缰的野马在河床里肆无忌惮地狂奔起来。
离老远,颜宝基就看见水牛的身子一纵一纵在洪水里打转,可牛头却被缰绳拴住,钢钉般牢牢地被夯进钢筋般的洪水里,任它怎么挣脱都挣脱不了,颜宝基眼瞅着牛整个身躯在水里挣扎着,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水牛随即就被洪水淹没,时隐时现。
晚了,玩了!颜宝基连喊几声,他顾不得脱鞋,就一头扎进洪水里。
他想把系在柳树上的缰绳解下,好让水牛从洪水里挣脱出来。
可水流喘急,颜宝基只能狠劲地甩开手臂,没命似的脚蹬手刨往前游,好不容易游近大柳树,他没有丝毫犹豫,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哪曾想,这会儿的水流更急了,就在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伸手去解缰绳得当儿,一个巨浪排山倒海般掀来,颜宝基哪还有解绳的机会。
一瞬间,连同刚才的念想,颜宝基就被巨浪卷进洪峰里,没有踪影。
而水牛儿呢,洪峰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它竟能将柳树连根薅起,像提留着小鸡似的,连同水牛,都被一股脑地卷进洪峰里,也不知所踪。
大运河的洪水太不可理喻了,发起怒来,惊涛拍岸,地动山摇,夺起命来,不计恩怨,肆无忌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年岁岁水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生活在运河边的人,都同样遭受着大运河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
牛说没就没了,颜宝基说没就没了,这次洪水不光夺走了颜宝基,连同他拴在河边大柳树上的牛。
最可怕的是也要了妘兰公主泥塑的命,河神庙进水,泥塑像被泡了十天十夜,水退了,泥塑却塌了。
后来,去宽慰颜陈氏的时候,闸上人都说,颜宝基是妘兰公主招去的,他是天命,由不得他,奇人生死自有天命,还有他的牛。
想到这,颜陈氏倒也宽心了不少。当初,颜昭明的名字没有用场了,虽然没用,但多少年下来,却一直在颜陈氏心里装着。
随后,没能给颜家生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却成了颜陈氏这么些年来挥之不去的心结。
现在,好了,上天送来了侯毅天,也是个穷苦人家的本分孩子,老实忠厚。
赶年入秋纳婿入赘,两年的时间,虹儿的肚子倒很争气,一年一个闺女,大的叫侯秀秀,二的唤颜招弟。
招弟娘,也就是闺女虹儿要是再上怀的话一定是个带把的,颜陈氏满门心思都是这么盘算的。
可虹儿转眼添完二闺女招弟后,她的肚子却歇怀了,多少年横竖不见动静。
颜陈氏是想孙心切,一年到头是没遍数地往河神娘娘庙跑,上香磕头,心里默默许的愿都是闺女能生下胖大小子。
可闺女的肚子就是不争气,颜陈氏是看在眼里,急进心里,万一有了好歹,见了当家的,被他劈脸而问,你说你能给说个啥吧?
即便这样,颜陈氏并没有灰心,而是私下打听着,哪里有啥验方,她就是生八眼猴也得给闺女虹儿弄来,颜陈氏也不避讳,每次都会大包小包拎回来好多野药,有时说,这是暖肚的,有时说,这是生精的,虹儿十分厌恶,可没有法,要是第天还不见虹儿熬药,颜陈氏就亲自熬,熬好后端到虹儿或颜毅天手上,看着她或让女婿喂给闺女虹儿将一碗药水喝下,颜陈氏就十分高兴。
而相应的,每天还不到夜黑,颜陈氏就会借故不是这就是那乐颠颠串门去了,每次都是很晚才回家。
这会儿,虹儿总会十分温柔地偎在颜毅天的怀里,十分动情地说,娘啥还不是都为咱,我都依你,只要把种给俺种上,你想咋样就咋样。
在这般情况下,即便能有二心的颜毅天说啥也不会有二心了。
这么些天,毅天也比较用心,他在自己常年耕耘的一亩三分地上尽情的翻土、撒种、施肥,浇水,心里也是一刻不停地盘算着种子何时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哪管是儿是女,只要是孩,哪还能分啥彼此,有人就有财,有财日子就会滋润,想啥来啥,想啥有啥,这才是好日子的奔头。
可这些念想,颜毅天只能让它们只在自己心窝里转悠,万万不可透露出半点端倪。要不然,就真得枉费了颜陈氏那颗炽热的慈母心了。
可整治来整治去,虹儿的肚子就是不争气,眼看着秀秀和招弟的个子也撵上她哩,都成个了。
颜陈氏的心凉了,渐渐拔凉拔凉的,就像遗留在河水里被冻了一冬天的鸭蛋,出了正月刚露出水面,忽而被风一吹,一下子碎了,没有一个成个的。
颜陈氏看不到希望,便日渐消沉和没落,最明显的征兆就是吃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胃口,她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渐渐地她的精神也随之垮了。
没多长时间,她就瘦得皮包骨头。虹儿整日里愁眉苦脸,颜毅天更是万分焦急。
就在这时,颜毅天突然想到了古井,想到了人蛙。一想到这,颜毅天赶紧让虹儿筛细面,蒸纯麦面馒头,要到井沿边去供奉神灵。
等一切准备妥当,颜毅天就来到古井旁,十分虔诚地在井沿边磕着头,心诚则灵,不多会儿功夫,居住在古井的人蛙便跳了出来,对着正在磕头的颜毅天说,你因水生,水因你幸,你的因果在水,你还是去找水吧。
颜毅天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他便顺着河沿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侯迁闸闸墩。
这时,你说怪也怪,你说不怪也不怪,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河水,可随着颜毅天到来的突兀间,一柱水流顺着河床从西往东滚滚而来,波涛汹涌,暗泉涌动,大运河骤然间发洪水了。
让颜毅天时来运转,也了却颜陈氏心口窝那块纠结的,就是这场洪水。
据后来听说,是黄河开口子了,时间是哪年倒不记得了,反正那天也是阴历二月初二,时辰是傍晚,地点是侯迁闸闸墩的渡口边。
再具体点,就等等说法不一了。有的说,颜昭明是坐着大木盆随流而来被闸墩拦下来,等颜毅天发现时,盆载着哇哇哭叫的他还正在水里打转转呢。
有的说,木盆不假,可盆并不在水里,而是在闸墩一处高岗处,他一眼看到颜毅天就咯咯发笑,直笑得颜毅天浑身起鸡皮疙瘩,回家多少天下来还埋怨着妻子,之所以儿子一见面就嘲笑他浑身皮肤都是鸡皮,就是因为她平日里让他喝的开水冲得鸡蛋糊嘟太多。
但颜家有后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个后,当然也是侯毅天的,虽然儿子不随他的姓,但他已经很是知足了。
话说到这里,明眼人也不难看出,这就是颜家,也是侯家的发家史。
故事按说在文章开头早已开始,但真正的开头应该回溯到这里。
当然了,我在这里叙说的也不一定就切合故事的真相,但我一直抱着一个心态,也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扑捉那段历史,把历史里侯迁闸人的那段生活还原出来,至于是不是当初的情境物况,那只能凭借于现如今对历史理性思考的洞察性,至于其他版本,我这里忽略不提,我的考虑是能把其中一枝要能叙说出来,已是相当不错了,当然这仅就我的能力而言,至于其他,这有待于更多的物证寻找和更深层的历史思辨,这就不是今儿所能叙述的。
颜昭明来到了颜家,颜陈氏在有生之年终于盼到了颜家的传人,颜陈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婆娑着爬进水闸的护闸房,说去找当家的跟他说一声,颜家有后了。
回来后,也不知是受了伤寒,还是累的,但最多的是虹儿觉得爹在河里想娘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反正从闸上回到家的颜陈氏一卧不起,没几日,无病而终。
送走老人后,虹儿便把主要心思都放在了颜昭明身上,她的心情也大为改观,她整日里都是乐呵着,心情舒畅,心胸也变得开阔起来,这回儿她又被变回去成了活泼开朗的小女孩,虽然她的身边整日里围着颜毅天忙得团团转,可虹儿别提有多快乐多幸福了。
昔日,颜陈氏在时,颜毅天家里家外不用操劳,只管吃喝干活,可现如今颜毅天却犯愁了,自家那四五亩河滩地,十年九涝,一年两季只能收一季,眼瞅着粮食一天天只减不增,年头儿吃不到年尾儿,小日子本来就艰撙,现在显得更是捉襟见肘。
然而,令人十分惊喜的是,颜陈氏走的第年,虹儿的身体却意外得沉了,她居然怀上了,有了身孕。
十月怀胎,足月里生的竟然是大胖小子。颜毅天眼瞅着儿子,高兴坏了,自打颜陈氏走后,颜毅天就没轻松过一天。
虽然,虹儿还是那个虹儿,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事多了,花钱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烦心事更别说了,也是一个轮着一个。
趁着高兴劲还没散,颜毅天就跟虹儿商量着,二妞招弟,大小子昭明都随着您颜姓,这会儿又添了小子,能否让这娃认祖归宗,跟咱侯家姓。
虹儿是个温润恬适孝顺的女子,有的时候,她明明感觉娘说的不在理,她也不会反驳,只是私下里主动去跟毅天赔不是,但最多的都是听娘的话,听丈夫的话,尊娘相夫教子。
现如今,毅天提出来了,就是他不提,这个娃也得跟他爹啊,虹儿心里嘀咕着。
何况,当初虹儿也跟毅天想的一样,对娃们姓颜还是姓侯也没啥说的,所以毅天刚一说,她立马就同意了,丝毫没有迟疑的样子。
颜毅天更高兴了,当初,自己能留口气活下来,还是颜家啊,要是同天晚上虹儿担了满缸水,要是颜陈氏没有早起的习惯,要是……要是……可现实已没有了太多的要是,最主要的也是最应该做的,都让颜陈氏娘俩给做了。
更何况,他毅天的命还是颜陈氏给救的。虽然,颜陈氏不是娘亲,但在颜毅天的心里,她却更是胜是娘亲。ya他除了感激之外,就根本不再有别的啥念想。
多少年来,还能有什么要说的?更没有啥需要说的。在颜毅天的心目里,娘亲就是颜陈氏,最亲的亲人就是虹儿,最应该感激的也是虹儿,就连在自己说出最有私心的话语时,虹儿也没有丝毫的迟疑,颜毅天,对,这时候该叫侯毅天的心里该是多么的自豪和自信。
自豪的是拥有应该有的一切,自信的是应该有的一切都拥有。
他们就给孩子取名叫侯昭亮。只不过,侯昭亮是婴儿瘫,两只腿不般长,一只短,一只长,等他大了,他是好脾气,说轻说重没见过他生气的,也好跟人戏糖,没多久,他的侯老歪绰号就被叫开了,反正也不只是谁第一个称呼他的。
后来,庄里人倒把他的真名侯昭亮给忘了,侯老歪,侯老歪人家叫的甜,他答应的也甜。
再后来,侯姓和颜姓两家人丁兴旺,在侯迁闸都成为望族。
传到侯坤彪,已是第五代了,昔日的先人都已作古,但出于对侯家先人以及那眼古井的报答,侯家出工出力,在古井北不远处一个高岗地建了间庙宇,供奉人蛙,人蛙说,这样不好,我还没死呢,供我啥?
还是供奉妘兰公主吧。就这样,祭拜妘兰公主的习俗就传了下来,只是后来,侯家在运河边以河为家,以渔为生,渐渐地就把妘兰公主当成了河神娘娘,这一切都是从建造河神庙那一年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