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想什么呢?
李二陛下惊了。
朕是怎么了,竟能生出如此荒诞的想法。
大唐公主,哪一个不是金枝玉叶,娶到一人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朕竟然想用女儿换取店铺红利……
若真如此,那皇家威严何在?
万不能如此,差点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李二陛下心中暗自检讨,再看苏牧时,苏牧正在说着其它小玩意的用处。
还好,无人注意到朕的失神,李二陛下松了口气。
“铜锅,顾名思义,是一种黄铜打造的锅,它与平常的锅并不相同,乃是吃食火锅专用的锅。”
“至于躺椅,刚才诸位也看到了,就是陛下抢走的那把椅子,烈日炎炎,将其置于树下阴凉处,躺在其上,吃着瓜果,别样享受……”
苏牧侃侃而谈,官员们则是露出一丝神往之色。
“驸马,火锅是什么吃食,我怎么从未听说过。”青着脸的尉迟恭开口问道。
“和驸马说话客气点。”程咬金在旁瞪眼,说道:“驸马之前,加个敢问,知不知道。”
苏牧一看,知道了二人为何脸上带伤,还如此狼狈的原因。
定是打了一架,不过想来,接下来貌似还会掐上一会儿。
果不其然,尉迟恭回瞪了回去,说道:“哈皮,还想打一架不成?你与驸马说话时,不也是这样?”
“手下败将。”程咬金呵呵一笑,仰着头说道:“不炫耀的说,前两日驸马已经答应让俺家的胜男给他做妾了,俺与他亲近着呢,怎么说话,自然不是你这外人能比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所以的官员们怔住,旋即惊了。
什么时候,国公嫡长女给人做妾,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起来。
而程咬金则是不以为然,斜视着惊呆的尉迟恭,鄙夷说道:“连女儿都没有,he……腿……”
尉迟恭大怒,吼道:“来战,不死不休。”
程咬金:“怕你呀。”
“二位国公。”苏牧无奈一笑,说道:“且先息怒,莫要伤了和气。”
阻止一下吧,毕竟是在自己家。
程咬金嘿嘿笑道:“俺给驸马面子,毕竟驸马是俺好兄弟。”
众人:“……”
这称呼是不是乱了?
尉迟恭想了想,哼道:“一会儿离开,你我决战。”
“战便战,小树林见。”程咬金不甘示弱。
说罢,二人安静下来。
吵完了,苏牧这才继续说道:“火锅,是一种美味方便的吃食,锅底烧炭,锅内盛水,青菜与牛羊肉放在锅中熬煮,佐以酱料,于冬日最是合适。”
“原来如此。”
“如此简单,不知味道如何。”
“若老夫所料不差,这火锅的关键,应该是那酱料吧。”
“听闻驸马所言,老夫真想品尝一下火锅的味道。”
“没有吃过,不敢妄下言论。”
“听闻驸马做得一手炒菜,乃是从未有过的烹饪之法,这火锅想来亦是如此啊。”
“炒菜么?不炫耀的说,俺有幸吃过一次,好吃的不得了,俺差点没咬断舌头。”程咬金傲然插嘴。
“关于炒菜,老夫早有耳闻,不知今日是否能够品尝一二。”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议论纷纷。
当然,也有人对火锅的味道提出质疑,毕竟方法简单,听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
不过只是质疑,话题很快就被引到炒菜之上。
李二陛下则是皱了皱眉,同样质疑苏牧对火锅的描述。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上两句。
但想到之前种种,最终悻悻闭上嘴巴。
少说点话,免得一不小心再搭进去一个女儿。
吃一堑长一智,李二陛下学精了。
“今日我会叫厨娘炒上几道,诸位莫急。”苏牧笑笑说道,也让众人露出笑容,开始期待起来。
想了想,苏牧则是继续说道:“哦,对了,店铺还会售卖一物,适才忘记说了。”
“何物?”
“还有?”
“驸马到底会多少新奇的小玩意?”
众人一怔,疑惑的看着苏牧。
苏牧笑道:“此物名为裤衩,专为男子裁制,可取代兜裆布,舒适透风。哦……陛下现在应该穿着呢,诸位若是好奇,可请求陛下展示一番。”
“裤衩?”
“好新奇的名字。”
众人将目光转向李二陛下,随即连忙看向别处。
让陛下脱下外袍展示裤衩……
开什么玩笑,驸马敢这么说,他们可不敢这么要求。
活腻了小老弟?
即便如此,李二陛下的脸色都黑了下去。
他瞪了眼淡笑的苏牧,哼道:“你小子,如今看也看了,说也说了,是不是该为朕与众卿找个纳凉的地方?”
此刻的李二陛下忽然意识到,留众多大臣分食牛肉,貌似无形中帮了苏牧……
如今朝堂大多官员都知道他有个店铺即将开张,并且对售卖的小玩意产生好奇。
到了开张之日,那还了得?
满朝文武,国公大臣家的管事或者公子都去光顾,如此阵势,岂是那些疯狂的大家小姐可以比拟的。
棋差一招啊……
李二陛下心中怅然,报复的快感瞬间荡然无存。
“也好。”苏牧点头,带众多官员去了前堂。
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想继续在烈日下暴晒。
几十个官员的进入,使得前堂拥挤起来,但无人多说什么,而是各自找地方。
莲儿与柔儿带领着丫鬟拿来许多蒲团,人手一个,众多大臣席地跪坐,与身旁之人小声逼逼,或者高谈阔论。
再每人一碗冰粥,凉爽舒适。
至于苏牧?
他则是丢下李二陛下与众多大臣,去了书房。
与李二陛下的赌约期限是后日,有些事情得需抓紧一些,以免来之不及。
比如,画出曲辕犁的图纸。
至于李二陛下等人?
嗯,那么多人呢,不用管便是,让他们自己吹牛逼去吧。
只是希望……别再脑补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前堂,李二陛下脸色深沉。
作为主人的苏牧,竟是将他们扔在这里,久久未归,这让李二陛下心中有些不快。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不快之后他便也没再在意。
程处默悄咪咪的走了进来,李二陛下的眼睛忽的亮起。
“我的老父亲,我最亲爱的人。”程处默走到程咬金身边,低声嘿嘿笑道:“俺把牛鞭留给了您,您……”
程咬金一巴掌呼在程处默后脑勺,骂道:“咒老子死是吧,老子正值壮年,哪里老了?”
程处默委屈:“呜呜……”
“程处默。”李二陛下招手。
“陛下。”程处默连忙小跑过去。
李二陛下低声说道:“告诉厨子,牛鞭给朕煮烂一些。”
“啊?”
……晚了点,抱歉,撅屁股求原谅!
第九十八掌:驸马的真正用意
一整头牛,在程处默娴熟的技术下肢解完毕,李君羡也带来了宫中的厨子,开始在灶房忙碌起来。
李二陛下带着文武官员于前堂等待,谈笑风生,高谈阔论,小声逼逼!
“今日此行,驸马当真是给了老夫太多的震惊。”
“是啊,从造盐法到马蹄铁,以及那些小玩意,确实令人大开眼界。”
“不过我很纳闷,卢国公长女要嫁给驸马做妾,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堂堂国公之女,竟然做妾……唉,看卢国公的模样,貌似还很得意。”
“谁让驸马那般优秀呢,世间才华十斗,驸马独占八斗。”
“确实,可即便如此,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前无古人,怕是也会后无来者。”
“哔哔啥?”程咬金将大脑袋伸了过来,瞪眼道:“女儿做妾咋了,俺愿意,俺高兴。你们就是嫉妒俺,呵……秦二哥家的如英,不也是妾么?
大惊小怪,少见多怪,还称什么读书人。俺可是告诉你们,不仅是俺家的胜男,就连任城王家的雪雁郡主,也要给驸马做妾了,你们咋不哔哔他。”
“什么?”
“任城王也……”
“这……”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将震惊的目光转向李道宗。
李道宗尴尬不已,旋即故作怅然一叹,说道:“没办法,与陛下打赌输了,唉……”
李二陛下看着李道宗那副模样,想揍他。
“与陛下打赌输了?”
“打什么赌,竟是做此赌注?”
“陛下,这……”
“这么说,雪雁郡主为妾,还是陛下为驸马赢的?”
“活久见……”
刚知道这件事的官员们懵逼了,茫然的看向李二陛下。
还有这种操作?
朕能说被套路了么?李二陛下脸色一沉,旋即无奈挥手,说道:“众卿,此事莫要议论了。”
朕能有什么办法?
朕都快搭上第二个女儿了,刚才要不是克制自己,怕是第三个都会搭出去。
官员们闻言,虽然心中仍旧惊诧,但尽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反正是皇家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何必管那么多。
但此事若是传出去,定然会让人生出荒诞之感。
“驸马的那些小玩意虽然不起眼,但店铺开张之日,定会受百姓追捧。”
“是啊,每一种物件都与民生息息相关。”
很快,话题被转移,众人谈论起苏牧即将开张的店铺。
有人皱眉,露出不解之色。
“我只是好奇,驸马既然拥有那般远大的抱负,为何要开办店铺。如此一来,未免显得铜臭了啊。”
“这也是老夫的疑惑之处。”
“尔等可莫要小觑这个店铺,以我推断,这间店铺定会能为驸马赚取许多钱财。”
“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驸马如此胸怀格局,怎会在意身外之物?”
“大国重工,驸马一直在等一个时机,如今时机将至,驸马的心思不该是放在一展抱负的事情上么?”
“令人疑惑。”
“难道驸马有什么深意?”
“深意?什么深意?”
“我也不知,但纵观驸马之前种种,貌似他每一件事,都是有其深意的。”
还在深思如何在店铺上插上一脚的李二陛下被话题吸引,暗自点头。
不愧是大唐最为优秀的官员,知道透过事物的本质去看核心。
但若不是朕之前提醒他们,此刻怕是不会有人想这么多吧?
李二陛下暗自得意,官员们能与他如此契合,也算是大唐之幸。
将来,盛世来临,他可以骄傲的说一句。
大唐能有今天,靠的不仅是朕,更是文武百官们。
是靠百官们与朕的默契,才能开创出盛世景象。
不独揽功劳,到时这些官员也会感激他,从而更加忠心卖力。
念及于此,李二陛下露出舒心的笑容,旋即继续听着官员们议论。
他也想知道,苏牧如果不是为了赚钱,那开这家店铺的本意又是什么。
冰铺、书坊,都是在朕与观音婢的敦促下得以问世,如此看来,苏牧这小子确实对身外之物不太在意。
好女婿,虽然总是惹朕生气,但本性却是世所罕见。
官员们的议论还在继续,但声音已是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是在皱眉苦思,猜测着。
“若想猜测驸马深意,还得抽丝剥茧。”
“怎么说?”
“就是从头捋捋。”
“还记得那几幅字,尽显驸马忧国忧民之情怀。”
“怒斥书生,更有恨其不争之意味。”
“烈日炎炎,每年都有百姓因为酷热而死。驸马开冰铺,以极低的价格售卖冰水,实则是在造福百姓。”
“如此说来,驸马开新店铺,也是意欲造福百姓了?”
“有几分道理,但老夫还是觉得肤浅了些。”
“我懂了。”
“什么?你懂了什么?”说话的是戴胄,众人尽是将目光看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戴胄则是缓缓说道:“驸马此举,是在为工匠谋出路。”
“此话何解?”
“是啊,为何这般说?”
戴胄缓缓道来:“诸位同僚,你们品,你们细品。驸马之前写下大国重工,意欲提醒我等重视工匠。
驸马更是在等这个时机到来,才会入朝为官。反过来说,驸马提醒我们重视工匠,但最为重视工匠的是谁?”
“驸马,自然是驸马。”
“这还用问么。”有人回道。
“没错。”戴胄点头,郑重说道:“既然如此,驸马的真实用意就好猜了。”
“待后日,驸马若是胜了,从而顺利封爵。便是给了天下工匠一个希望。但希望归希望,并不是每个工匠都如驸马这般才华横世。
也许有人穷其一生,也难以创出利国利民的物件,更有可能,大多数人都不知从何处着手。”
“而驸马开了这家店铺,其实有三个用意。”
“其一,造福百姓,提升百姓的生活品质。”
“其二,让那些头脑不灵光的工匠多一条生计。单说躺椅、铜锅、牙刷或者是那个所谓的裤衩,想来都是容易学会的物件。如此一来,那些工匠便可打造此物,从而赚钱养家。”
“其三,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生活物件,驸马就是要告诉一些工匠,要从基本着手,给他们一个探索的思路。”
“至于赚钱?我认为驸马只是随手为之,毕竟谁都不会做亏钱的买卖。”
戴胄说完,众人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
“驸马目光之长远,令人钦佩。”
“最为钦佩的,还是驸马的胸怀。”
“虽然我觉得就是我们多想了,并且分析的有些牵强,但还是认为有道理。”
“驸马回来了。”
高士廉起身笑道:“驸马目光之远,格局之大,令老夫敬佩。”
“是啊。”
苏牧怔住。
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