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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鹿角解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6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夏至,古人分为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麋与鹿虽属同科,但古人认为,二者一属阴一属阳。

鹿的角朝前生,所以属阳。夏至日阴气生而阳气始衰,所以阳性的鹿角便开始脱落。

而麋因属阴,所以在冬至日角才脱落;

雄性的知了在夏至后因感阴气之生便鼓翼而鸣;

半夏是一种喜阴的药草,因在仲夏的沼泽地或水田中出生所以得名。

由此可见,在炎热的仲夏,一些喜阴的生物开始出现,而阳性的生物却开始衰退了。

《恪遵宪度抄本》:“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

酷阳光如火,河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波澜不惊,如镜似锻。

汗湿衣衫的侯三从徐州下车步行经贾汪奔着家所在的村庄侯迁闸赶,心想,翻过前面黄邱山套穆柯寨山那座山头,也就是两袋烟的功夫就进涧头集了。

到了涧头集,俺朝北走一点,就到运河了。俺沿着河沿边走,肃静。

等过了巨梁桥,就可以看见俺闸西跟前那片荷花塘了。想着想着,侯三不由人地加快了脚步。

唉,现如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这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啥时候我们才能够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太平日子啊。

看来,纪子瑞说得对,要想过上好日子,还得靠我们自己,靠我们自己的无产阶级政党——

中国共产党,只有依靠自己的政党组织,我们这些穷苦的人才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对,我得去找他们,跟他们一起战斗!!

侯三看着碧波涟漪的运河水,他的心里暗暗地决定了要跟着共产党参加无产阶级革命的决心。

本来,随军南下的工程营解散后,纪子瑞找到侯三,想让他跟着自己由南京取道上海,然后再乘船去青岛。

可侯三思量、权衡再三,他没有跟纪子瑞去,因为青岛对他来说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回枣庄好。

再加上,走的匆忙,也没告诉家里一声,侯三的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还惦记着家里的情况。

毕竟自己是才成家的,家里有他新婚不久的妻子,最主要的还有时刻挂念着娘亲。

她们是否还整日里为自己提心吊胆地担惊受怕着。所以,辞别纪子瑞后,他就随一部分窑工坐火车返回枣庄,途经徐州时,借着火车停站的空隙,他跟张福林说了一声,便就下了火车,他得先回家一趟。

离家这么多天,再加上这些天都是在枪林弹雨中度过,他也深深体会到矿工们的不易。

在煤矿,矿工们每天都是在手持皮鞭等好几种凶器的包工头和大大小小好多监工的监督下,从太阳没出来就下井,到天上挂满星星还没有上来,累死累活,所得的工钱却寥寥无几。

“里工。”(是指有固定工钱的矿工)多些,“外工。”(就是指没有固定工钱的矿工)更少得可怜。

无论是「里工」还是「外工」,他们的工钱,都难以养家糊口。

即便是这样,稍有不妥,不是鞭打、辱骂,就是种类繁多的处罚。

有的矿工虽然不满这种被奴役的苦难遭遇,而采取消极怠工、逃跑和破坏机器的方式来反抗。

但结局难尽人意,他们往往遭受更厉害的殴打和辱骂,有的被活活打死。

大多数的矿工都受资本家和封建把头散布的「贫富由命定」的迷信思想影响,而认为自己受贫苦和遭奴役是「命里注定的」。

侯三至今还十分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纪子瑞给他讲的话,中国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政党,是为工人和穷苦大众谋利益的,咱们矿工和穷苦大众要想翻身过上太平日子,过上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幸福生活,就必须跟着共产党。

每每想到这,侯三的心里依然激情彭拜,他更记得那晚当纪子瑞话音刚落他脱口而出的豪情:我愿加入共产党!当侯三向纪子瑞提出入党要求时,纪子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好,我多少天来等的就是你的这句话,进而语气一转,他十分严肃地对侯三说,入党后要坚决听党的话,服从党的领导,党让干啥就干啥,保守党的秘密,假如哪一天被敌人抓了,就是被砍头也不能说出党的秘密。

更要时刻遵守党章,牢记使命,为无产阶级和穷苦大众的解放而奋斗一生。

说到这儿,纪子瑞抬头看看侯三,问道,你能做到吗?

侯三一挺胸脯,语气十分坚定地回答,能!

为了咱矿工,为了咱穷苦大众,就是被敌人逮住砍头,为了党的事业,我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纪子瑞举起双手用力地拍拍侯三的肩头,他对侯三这段时间思想进步这么快深感欣慰地说,好,你就等好消息吧!

没有多久,侯三光荣地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每每想到这,侯三就会觉得浑身上下充满着使不完的劲,他迈出的步伐更加坚定和自信。

其实,侯三到涧头集时已上黑影了,走着走着,夜幕愈来愈黑,由于心情好,他独自行走在运河边,虽然周边的景物看起来都是黑蒙蒙的。

但在侯三眼里,这些景物却时时呈现出五彩缤纷的美丽景象,处处凸显出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运河边的羊肠小道黑咕隆咚的,这个时辰,没有遇到特别紧急事的话,这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是不会再有行人的。

就在侯三如痴如醉恰似庭院散步的时候,不想却在河道一个避风湾处碰见了表弟陈玉涛,跟他在一起的还有赵成明,另外两个他不认识。

按说,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躲在避风湾的四个人是无论如何不会被侯三发现的。

巧的是,正是今晚没有月亮儿,陈玉涛从姑姑的家里拿的煤油灯发挥了作用。

要不然,他们偷偷学习的计划就得泡汤,好就好在正是借着这盏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侯三先是发现了陈玉涛,进而晓得夹在两个不认识人当中的是赵成明。

油灯是陈玉涛在头天小每晌午从姑姑家拿的,去的时候,赶巧姑姑陈晓娇下湖了,没在家。

如果姑姑在家,她是说啥也不会让侄子陈玉涛将煤油灯给拿走的。

因为这盏灯自打老太爷侯老歪打船使船就在船上陪伴他了。

后来,老太爷侯老歪走了,陈晓娇就让侯三把煤油灯从船上捎回了家。

前几年,船又被马排长强行征用,这几年下来,这盏陪伴侯家几代人几多春秋的煤油灯就成了侯家人心里唯一的念想。

陈玉涛手里拿着一本油印小册子,他正领着大伙学习,由于念得动心,听得入心,大家正在全神贯注学习,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个黑灯瞎火的夜晚还有人来到河沿边来。

等侯三看见是陈玉涛而大声喊叫一声陈玉涛时,陈玉涛手忙脚乱赶紧将小册子塞进不远处的鱼篓里,其余三人作鸟兽散,跑得一下子没有了踪影。

等陈玉涛拔腿要跑时,他抬脸这才发现喊他的人是表哥侯三,他刚才慌乱的神情顿然安稳下来。

陈玉涛说,表哥,咋是你?你这会儿是打哪过来的?

侯三说,咋能不会是我,你在这干嘛呢?

陈玉涛举起右手㧟擓头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干啥?进而又作进一步的解释道,你像我这样,又能干啥?

没跑多远的赵成明听见陈玉涛喊表哥,知道吓唬他们的人是侯三,刚才还一阵狂跳的心也立马安静了下来。

他跑过来,对着侯三说道,小叔,你可把俺吓坏了。侯三见是赵成明,十分高兴,他心里有点疑惑地问道,我上矿前,你不是跟你大去南方了吗?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赵成明刚想回答,另外两个已跑多远,可听着刚才的地方依然还有动静,不放心陈玉涛跟赵成明他俩,就又悄悄折身潜伏而来。

静待一会儿后,当听见陈玉涛跟赵成明一个喊表哥一个喊叔,就放宽心地现身,来到侯三他们跟前。

陈玉涛赶紧把俩人介绍给侯三,他一指前面矮个壮汉说,这位是褚思惠,是涧头集孙庄的。

思惠哥是个性情中人,为人坦诚,好友重义,秉性豪爽。这位叫张友藩,陈玉涛一指站在褚思惠右边的高个男子说,他是徐塘人。

友藩哥自幼上私塾,聪明好学,为人忠厚老实,是个可托付的老哥哥。

见两位憨厚老实,不像有坏心眼之人,侯三赶紧自报家门说,俺跟玉涛和成明是一个村的,都在侯迁闸。

见俩人不再存有戒备之心,侯三又有点套近乎地说,孙庄跟徐塘都在运河边,俺侯迁闸更在运河里,可见我们都是喝着运河水长大的,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

何况,能在今儿这个时候碰到两位哥哥,特别是通过玉涛和成明能跟两位哥哥哥认识,那就是跟俺有缘,虽有巧合的缘分,但最多的应该就机缘缘分,说明咱弟兄们就应该就在这儿相遇相见,两位哥哥你们说,是不是?!侯三说罢,便拱手抱拳,小弟给两位哥哥见礼了。

侯三话音一落,褚思惠赶紧说,哪里哪里,小弟见外了。张友藩也赶紧走过来,指着侯三问陈玉涛,有点不大敢相信地问,他真是你表哥,陈玉涛头一扬,十分肯定地说,有假包换!

同时,没忘耍点骄傲的语气说,俺这个表哥是个大矿工呢!

褚思惠十分高兴地说,哎呀!这么说,俺还算是半个工友呢!

我曾经在那干过几天,可那真不是人干的活。不过,我听是矿上成立工会了,这会儿咋样?

还没等侯三开口,陈玉涛满脸疑惑地说,表哥,表哥,你现如今不是正在北山矿上干吗,咋走河沿边,我怎么觉得你从南边过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指着侯三刚才走过来的路径。

侯三说,说来,一言难尽,也不知你们是否晓得前几天枣庄煤窑的动静。

前段时间,占据枣庄的国民党军队奉命南撤,矿里的矿工成立了南下工程营,随军活动。

工程营南下,为北伐军做过许多实实在在的事,就像铺路架桥这些等等。

走的那晚,南下的前工程营还奉命破坏了枣庄至台儿庄之间的铁路,炸毁了王沟和峄城侯桥、南关等四五座铁路大桥。

陈玉涛说,表哥,你们出的力可不少。侯三叹口气说,我们出的力可不少,汗也没少流,可到底有啥用,还不得照样回来?赵成明有点疑惑地问道,咋了,难道出力不讨好?

侯三说,对,就是出力不讨好。陈玉涛说,现今这个世道,就是这么回事,你还想能咋得?

侯三说,人心隔肚皮,世事难料。说着,侯三抬脸瞅眼陈玉涛和赵成明等人,看着他们都睁着好奇的眼神,他的谈趣更浓了。

他接着说,前几天,我们工程营到了南京后,第四十军军长贺耀祖为了扩充力量,壮大自己的实力,一天,他差人找到纪子瑞、张福林等人,说让准备准备,几天后让我们工程营正式入编四十军。

贺耀祖可是蒋介石的大红人,得罪不起,可不得罪,工程营500多号人都得应招被编入四十军。

这有悖于当初跟贺耀祖交涉并经他亲口答应下来的「保持工程营独立建制的情况下随军活动」承诺。

侯三抬脸看眼众人,见他们脸上都布满一探究竟的神情,他说,刚才借着灯光,我也瞧见了玉涛手中的小册子,虽然灯光暗淡,模模糊糊,可单从小册子上隐隐约约的字迹,我也晓得了你们所看的内容。

不过,请你们放心,你们正在看的,我也正在学习。侯三说到这,语气一转,他接着说,我们得到这个消息,纪子瑞第一时间就找到我,让我连夜去秘密联络张福林、郭长清、巩继伦等人,他们要开会商量着眼下之急,研究制定有针对性的应对之策,确保矿工利益得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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