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县东门外——
一大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聚集在城门口。他们中有不少年老的妇人和孩子,大都手拄着木棍,一只手拿着残缺不全的破碗,纷纷围绕在一个茅草搭建的草棚旁。
草棚里有几个身穿衙役服饰的男子,此刻正在将身前一个破旧水缸里的混浊物分发给面前的流民。
城门外虽然聚集了上千的流民,可是却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所有人都三三两两蜷缩在一旁,除了几声咳嗽声,再有就是孩子喊「饿」的微弱哭声。
城门口,几个体壮彪悍的酷吏手里拿着鞭子守着城门有说有笑,全然不顾城外百姓的死活。
之前有几个试图冲进城去的流民,顷刻间就被他们打的血肉模糊断了气。
城外的流民现在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再也不敢往前半步,只得死气沉沉的蹲在城门外苟延残喘。
杨晨带着几个亲随一路急赶,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城门口,却被眼前这哀鸿遍野的场景惊呆了。
一大批流离失所的百姓,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整个城门外的空地。
杨晨下马跌跌撞撞的朝着流民走去。
前世的他,从未见过饥民遍地的惨烈景象,就算有那也是电视剧里群演们特意假扮出来的。
假的和真的毕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深深的颠覆了杨晨的认知,他无比庆幸自己生在一个衣食无忧的时代。
什么叫饿殍遍地、什么叫易子而食,恐怕就是对面前这幅人间地狱最真实得写照了吧。
……
屠夫刘大成带着几个府衙里的小弟,神气活现的朝着城门口走来。
守在一旁的城卫一见刘大成,全然没了先前的傲气,纷纷朝着刘大成点头哈腰,完全是一副舔狗的姿态。
刘大成看了看城外遍地的饥民眉头一皱,手指了指大路两边的流民。
“这怎么还躺在这?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不知道新任县太爷马上就要来了,还不赶紧把这帮刁民赶走。”
这时旁边一个看似领头的城卫凑近了刘大成,一脸谄媚的笑着说:“刘爷,不是小的们不赶啊,实在是赶不走啊,这帮刁民死活赖在这里不走,兄弟们实在没办法啊!”
“啪……”
刘大成直接一巴掌就扇在领头城卫的脸上。
“废物!还用我教你们,你们手里的鞭子都是摆设啊。”
挨了一巴掌的城卫大气都不敢喘,捂着嘴巴点头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转过身来就一脚踢到旁边城卫身上。
“你们都是死人啊,没听见刘爷说的啊!还不快赶人啊!”
旁边城卫不敢抬起头,连连点头,接着就往城外跑去。
“起来!起来!老不死的赶紧滚到一边去。”
“啊——”
“奶奶——”
……
一时间所有城门口的守卫,纷纷扬起手里的鞭子恶狠狠的就朝着流民一顿鞭打、驱赶。
“所有人都听好了!新任县太爷马上就要来了,你们要是不想留在这里杀头,就赶紧散了吧,新来的县太爷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站在不远处的杨晨听见刘大成在毫无底线的诽谤自己,气得脸都直抽抽,一团火苗蹭的就要往外冒。
旁边的护卫更是人人义愤填膺,每个人身上都漏出浓浓的杀气,手里更是紧紧攥住了刀把,恨不得立马就冲过去直接把那厮给剁了。
……
另一边,刘大成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死死的盯上了,反而一副幸灾乐祸的带着几个狗腿子监督城卫驱赶流民。
“头,你看那小丫头长得够水灵的啊!”
刘大成顺着旁边狗腿子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丫头正扶着一个老奶奶往远处走去。
刘大成一手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略带淫意的笑容。
“你去……”
刘大成在刚刚说话的狗腿子耳边轻声说了两句,那人便得意洋洋的撸起袖子,带着两个人就去把那婆孙俩给拦住了。
带头男子,直接一把拉住小女孩的胳膊就往自己身边拽。
“小姑娘跟爷走吧,有你好日子过的……”
说完就往老奶奶面前丢了几文钱,想要强行把人带走。
“我不跟你走,我不跟你走,你放开我,放开我……”
“孩子!我的孩子!”
“奶奶……”
小女孩拼命挣扎,一旁的老奶奶也被另外两个狗腿子抓住,强行将两个人分开。
小女孩和老奶奶撕心裂肺的嘶吼着,可是旁边的难民没有有因此动容。
仅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接着低着头,继续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走。
所有人眼睛里都看不到一丝同情,反而更多了几分绝望。
杨晨实在看不下去了,刚想冲上去就看见一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抄起地上的木棍就与这帮狗腿子厮打在一起。
面前男子挥舞着木棍,看似毫无章法,可是练家子都能看的出来,这其中是有几分功夫底子的。
眼瞅着众人渐渐不敌,婆孙俩正暗自庆幸的时候。早已守在一边的刘大成带着一众城卫就把男子团团围了起来,没过多久男子就被死死摁在地上。
“小子,你不是很牛嘛!你再牛一个给刘爷看看。”
“哈哈哈……这小子就算再牛,遇到我们刘爷那也得变成虫子。”
刘大成一脚踩在那男子脸上,男子想要反抗,无奈却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剁他两只手,给他长长记性……”
刘大成冷喝一声撤下脚,退到一旁。
两名手下紧跟着就拔出身上的佩刀,朝着男子的手就要砍了下去。
“动手……”
杨晨一声令下,早已忍耐到极限的李二牛等人,直接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脚就踹飞了持刀的城卫。
“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刘大成眼瞅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急急忙忙让手下赶紧去给杜迁报信。
没一会功夫,刘大成这边的十几个人就全都被干翻倒地,此刻正躺在地上哀嚎。
而刘大成也被二牛揪着脖子拖了过来。
“小子,你惹事了,识相点赶紧放了本官,不然等我姐夫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杨晨没有理睬刘大成,而是走到一边扶起见义勇为的男子。
“二牛,带这位兄弟去疗伤。”
“是!”
交代完二牛,杨晨这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刘大成。
“好大的口气啊!你倒说说你姐夫是谁,看看值不值得我放了你。”
“我姐夫就是这苏城县县丞杜迁,怕了吧!识相点……”
“你……”
刘大成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杨晨一脚踢翻。
杨晨一脸坏笑,心里直嘀咕:杜迁啊杜迁,刚想找你麻烦就有人给我送刀来了,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来之前杨晨就向赵家庄的庄户了解过这位县丞大人。
自打苏城县没了县令,这杜迁就成了苏城里的土皇帝。私吞赈灾钱粮,欺男霸女、为虎作伥把坏事都做绝了,原本也是打算用他来杀鸡儆猴的,只不过没想到把柄来的这么快。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那位县丞大老爷吧,二牛看好他们。”
“是!”
说完杨晨就转过身去安抚一旁受到惊吓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