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陆战队称作“屎壳郎兄弟”的第10军军长阿尔蒙德一大早就来到了陆战1师师部。
阿尔蒙德下车后,似乎丝毫也不在意落满钢盔的尘土,用手杖四面指指,兴高采烈地说道:“这个地方不错嘛,它使我想起美国的弗吉尼亚。”
史密斯默不做声。
里兹伯格却恭维了他一句,里兹伯格说:“是的将军,它和昨天一样好。”
阿尔蒙德随之将同行的指挥官以及随军记者们介绍给史密斯,他们相互敬礼,亲切地握手。
其中一位史密斯认识,那是美联社的詹姆斯·爱德华随军记者。
在作战指挥部的宽大帐篷内听过史密斯师长所作的简要汇报后,阿尔蒙德开始了他富于感染力的滔滔不绝的演讲。
麦克阿瑟将军以他不同凡响的指挥才能制订了新的进攻计划,一旦付诸实施,战争将很快结束,胜利就在眼前。
目前,沃尔顿·沃克将军的第8集团军已在西部的战线上整装待发,而他的第10军,陆战1师、第7步兵师以及韩国的部队将从东部发起攻击。
这是两把巨大无比的铁钳,在这把铁钳的夹击之下,北朝鲜的残余武装以及为数不多的共产党中国的部队将彻底崩溃。
陆战1师作为东部钳子的主力,将从眼下的真兴里、古土里、下碣隅里、柳潭里一线,沿着长津湖水库的西岸向前推进,然后向北直插鸭绿江。
而第7步兵师作为支援部队,将穿过新兴山谷,在新兴里一带向水库东部运动,然后向北直奔与中国东北满洲遥遥相望的边境城镇惠山津。
“一旦把这一带扫荡完毕,”阿尔蒙德用手杖在巨幅作战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然后说道:“我们就把北朝鲜交给韩国人,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史密斯及其指挥官们听完阿尔蒙德这一番雄心勃勃然而又是轻描淡写的作战部署,一个个疑虑重重,缄默不语。
依照阿尔蒙德的说法,好像他们不是去打仗,而只是去参加一个微不足道的山区旅行而已。
史密斯走到作战地图前,又十分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阿尔蒙德所指定的这条进攻路线,他们的右翼是美7师,而左翼是光秃秃的穷乡僻壤,没有任何掩护部队。
前方的长津湖地区山高岭险,神秘莫测,在这条崎岖难行的山区道路上向前推进,犹如孤军深入狼群。
虽然空中的侦察活动没有发现中国人大规模运动的迹象,但是在一个陌生的地区,面对着一个陌生的对手,不能不让他忧心忡忡。
阿尔蒙德却认为史密斯大可不必如此谨慎。
他对史密斯说,依据麦克阿瑟将军的判断,为数不多的中国人已向韩满边界溃散,在通往鸭绿江的道路上,陆战队将不会遇到任何有规模的抵抗。
史密斯心存疑虑,但是出于某种方面的考虑,他不好当面顶撞这个满嘴信口雌黄的“屎壳郎兄弟”,于是就提出如若照此计划行动,则必须保证他翼侧的安全,并要确保自咸兴、兴南一直通往长津湖地区的补给道路的畅通。
阿尔蒙德用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回答了他的疑问,算是默许了史密斯的建议。
可是对于这位陆战队指挥官接下来的意见,阿尔蒙德却大光其火。
在紧靠长津湖南端下碣隅里附近的盆地,地势相对平缓,有利于飞机起降,因此史密斯打算在那里修一座野战机场,以备不时之需。
阿尔蒙德认为这纯属浪费时间。
“有这个必要嘛,将军?”阿尔蒙德的话里带有明显的不满。
“非常有必要,”史密斯不为所动:“一旦开战而补给道路又被切断,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空中通道运进弹药和食品,运走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可以使我们的伤亡降低到最小程度。”
“伤亡?哪里来的伤亡?”阿尔蒙德做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史密斯及其陆战队的指挥官们都不再搭理他。
帐篷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如若照您的计划行事,将军,”后来还是史密斯打破了沉默,他缓慢但是一字一句地说:“我必须照此办理,否则很难完成您的部署。”
阿尔蒙德看了看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将军,如果你非如此不可的话。”
帐篷里的争论破坏了阿尔蒙德到来时的好心情,爱德华及其他的记者们注意到他在离开陆战队的时候脸色冷峻,一改之前的谈笑风生。
阿尔蒙德在踏上吉普车的那一刻对史密斯强调道:“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将军,麦克阿瑟将军的进攻计划是不容改变的。”
“那是当然,将军。”史密斯对此给予了明确的回答。
爱德华在当天的《前线日记》中写道:阿尔蒙德将军与史密斯将军两位指挥官显然发生了争执,他们为未来的行动意见不一。
史密斯将军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就地掘壕固守,以度过朝鲜半岛这个寒冷的冬季,而阿尔蒙德将军却要陆战队加速向鸭绿江推进。
在阿尔蒙德将军看来,朝鲜半岛的统一好像就是明天早上的事情。
在阿尔蒙德的第10军,史密斯的陆战1师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虽然目前他们是在第10军的战斗序列之内,但归根结底,他们是属于海军的建制,他们的人事和装备等等统由海军而不是阿尔蒙德或者麦克阿瑟来管辖。
尽管如此,即已配属给第10军,他们还是要听从于战区司令官的指挥,虽然他们经常牢骚满腹或者敢于冒犯那个“大龄屎壳郎”及其兄弟。
反之,阿尔蒙德对陆战队亦是如此,他既要果敢的指挥他们,又要留有余地,有时候不得不听取他们的意见。
总之,在大的方面还是一致的,因为谁也不敢冒违抗军令的风险。
小心谨慎的奥利弗·史密斯“教授”决计要行事了,方向是麦克阿瑟及其追随者阿尔蒙德划定的方向,方式却是他自己独有的方式。
他想他会到达鸭绿江的,不过是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到达。
虽然远东战区所有的电报上都洋溢着一派胜利的字眼,但是杜鲁门的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
扑朔迷离的朝鲜,扑朔迷离的远东,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还要发生些什么,一想到这些个问题他就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