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兹伯格团长的陆战队在近百架战斗支援飞机、几十门火炮和几十辆坦克的协同下打了整整一天,占领了一些山头要点,夺回了一部分丢失的阵地,但是却未能攻占死鹰岭1419·2主阵地。
战斗异常残酷和激烈,有的阵地反复争夺,几经易手,战死者僵硬的躯体倒卧在冰雪的世界中,伤者在痛苦的呻吟,鲜血染红了大地。
黑夜即将降临,黑夜是中国人的白天,里兹伯格团长停止了进攻。
史密斯师长命令陆战队固守住已经占领的阵地,熬过又一个就要到来的夜晚。
只要熬过了这个夜晚,陆战队就可以在绝对优势火力的支援下、在白天发动新的攻击。
史密斯决心已定,天亮以后,他要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兵力火力猛攻死鹰岭1419,2主阵地,以保证补给道路的畅通,保证柳潭里的部队能够于关键的时刻撤下来。
史密斯师长已经意识到,突然包围了陆战队的中国大部队绝非只是为了要仅仅挡住他们北去鸭绿江的道路,他们有着更大的雄心壮志,那就是要把陆战队死死围在长津湖、困在长津湖,要把陆战队彻底消灭在长津湖地区。
想到这里,奥利弗·史密斯脊梁骨上冒冷汗,一阵战栗涌遍了全身。
在史密斯师长的眼里,自从美国海军陆战队建立以来,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只军队,还从来都未曾流露过哪怕是一点点这样的想法,消灭陆战1师?这是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只军队做梦也不会梦到的事情。
也许只有中国人,只有中国共产党的军队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有他们才具有着这样的雄心壮志。
中国人顽强而猛烈,他们的进攻不屈不挠,似乎毫不在意巨大的伤亡,总是在黑夜中进攻,进攻,无休无止地进攻,前仆后继地进攻。
史密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部队。
北去鸭绿江显然已经无望,史密斯眼下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陆战队的建制,保持陆战队的战斗力,他要把陆战队这个美军部队的王牌带出长津湖,他不能让历史悠久的陆战队在他的手上偃旗息鼓。
在西线,沃尔顿·沃克将军的第8集团军已经全线溃退,陆战1师更加孤立,他们的处境也因此更加险恶。
不用指望还会有什么别的部队来拯救他们,他们要靠他们自己,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把陆战队这个声名赫赫的部队救出去。
至于“大龄屎壳郎”麦克阿瑟“圣诞节结束朝鲜战争的总攻势计划”,史密斯和里兹伯格他们都觉得那是痴人说梦,是昨日的黄花,现在谁也不会想着什么鸭绿江,谁也不会再去奢望什么统一北部朝鲜了。
“屎壳郎兄弟”阿尔蒙德在陆战队拼死争夺死鹰岭生死阵地的白天,还来电督促他们冲出柳潭里,向既定目标——西北方向的的武坪里和鸭绿江攻击前进,这在史密斯看来非常幼稚可笑。
他让作战指挥军官麦克劳克林少校制定一份陆战队全面“转移”的计划,麦克劳克林为此大吃一惊。
他从来没有制定过这样的计划,陆战队总是在进攻,他们也只懂得进攻,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诸如撤退即“转移”一类的事情。
麦克劳克林询问史密斯如何回复阿尔蒙德将军的电报,一向温文尔雅的史密斯说了一句粗话。
史密斯对麦克劳克林说:“让屎壳郎和他的兄弟去见鬼。”吴铁锤的前卫营伤亡很大。
激战一天,他和他的部队虽然顶住了美国人三次“三斧子”的猛烈进攻,部队的减员却也超过了半数以上。
没有像样的工事,缺乏应有的掩护,抗击的火力单薄微弱,只有一些轻武器和手榴弹,部队都暴露在美军绝对优势的火力网中,那种损失可想而知。
尽管他们将手中武器的效能发挥到了极致,然而面对美国鬼子的“三斧子”,他们的微弱火力常常是相形见绌。
美国人飞机、大炮和坦克“三斧子”的前两次进攻过去以后,吴铁锤带上死鹰岭主阵地的这一百多号人就伤亡了大半,危急之中,留在山下的预备队50余人紧急赶来增援,紧接着就在随之而来的又一次“三斧子”的攻击中损失殆尽。
他们虽然守住了阵地,但是能继续坚持战斗的却只有四五十个人了,而且多数人的身上都有伤,不是枪伤炸伤就是冻伤烧伤。
协助兄弟部队攻占和坚守其它高地要点的百十人,他们的情况更为严重,阵地丢失了,人员基本上全部伤亡。
出击死鹰岭之前,吴铁锤的“前卫营”还有300余人,一天一夜下来,山上剩余的人员加上山下留守的部队,满打满算,现在还有百十号人马,这就是他吴铁锤所要面对的严酷现实。
吴铁锤意识到这个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弹药告罄,吃的东西也没有了,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部队的困难可想而知。
吴铁锤并不担心这个寒冷的夜晚,因为美国人不敢前来送死,凭着多年磨炼而成的顽强作风,凭着他们坚强的意志,他相信他的部队完全能够熬过这个夜晚,能够坚守住脚下的死鹰岭主阵地。
可是天亮以后呢?天亮以后怎么办?明天到来的时候,美国鬼子一定会发动新的进攻,也许比今天更强大,更猛烈,“三斧子”会更快、更狠,他这四五十个人坚持不了多久。
他吴铁锤不怕死亡,他吴铁锤的部队都不怕死亡,问题是他们死了,美国鬼子没有消灭,他们的任务没有完成,这样值不值得呢?
吴铁锤想起打下碣隅里飞机场,欧阳云逸就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他打红了眼,要不是欧阳云逸,他吴铁锤的部队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也许就全部倒下了,那也就没有了夜袭死鹰岭阵地的胜利,也就没有了这一天一夜的坚守。
枪膛里没有了子弹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子,赤手空拳抵挡不住陆战队的攻击,吴铁锤知道到了他抉择的时候,到了他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他默默地走到远处,蹲在一个弹坑里面,两手抱住了头上的狗皮帽子。
他要好好想一想。
李大个晓得吴铁锤以及他们所处的困境,晓得他们天亮以后就要面临的严酷局面,也晓得营长吴铁锤此时此刻的心情。
李大个走到吴铁锤的弹坑旁边,他在地上蹲下来,对吴铁锤说:“把山下的人都调上来,要不要得?”
吴铁锤瞪了他一眼:“傻蛋!都调上来,调上来把他们都打光?”
李大个对吴铁锤说道:“啥子搞嘛,想点办法唦?”
吴铁锤沉默了一会,然后告诉李大个,他准备天亮以前把部队撤下去。
汇总到军部的各个单位的统计数字就像是一根鞭子抽打着张仁清的脊背:三天四夜的战斗以后,全军已经减员20000人,其中冻死冻伤14000人。
这是他从未遭遇过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