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褚思惠等人更加清晰地了解纪子瑞等人在煤矿开展的工人运动,侯三将纪子瑞的情况简单给大伙介绍了一下。
他说,北山矿,也就是中兴煤矿,她与开滦、抚顺并称为中国三大煤矿,在矿上上班的煤工有万把人多。
当初,纪子瑞是4月份进矿的,他经过一段时间的地下活动,先后发展了张福林、郭长清、蒋福义、王文彬、杜宝财、芮庆红、房洪春、陶福元、刘雁德、吴均山、侯三等10余名青年矿工加入中国共产党。
7月,正式建立了枣庄矿区党支部,纪子瑞任书记,张福林为委员。
纪子瑞到矿上参加工作,他不是为了自己能够挣钱,实际上他是中共山东地方执行委员会派到中兴煤矿开展中共枣庄党组织的创建和工运工作的。
说到这,侯三又把话题转到了眼下,他说,这几年的现实情况,相信大伙都比我清楚,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叛变革命后,我们的革命进入了低潮。
1928年4月份,国民党军队再次占领鲁南,蒋介石政府派人进驻煤矿,成立了中兴煤矿整理委员会。
为了同资本家进行斗争,讨回煤矿工人被欠发的工资,张福林、郭长清、蒋福义、王文彬等人自发组织起来,成立了枣庄中兴煤矿失业工人工会办事处(亦称外工会),他们四人人被选为工会负责人。
外工会成立后,通过广泛宣传和发动,会员很快发展到1000余人。
当然了,我们都是外工会会员。说着,侯三呵呵一笑,满脸的自豪。
褚思惠问侯三,那晚,你们商量出啥了吗?
侯三说,那晚的碰头会,群情激昂,众人义愤填膺。当晚,看到众人都到齐,纪子瑞说,这儿把大伙都喊来,主要的就是让我们工程营正式编入他四十军,这样的话,我们就失去了独立建制,既然不再独立建制,那就是啥都是他们的了。
张福林说,凭啥啥都是他们的?我们不能答应。他斩钉截铁的话语还没落下,郭长清说,对,我们不能答应,不再独立建制,就说明我们没有话语权了。
功继伦说,这样看来,他贺耀祖是事先糊弄咱的啊,他把咱编入四十军,这明显的是他违背了他先前的承诺。那既然这样,就目前的处境,我们咋整呢?
纪子瑞说,还还没咋得呢,还没来南京几天,贺耀祖就立马翻脸了,背信弃义,我们就是今后跟着他,也不知他还会再弄出啥幺蛾子来?
既然他不仁,也不能怨我们不义,干脆咱解散得了。张福林说,对,我们还都是煤窑的矿工,大部分来的都上有老下有少,家里还指望着我们挣钱养家呢。
郭长清说,福林主席说得对,一旦入了军籍,我们就不是矿工了。
巩继伦说,事不迟疑,我看此事耽搁不得,不如趁热打铁。
说着,他便环视一圈去找侯三,见侯三没在屋,他看眼纪子瑞,对他说,等会儿侯三来,你就让他跟我去招呼招呼弟兄们,趁着贺耀祖还没有警觉的时候,我们就连夜撤出南京。
枣庄煤窑于1926年12月底成立了枣庄矿区赤色地下工会,张福林被推选为工会主席。所以,当时的矿工都喊张福林为张主席。
巩继伦话音刚落,纪子瑞就猛地站起身,把拳头朝胸前一握,对着张福林、郭长清斩钉截铁地说,长清跟继伦说得对,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去招呼兄弟们,我们连夜撤离。
说到这儿,他抬脸看着张福林说,我们这么些人一块走,动静太多,搞不好,谁都走不了,为了尽可能不制造太大的动静,我们分散行动,分几路走。
你看行吗?张福林说,就按你说的去办,我们都听你的。纪子瑞说,那好,我带着一部分人由南京取道上海,然后乘船返回青岛;巩继伦你带一部分人先去淮南;
福林跟长清带着侯三等人,领着我们余下的大部分远离故土、不远万里来到南京的弟兄们借道徐州,顺着贾汪奔涧头,再回到枣庄。
一听侯三一五一十这么叙述一遍,褚思惠等人立马就明白了。
陈玉涛说,照这么说,你是从南京跑回来的。侯三说,对,我是跟着张福林主席回来的。
侯三沉思一会儿,见众人不言语,似都在想着什么,他就接着说,本来说好的一块回枣庄,可临到贾汪,我突然产生了想回家看看俺娘的想法。
此年月,土匪横行,军阀混战,到处兵荒马乱的,儿行千里母担忧,依闾盼儿归,将心比心,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所以当我把回家的想法去跟张福林主席讲,他二话没说,档也没打,就让我在贾汪下了车,让俺回来了。
说好了,他让我回家看看就赶紧回煤矿,他还一再叮嘱俺,矿上还有许多事需要帮助他去办呢。
众人静静地听着侯三绘声绘色地叙述当初的情形,让他们四人更加坚定了学习的初衷,心里播下的革命火种开始萌芽。
褚思惠说,26年那年,国民革命军北伐攻取台儿庄时,我曾给北伐军当过一段时间向导。
那会儿,北伐军一个营长每天都让我给他背着一个装热水的竹篓子,篓子里装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啥造的,可头天早上装的热水,没喝了的话,到了晚上还滚热,有的时候,第天一大早还温乎得。
那可是个好东西!说着,他十分憨厚地嘿嘿笑得露出了牙。
侯三听到这,禁不住也是憨然一笑,他说,这是暖壶,是专门盛热水的。
接着话锋一转,他说,既然老哥跟北伐军一段时间,我也曾差点成了北伐军一员。
特别是刚才,我这正急慌忙趋地赶路,没曾想,在这泇河道里遇见你们了。
不用问,我也看出来了,你们正在学习的小册子,前段时间,我在煤矿,有人曾偷偷借给我看过,里面的道理都说到咱们心坎里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想过上好日子,过上幸福太平日子,就必须联合起来,团结一致,跟资本家、封建把头和地主们等剥削阶级作斗争,这样我们才有翻身出头的那一天。
而中国共产党就是为广大矿工和穷苦大众等无产阶级谋利益的。
侯三话音刚落,赵成明十分赞许地说道,侯叔说得对,我在南边早就听说了共产党在嘉兴南湖里成立的,说着,指着陈玉涛刚刚从鱼篓里拿出的那本小册子说,这本《共产党宣言》还是我从南边拿来的呢。
我先是偷偷给玉涛叔看,他学问大,学得快,理解的也透彻。
说到这,他瞅眼侯三,用手指指褚思惠和张友藩说,思惠叔和友藩叔是玉涛叔在码头熟悉的,他们脾气合得来,也都是性情中人,也都有拳拳报国之心。
玉涛叔有事没事的也曾试探似的给两位叔叔透漏一些册子里的内容,没曾想,英雄略见相同,都被册子里的内容深深吸引。
可即便这样,我们不敢声张,只能偷偷摸摸学习领会。说着,赵成明嘿嘿一笑,这不,本来认为乌黑头加阴天,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四人就悄无声息地来到河沿边,哪曾想到还是被你小叔碰见。
褚思惠接过赵成明的话把说,既然话都挑明了,侯三小弟也不是外人。
况且,他也有实践经验,你倒不如借此机会再跟俺几个细细讲讲。
侯三看着他们四个人满怀希望的眼神,心里顿感十分的自信及自豪,没有过多托词,他便把那天他跟纪子瑞提出入党要求时,纪子瑞教育他的话又郑重其事地转述了一遍:入党后要坚决听党的话,服从党的领导,党让干啥就干啥,保守党的秘密,假如哪一天被敌人抓了,就是被砍头也不能说出党的秘密。
要时刻遵守党章,牢记使命,为无产阶级和穷苦大众的解放而奋斗一生!
说到这,侯三学着纪子瑞严肃的样子,十分严肃地问他们四人说,你们能不能做到?
陈玉涛、褚思惠、张友藩和赵成明四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能!
侯三说,既然大家信念这么坚决,相信我们跟着共产党,一定能够让穷苦大众和矿工兄弟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夜晚,侯三竟然十分惊喜地碰到了陈玉涛等人偷偷学习的情景。
令他高兴的是,陈玉涛、赵成明不光都胸怀着跟自己一样的远大抱负,更让他感到的欣慰是,他们还发展了褚思惠、张友藩等人,他们的心里都装着为穷苦大众谋利益的奋斗目标。
想到这,侯三顿时感到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因为在侯迁闸,他不再孤单,他已经拥有了一起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而奋斗的战友。
随后,侯三又跟陈玉涛等四人交代了今后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特别是嘱咐他们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一些安全细节,任何麻痹大意都要不得,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
陈玉涛拍拍怀中的鱼篓说,这个你放心,小册子我都用蜡纸严密地包裹好几遍,埋在一个隐蔽处,绝不会给他人任何可乘之机。
侯三连连赞许,这样最好,这样就对了,我们在保持昂扬斗志的时候,必须时刻保持革命的警惕性,小的方面讲是保护自己,大的方面谈就是保持壮大我们革命的力量。
最起码的是,我们时刻注意了,就不会给任何敌人留下把柄,我们自己安全了,也免得让父母妻儿担惊受怕。
直到天空中的几个云层被风刮走,月亮儿似遮似掩地露出了面庞,四周不再漆黑一片,而是朦朦胧胧有了几丝亮光,离老远就能看到人了。
侯三环视一下四周,表情严肃得对其他人说,天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谈到这儿吧。
陈玉涛说,行,就到这吧,今后我们有的是学习交流的空。
褚思惠和张友藩便和他们告别,一个向南,一个向西,急匆匆而去。
陈玉涛走到侯三的身边说,你先回吧,得会我得到河里起网,有鱼的话,我还得赶不老河早集。
赵成明说,俺跟你搭手。侯三便向他俩挥挥手说,那得小心点。
陈玉涛说,好的,没有事。不过,你注意点。说着,他抬头望眼天,这会儿又有一块云彩飘过来了,黑路,你更得小心点。
已走老远的侯三再次向陈玉涛摆摆手,没事,走黑路是常有的事,你安心逮鱼吧。说着,头也不回地朝侯迁闸走去。
离侯迁闸渡口两节地有一座横跨运河南北的桥,桥名叫巨梁桥。
此时,盘踞在这一带就是龙口村的龙传道。龙传道名牛牤,号质臣,有两千余亩地,家里养有十几个家丁,称得上一方富豪。
他的大儿子叫龙希贞。龙氏父子生性凶狠,反复无常,凶狠暴戾,转眼无恩,他们的为人很不得人心,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劣绅。
1926年,龙传道以保家自卫打土匪为名,从洛阳请来造枪师傅,在龙口村私造枪支。
为了收刮钱财,他规定龙口及周边他势力控制氛围内的各村,家有50亩地的村民,都得购买长枪2支,有30亩地的农户购买长枪1支。
同时,龙传道在十几个家丁的基础上,又招募了近二十人,组织起了一支由32人组成的护卫队,每人一支枪,成立护家卫队。
见龙家有一支武装队伍,峄县县长刘化庭借此在龙口村成立峄县联庄会剿匪督队公所,委任龙传道、龙希贞父子为剿匪督队官,计有各村地主护家武装100多人枪。
自打有了自己的武装,龙传道更是嚣张跋扈,在四周圈庄上胡作非为,坏事做绝,为非作歹。
成立当年,龙希贞带着30多人的剿匪督队公所,以剿匪为名,就抄家、烧房、抢夺粮物10多家,杀害5人。
令庄部亲邻十分恼怒的是,龙希贞不仅长期霸占着龙口村南的巨梁桥,他还让一部分家丁日夜驻扎在桥北头,这些家丁端着枪在桥头设卡,对过往巨梁桥的老百姓收取过桥费。
他们在桥上可以说是雁过拔毛,象过留牙。何况,这个哨卡日夜不停,家丁们实行12小时换岗,轮番上阵,收取的过桥费从没间断过。
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必须从这儿经过的穷苦百姓了。然而面对生性歹毒,心狠手辣的龙希贞爪牙,这些贫苦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每次过桥,这些老百姓的心里都是诚惶诚恐,万般哀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