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是位于朝鲜平壤东北部狼林山脉与赴战岭山脉之间的一处人工湖泊,由发源于黄草岭一带崇山峻岭之中的长津江向北流淌,在柳潭里与下碣隅里之间汇集而成,一路向北注入鸭绿江,成为鸭绿江上游最大的一条支流。
在它的东面,有朝鲜的另一个湖泊赴战湖,两湖之间相距30余公里,从而构成总面积100多平方公里的长津地区。
美联社随军记者詹姆斯·爱德华的《前线日记》对此有十分详尽的记述:长津湖地区是北韩北部最为苦寒的山区,平均海拔在1000至2000米之间,林木茂盛,山高路险,村镇寥落,人烟稀少,满目一片荒凉贫瘠。
每年一到冬季,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顺着狼林山脉与赴战岭山脉之间的峡谷直达长津湖并向南涌向咸兴和元山港附近的日本海,气温往往在零下摄氏三四十度。
雪寒岭,荒山岭,黄草岭,死鹰岭……一个个地名让人不寒而栗。
雪寒岭终年积雪,荒山岭人烟皆无,黄草岭在夏天刚刚萌芽的小草转眼间就会枯黄,死鹰岭则是连老鹰也难以飞越的绝地。
当地的朝鲜人说,能飞到死鹰岭上的鹰已是寥寥无几,就算是飞到了死鹰岭上空,鹰的血液也会凝结,就会拖着双翅掉到山头,死在岭上。
这就是北韩的死鹰岭。
吴铁锤他们曾经潜伏并且袭击过陆战1师里麦卡锡中尉搜索队的这处山岗,就属于死鹰岭的一部分。
在距离死鹰岭20余公里的军指挥所里,张仁清军长神色凝重。
木板拼搭而成的长条形桌子上铺放着一张美军的作战地图,清晰的箭头标示出陆战1师向北推进的进军路线。
这条路线从最南面的黄草岭一路延伸而来,在真兴里一带逐渐进入长津湖水库地区,经古土里、下碣隅里、柳潭里一线一直向北,目标是中朝边境的鸭绿江。
依照图上的标注而看,不仅师团营连所处的方位非常清楚,行动的时间节点也明明白白。
图上的字都是英文,但是已经通过了汉字的对照比较,因而很容易分辨。
这张图是由师长黄天柱派人强行军转送而来。
与地图一道送来的还有一床美国人浅绿色的鸭绒睡袋。
前线部队派出的侦察分队与美军发生了遭遇战,地图和鸭绒睡袋就是战斗中的缴获品。
张仁清开始并不相信图上所示,以为其中有诈。
哪有如此清清楚楚的标注、并且是由前线基层部队人员随身而带的绝密作战地图呢?但是综合各方面的侦察情况,与图上所示也并无大异。
张仁清明白了,这样的作风与其所谓的联合国军最高司令的作风几乎是如出一辙。
麦克阿瑟搞了一个什么“圣诞节结束朝鲜战争的总攻势”,也是把作战的时间地点大白于天下,全世界都在广播,确实是有个性。
张仁清将手里的铅笔往桌子上一仍,嘴角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美国人从上到下都是这个德性,不是愚蠢透顶,就是他们已经狂妄到了极点。
张仁清要作战科长给黄天柱打电话,他们的侦察分队缴获了美军如此重要的作战地图,应给予其嘉奖或记功。
与此同时,黄天柱却在大发雷霆。
吴铁锤的侦察小分队同美国人的陆战1师在长津湖畔打响了第一枪,这本在他的预料之内、但同时又是他不情愿发生的事情。
前卫营前卫团报上来的情况是发生了与美国人的遭遇战,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好像是万不得已,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然而依据他对于吴铁锤的一贯了解和战斗人员不自觉的表白,他就知道吴铁锤这家伙肯定搞了什么名堂。
缴获不少,伤亡也不算大,两人负伤一人阵亡换取美国人七具尸体的战果当然值得一说,但令黄天柱最为担心的却在于可能因此暴露目标,暴露他们九兵团在长津湖地区围歼陆战1师的战役企图。
黄天柱对向修远说:“通报,处分,一定不能饶了这小子。”
向修远说:“打也打过了,通报处分还有什么用?”
“杀鸡给猴看,下不为例。”黄天柱背着两手在山洞里走来走去。
向修远笑道:“谁是猴谁是鸡呢?打他一家伙,摸摸美国人的底数,说不定是个好事。”
“我反反复复敲打过他,”黄天柱余怒未息,“一定不能给我捅娄子。
怎么样?还是捅了娄子吧?”
向修远说:“也不一定是捅娄子,我看美国人这个作战地图很有价值。”
那一床完好无损的鸭绒睡袋送给了军长张仁清,剩下的一件兜头大衣穿在了黄天柱身上。
当然,最为重要的缴获还是陆战1师的作战地图。
军长张仁清有言在先,给予参战人员嘉奖或是记功。
黄天柱对向修远说:“奖什么奖?不处分他吴铁锤就算不错了。
功过相抵,互不赊帐。”
欧阳云逸只字未提这个所谓的“遭遇战”是否该打,也没有询问或者埋怨任何人。
遭遇的敌人显然是陆战1师,这一点已毋庸置疑。
吴铁锤做出的决定,不论其正确与否他都要面对,这是他这个政治教导员的应有之义。
况且打已经打了,埋怨责备还有何用?当然,伤亡三人,小小的遭遇战也有损失。
可是话说回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深知,如果缴获的作战地图真实可信,这样的损失、或者更大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这些中国人,他们没有宗教,也不信仰上帝,可是为什么要到这个荒凉贫瘠的地方来殉道呢?他们为了什么而头朝着前方僵卧雪地、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