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羡眼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韦家的商铺，“陛下，这是韦家的商铺售卖点。”
李世民没有说话，这些信息他比李君羡知道的多。
站在一旁，他想要看看韦家到底要做什么。
历年来，李世民对韦家的限制可不是一点点，韦家经商，你不许赚的多，长孙无忌代表的官商才是大头。
你们韦家只是一个售卖点而已。
为了大唐的名声，从贞观初年到现在，韦家几乎没有一次拖欠过工人的工钱。
这一次，难道出现了什么问题？
李世民沉着脸，很明显，他有些不高兴。
“诸位，韦家不是那种拖欠工钱的人，过去几年里，韦家即便是遇到天大的困难，也会第一时间将工钱发下去。”
“今年情况实在是特殊，韦家上下，都没有发工钱，所有人都咬着牙一起扛。”
韦云岚是个女人，女人这时候凭着感觉做事，开口就试图让这些工人们和她站在一起。
可是她错了。
毕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困难的情况，你困难可以，但别人没有任何理由去给你机会。
别人给你机会，那是情义，给你时间，那是道义，但不是本分，人家的本分就只是努力工作而已。
话音落下，几个工人就不乐意了，声音里也带着嘟嘟囔囔，明显有些不满。
“东家，这点工钱对东家来说都是九牛一毛，可对我们来说就是全部家当啊。”
“是啊，上有老下有小，要是都这么拖着，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不下去啊。”
“东家，您是明事理的人，俺们这些穷苦人就赚个辛苦钱，这也要克扣吗？”
韦云岚胸膛起伏，她自诩名门之后，但此时面对这些平民百姓的时候，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小环，诸位掌柜。”
她回头看着韦家的诸多掌柜，“还有多少钱，拿出来，账面上的钱可以先欠着，不行就去钱庄借点。”
“工人的工钱先发了。”
小环脸色一变，她从小跟着韦云岚，哪里不知道钱庄里面的钱可不便宜。
想要从钱庄里面拿钱，那可是需要质押什么东西的，而且利息也太高了。
“小姐，万万不可啊。”
“就是啊，小姐，钱庄那边都是坑人 的。”
韦云岚面无表情，隐藏在面纱之下的脸上已经惨白，韦家第一个大坎来了。
过去几年，生意不好做，太上皇的政令之中有一条，五品官员以上不得经商，那时候韦家就受到了限制。
过去那些年，家里的老本比较多，或许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出现，可今年，盐商那边需要的本钱也太多了。
海盐可不是什么便宜货，这些海盐普通人也吃不起，都是供给达官贵人的，所以价格上自然也不会低。
如果陈平在这里，一定会明白古代人做生意有多难，光是压货这一个环节，就足以让小商小贩直接破产，强如韦家，这些年不景气的情况下，断掉了左膀右臂之后，只能吃一些微薄的利润。
“小姐，钱庄那边昨日我已经问过，老爷让我去问的，钱庄今年也没有余钱。”
钱庄怎么可能没有余钱？这就是睁眼说瞎话，胡说八道，可韦家现在有什么办法？
韦家北房是生意人，韦家就算是再厉害，在钱庄里面也行不通。毕竟，钱庄为了逐利，背后也是大人物在撑腰。
韦云岚此时已经没有选择了。
很明显，韦家今年的状况走漏风声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早就看明白了，他们不想掺浑水。
偌大的家族，东西南三房如同铁公鸡一般，一毛不拔，韦云岚咬咬牙，只能靠自己了。
“小环，去昭福寺走一趟。”
小环一听，顿时脸色巨变。
钱庄的钱是钱，昭福寺的香火也是。
但钱庄利息高，昭福寺更高！
长安之中，除了两大柜坊，也就是钱庄，还有珈蓝之地放贷最为便捷。
美其名曰香积钱，毕竟佛法不能沾染铜臭，乃是世外之物。
昭福寺走一遭，怕是整个家族今年的利润又要少掉十之一二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长孙冲的来信几乎是明说了，盐铁之道，本就是不赚钱的行业，赚的钱自然去了国库，若是想要做这一门营生，就不要试图从里面去获利太多。
韦家的大难，来了。
如若只能去借香积钱，那意味着韦家真的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小姐，那香积钱的福报极高，家里怕是扛不住啊。”
小环在一旁提醒道，她这些年也学会了计算和记账，是韦云岚身边得力助手。
“无妨，韦家的难关，并不是那么难渡过的，找到珈蓝，找到昭福寺，问问他们的意思。”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切变得绝望起来。
工人们得到了应承，一个个散去，李世民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这韦家人应该是要去借贷了，佛门借贷，本金谓之曰功德，利息谓之曰福报，呵呵，清净之地，都是铜臭啊。”
李君羡在一旁听着陛下的意思，脸上也有些不安，佛门之中，香火钱极为巨大，放贷也是他们生存的手段之一。
南北朝至此，佛门昌盛不绝，总不能单单靠着香客们来施舍吧？
长安大大小小寺庙几十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就是现实啊。
“陛下，臣不如去查查佛门？”
“不了，回头朕问问陈平公子再说。”
陈平公子，能让陛下说出来这四个字的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李君羡默默记下了。
……
陈平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像是感冒了。
天气变得阴沉无比，凉风习习，也没了之前刺骨的寒冷，只有一种撩拨的温柔。
撩人的夜色缓缓出现的时候，陈平将碗筷放在一旁，天空之中的雨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空气之中湿漉漉的，感觉极好。
“春雨贵如油，这才是生活嘛！”
陈平从一旁拿起蓑衣，披在身上，随后笑呵呵走出院子。
院子外，陈平挥挥手，邱三就走了过来，“走，跟我去一趟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