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漫天星辰如斗一般,点缀于苍茫的天幕之上。
一轮圆月孤悬,银色的光辉,如九天垂落的瀑布一般,丝丝缕缕地洒落下来……
吐谷浑汗国,国都伏俟城。
位于城池最中央高坡上的王宫大殿中。
一名年逾花甲,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发怒!
“唐……”
此人,正是吐谷浑汗国的可汗,伏允!
而他手中拿着的那份明黄色的卷轴,自然就是大唐帝国的天子诏令!
诏四方蛮夷之长入京朝拜……
伏允看着卷轴上,用端正楷书写就的诏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双瞪得溜大的眼眸中,充满着血丝与怨恨之意……
诏四方蛮夷之长,入京朝拜!
无疑……
这是大唐天子的诏令,是天朝上国对蛮夷外邦的诏令!
而更让这位可汗大人怨恨的。
则是连日以来,手下一个又一个部落,惨遭灭族的消息……
自从九月初,大唐帝国的洮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入吐谷浑之后。
时至今日,已经大战数次。
每一次大战的结果,都是吐谷浑大军的溃败,与一个个部落的灭亡!
这……
才是当下,让吐谷浑可汗伏允,最为头疼的事……
“哼!”
伏允气的狠狠地把手中卷轴摔到地上。
一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充斥着愤怒与怨恨!
可在愤怒过后。
伏允又不得不叹了口气,一屁股扑通一声坐在毯子上,感觉自己的脑壳疼的一批……
“诏我去长安朝拜……”
“倘若我去的话,说不定就把命给交代在那里了!”
“可要是不去的话……”
说到这里。
伏允的话语声顿了一顿,心中随之就想到了,那一封封战报上记录的那支大唐铁军!
“每战必火光冲天,相距二百步,人仰马翻,惨死暴毙!”
一想到这玩意儿。
这可汗伏允心里头就是一阵无奈。
为了对付这支数千人的大唐军队,伏允一次又一次的调动大军!
可即便他调动了近十万的吐谷浑大军。
依然是没有彻底让这支诡异的唐军灰飞烟灭!
简直就跟附骨之蛆一样!
想到这里,伏允简直是气得咬牙切齿。
上下两排已经将要松动的发黄牙齿,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可汗大人很明白。
如果想让这支唐军,不再继续在自己的吐谷浑地盘上霍霍的话。
唯一且最有效的方法。
就只能是他吐谷浑可汗入大唐京城,朝拜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了……
“想必大唐四方的汗国之主,都去长安的话。”
“也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伏允淡淡的开口,喃喃自语。
在他的理解中,大唐帝国在内的中原历朝历代,都以儒家礼仪立国。
那么……
就算吐谷浑和大唐有什么生死之仇。
他这位受邀入长安的吐谷浑可汗,也不会把性命交代在那里……
“要面子,重礼仪……”
“本可汗还真不信,你大唐天子,能把本可汗给活活吃了……”
伏允冷笑一声,随即大手一挥,朗声下令:“来人啊,准备车马仪仗!”
“三日后启程,前往大唐帝都,长安!”
大唐帝都,长安……
吐谷浑可汗就这么有恃无恐的去了。
只不过这可怜又可恨的老头,并不知道的是。
大唐的天子,帝国的皇帝陛下,的确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可是某位权柄滔天,堪称第一重臣的国公。
却并非什么讲规矩,死要面子的老好人啊……
大唐贞观元年,十月上旬。
吐谷浑汗国、吐蕃汗国、高昌国、西突厥汗国、高句丽、百济、倭国……
不知凡几的四方蛮夷之长,都陆陆续续的启程。
前往天下的中心,那座巍峨而壮丽的大唐帝国帝都!
长安!
——
黄昏时分,天色愈加昏暗。
宁晨拖着有些疲倦的身躯,一步又一步,缓缓的走在皇城之中。
脚踩着规制齐整的青砖,双眼眯起,一脸疲倦之色……
吏部之所以有天官的名号。
原因,就是因为吏部衙门事务繁多,且权柄极重!
所以……
身为吏部尚书的宁晨。
自然也不可能像先前身为门下省侍中那样,一天到晚丁点事都不干……
“玛德!”
“累死老子了……”
国公大人嘀咕着怒骂一声。
说起这个来,宁晨是真的有些怀念,自己先前身为侍中的那段日子……
起码……
不用这么天天累的要命……
慢慢的走出皇城,登上马车之后开始闭眼小睡。
而就在这黄昏之下。
大唐帝国的洮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也率领着手下将士,即将班师归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