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示轻视张松,曹操特意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接见,除了少数几个心腹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张松其实已经在驿馆恭候数日,今天终于得见曹操,他本来的不快也烟消云散,急忙前来拜见。
可是,曹操看到张松不但个子矮小,面容也十分丑陋,心里更加不爽了,侧过身去喝酒,假装没看到在下面行礼的张松。
张松满怀希望而来,热脸却贴上曹操的冷屁股,一向高傲的他,顿时感觉受到了羞辱,也不说话,独自走到款待他的案前坐下来,端起酒碗就喝。
曹操看这家伙还挺有个性,放下酒碗沉声问道:“子乔先生,本盟主在结盟之前曾经邀请刘璋前来共襄盛举,他为何不肯?”
张松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不肯,而是因为山路崎岖难行,又贼寇众多,而你们结盟的日期又定得太急,无法按时到达,因此没有来。”
“荒谬!”曹操叱道:“南阳郡被本盟主打通,从成都可以一路直通许县,哪来这么多贼寇?”
张松冷笑道:“汉中有张鲁,荆州有刘琮刘备,江东有孙策,互相倾轧自顾不暇,道上的贼寇多如牛毛,曹公是假装看不到而已。”
曹操气得站起来拂袖而去。
张松却不着急,独自享用面前的美食。
主簿杨修看不过眼,训斥张松不懂礼节,反而被张松一番高谈阔论所折服,一番权衡后,杨修去见曹操,力劝他对张松好一点,益州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以后要成功攻取益州,将维系在此人身上。
曹操却冷笑道:“张松面目可憎,乃一个无名鼠辈,就算本人要攻打益州,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杨修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曹操想了想,说道:“也罢,他不是说西川兵强马壮吗,就让他看看本盟主的军容!”
这厮的目的想吓唬一下张松。
杨修大喜,马上去请张松。
校场上,三军将士在曹洪的指挥下,变换各种阵形操练,但见军容齐整,变幻多端,杀气腾腾,的确是不可多见的威武军队。
曹操十分得意,对身边的张松问道:“你在川中可曾见过如此阵势?”
张松毫不示弱:“未曾见过,我川中只讲仁义,何须这些兵马武夫?”
言下之意,就是暗指曹操不讲仁义。
这下可把曹操气惨了,他阴沉着脸看着张松,眼睛里露出了阴沉的杀机。
但是张松就是这么屌,昂首挺胸一点都不惧,杨修偷偷拉他的衣袖,暗示他服软向曹操道歉,却被他拒绝。
曹操沉声说道:“老夫雄视天下,大军到处,攻无不取,战无不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可知道?”
张松冷笑道:“哼,盟主虎威张松岂能不知?函谷关被打得落荒而逃;攻洛阳又差点被齐王活擒;
安坐家中,竟然看不住自己的闺女和齐王私奔;
耗损数千兵马好不容易抓住齐王,却又让他从死牢安然脱身,呵呵,真可谓天下无敌啊,哈哈哈!”
“大胆!”曹操气得脸色铁青:“你一介酸儒,竟敢和本盟主论短长,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刀斧手涌上来抓住张松,曹操说道:“推出去,斩首示众!”
张松仰天狂笑:“哈哈哈,想我张松一世明白,今日却也谬托知己,哈哈哈!”
曹洪大手一挥:“推出去!”
杨修急忙跪下求情:“主公,张松远道而来进贡,如果杀了他,恐怕会令西川民众心寒,恳请主公从轻发落!”
荀攸也说:“杨主簿所言极是,望主公三思。”
曹操想了想,说道:“若不是看在你主刘璋进贡的份上,定斩不赦,乱棍把他打出去!”
张松挨了一顿胖揍才连滚带爬出了校场,鼻青脸肿,头昏脑涨,被手下搀扶上马车去找医馆治伤。
下午,曹操和群雄开会,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心腹曹仁神色紧张,快步走进来禀报:“主公,现在有很多财主举家迁往洛阳城,在他们的带动下,有些官员也不辞而别,去的都是洛阳,情况不妙啊。”
曹操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难道他们以为王晨就要打过来了吗?”
曹仁说道:“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人北迁,主要是奔王晨开设的恒信银号去的,据说这个银号发行了户部印制的银票,大家把银子存入银号,既可以得到利钱,又可以兑换成银票,这些银票可以当做白银使用,非常方便。”
“还有这样的事?”
不只是曹操吃惊,在座的刘备、刘琮和孙策以及一帮文武官员也满脸震惊。
曹仁说道:“此事确凿无疑。”
曹操站起来踱步,想了想就问:“这存银子进去给利钱,那王晨小儿不就亏大了吗?”
“开始末将也是这样想的。”曹仁解释道:“可是消息说恒信银号将别人存进来的银子,用银票的方式借给有需要的人,而借出去的利钱要比存进去的高得多。”
刘备惊呼:“这个法子太损了,这是钱生钱的生意啊,赚大发了!”
刘琮马上说:“既然这样,咱们也可以这么干啊,回去就开银号,一样的方便民众,一样的赚钱。”
孙策翻个白眼,给刘琮泼了盆冷水:“刘荆州想得太简单了,王晨小儿是有朝廷做靠山民众才相信他,你没听曹将军刚才说吗,是户部印制的银票。
你刘荆州自己印的银票谁信啊,万一哪天你不高兴不认了怎么办,那不倾家荡产了吗?”
刘琮一挺胸膛:“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身为荆州之主,肯定是一言九鼎!”
孙策笑道:“当然有些人相信你,不过那是少数,问题是经商的人或者店铺就是不认你的银票,你能奈他何?”
刘琮怒道:“哪个不认,老子杀了他!”
刘备苦笑道:“这样怎么行,你没见曹将军说的吗,现在豫州都已经有很多财主迁到洛阳去了,如果你动辄就杀人,荆州还有人愿意待么?”
刘琮立刻哑口无言。
曹操叹息一声:“唉,王晨小儿怎么总能想出一些歪门邪道来折腾人,大家都说说看,应该怎么应对。”
刘备说道:“这可不是歪门邪道,备觉得,王晨还有更厉害的后招。”
曹操一怔:“哦?请玄德兄详细说说看,王晨还有什么厉害的招数。”
“他推出存白银,兑换银票,目的是控制白银的流通量,如果大家都把白银送到恒信银号存起来,贪图方便只是使用银票,那白银就逐渐的被他收走了,相信黄金也会走这条路。
“大家想想看,今后你我手上全是一堆白纸印的银票,而真正的黄金白银都到了朝廷的金库里,虽然王晨不敢让银票作废,但是定价权可就到了他的手上,金银价格是升是贬由他说了算,到那个时候,咱们的损失将难以估量,所以说,这厉害的后招就是定价权!”
此话一出,众人相顾骇然。
曹操想了想刘备的这番话,说:“老夫觉得并不需要担心,你我下令不认他们的银票就可以了,动不了咱们地盘上的金银。”
孙策冷冷地说道:“盟主太过乐观了,如果玄德说的是事实,咱们地盘的人都会把金银拿到洛阳去存,而咱们每个月都要发军饷,真金白银的发出去,他们转身就拿去存起来或者兑换成银票。
“这样一来,金银只会越发越少,而收上来的赋税,最终恐怕也会被银票所取代,到时候问你收还是不收?
“收就都是银票,不收别人也没有银子交,如果压得紧,造成民众恐慌,他们可是会跑的。这样一来,问题就严重了。”
曹操沉默了,他不停的来回踱步,可以感觉得到他真的是心虚了。
曹仁看着曹操,欲言又止,刘备发现他着急的样子,于是问:“曹将军还有话要说吗?”
曹操停下脚步,看着曹仁。
曹仁心虚地说道:“这……刚才末将说的只是一部分,还、还有更重要的消息末将还没说。”
“那你还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曹操也火了。
曹仁躬身说道:“是这样的,洛阳传回来的消息说,王晨还要把金子、银子和铜钱的铸造权收归户部,今后不是户部铸造的钱都要收归朝廷,不能收回来的就作废,宣布这个决定的日期应该就在最近十几天内!”
“当啷!”曹操突然把案上的酒壶摔了个粉碎,愤怒地骂道:“马拉个币,卧槽你王晨小儿的祖宗,这个小王八蛋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才是王晨的终极杀手锏,一旦实施这个决定,那群雄自己铸造的钱就没有人相信了,发军饷的时候,如果将士们都不要,非要你给朝廷铸造的咋办,不给就会激起兵变!
群雄们这才知道自己的七寸已经被王晨捏住了,如果不尽快想出解决之道,再过十天半个月,必将人心惶惶,谁还有心跟你打仗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