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挺感觉自己面前的一切都变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韦家的休书上，并没有任何屈辱，只有一种羞辱，对韦家的羞辱。
人家陈平根本从来就没有在乎过韦家这些人。
赘婿这个身份如何？反倒是一种阻碍。
陈平呢，不卑不亢，说签字画押就签字画押，没有一丝丝拖泥带水。
一开始韦挺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但现在，他懂了。
在陈平眼中，韦家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家族而已。
拥有制盐之法，拥有炼铁之法，这样的人几乎可以在天底下横着走了。
当今朝堂，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韦挺脸上抽搐着，口吐白沫，噗通一声，直愣愣倒了下去。
陈平一瞧，“邱三，进来。”
邱三慌忙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韦挺，“咦？这人怎么了？”
“咦？这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邱三猛然间想起来，那一日，这个人站在自家小院前鬼鬼祟祟，被自己赶走了。
不会吧，这人是韦家家主？
“别愣着了，掐人中。”
邱三卯足了劲儿，陈平不在韦家，他自然也不在韦家了，既然不在韦家了，自然他要尽心尽力跟着陈平。
陈平说东，他绝对不会往西，陈平说喝水，他绝对不会吃饭。
于是，他脸上带着一股子狞笑，搓着手，朝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韦挺走了过去。
李世民和武士彟没由来打了个冷颤：“他看起来不对劲儿！”
邱三这是要报复，过去那么多年，在韦家吃过的苦，他现在要一股脑还回去。
虽说韦家家主是官，他是民，但现在韦家家主昏迷不醒，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邱三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就连陈平看了都有些诧异。
哼哧……
陈平清楚的看见，邱三指甲缝里面黑乎乎的泥，就这么带着指甲，直接刺进了韦挺的人中。
人中的位置，和牙齿如此靠近，邱三脖子上青筋暴起，这一刻，他宛如战神。
韦挺睁开眼，看到一张大脸在自己面前，只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流淌而过。
嘶……这个感觉不对，怎么有些疼。
咦？什么东西在自己鼻子下面。
嘶……
陈平，李世民，武士彟倒吸冷气。
邱三用力太大了，现在韦挺的人中位置，邱三的指甲深深嵌入，血流了下来，可邱三似乎觉得还不够。
韦挺的上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肿胀起来。
等到邱三打完一套手工之后，韦挺只觉得自己从昏迷之中醒来后，像是做了个梦。
头疼，脑壳疼，脸疼，鼻子也疼。
可不是疼么，陈平三人捂着眼睛，画面太美了，不敢看。
韦挺的上嘴唇已经跟香肠一样，鼻子也歪了，而人中的位置，早就流血不止。
韦挺缓缓起身，感觉自己舒服了一些，看着一旁那个憨憨的家丁，韦挺点点头，不错。
刚想开口说话，毕竟陛下在这里。
可韦挺发现，自己嘴里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嗯？噗……
随口吐在手心里，韦挺懵了。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吐出来两颗门牙？
还带着血？
这一刻，韦挺眼神里惊恐之意蔓延了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门牙，那是自己的门牙掉了。
人中上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想要说话，却在张开嘴的那一刻，流出来不少哈喇子。
不，那是鲜血。
流血跟流哈喇子一样，看着极为渗人。
“唔唔唔……”
他想说话，却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似乎说话也说不清楚了。
“他怎么了？”
邱三有些不解。
一旁的武士彟小声说道：“邱三，你用劲儿太大了。”
邱三此时心满意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小喜鹊叽叽喳喳叫着，似乎极为欢愉。
嘴上流血，自然要包扎一下，李世民看着韦挺，缓缓说道：“这几日在家休养吧。”
“对了，陈平这里的事情，以后跟你就没有关系了。你没事可以走了，我们要商讨婚事。”
……
韦家上下传言：赘婿是妖怪，老爷回来之后，一直躺在床上，似乎是被妖怪掏空了身子。
韦云岚和小环知道，老爷的嘴巴已经肿胀的不能说话了，孙神医都来了，但就是不见效果。
大宅子里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而管事则一脸慌张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六大掌柜之一，老三，三掌柜。
这个人机敏无比，年纪不算太大，但城府极深：“小姐，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小姐，这些事情很重要。”
韦云岚面带愠色，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韦家的生死存亡更重要？
“前些日子，东城之中，官字号的盐商开始贩售精盐，价格……”
韦云岚听到精盐两个字，顿时心里面一紧：“价格如何？”
三掌柜叹息一声：“五文钱一斤。”
韦云岚身体像是一瞬间被重锤击垮了一般。
“怎么可能！”
“五文钱一斤，他们不赚钱吗？”
“这……”
三掌柜此时也极为无奈，“咱们的精盐，比不过人家。”
“小姐，这精盐不是从山洞来的。”
韦云岚此时越发不解，猛地起身，“那从哪里来的？”
“解州吗？”
解州是有盐池，那产量不高。
“是从陇中的盐矿石里面提炼的。”
盐矿石！
韦云岚此时感觉自己就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
“盐矿石有毒。”
“小姐，我也知道盐矿石有毒啊，可他们说了，有奇人将盐矿石炼制之法给了一个贵人，那贵人让工部和将作监官员联手尝试，随后开始大规模提炼，现在已经有好几万斤了。”
几万斤！
那就是说，现在长安之中，精盐有巨大的存量。
那就是说，韦家彻底要完了？
先前从福禄寺之中借钱的时候，韦云岚充满了信心，她相信自己绝对可以赚回来。
毕竟，山洞的旱灾，只会持续一段时间，而她自己有一整年的时间。
可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