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平倒吸一口冷气,按照秦逸这般想法,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每一个工人日夜不停,在工地上叮叮咣咣,可以想象到那些人汗流浃背,手里拿着锤子钉子,疲惫不堪状态之下依旧咧开嘴低着头往前冲的样子。
有钱是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问题来了,这样的工程可以保证质量吗?
尤其是一些木制的东西,大梁,龙骨都需要时间去打磨晾晒,才可以保证基本的坚硬程度和韧性。
“侯爷,质量这方面怕是要出现一些瑕疵。”
秦逸笑了笑,“放心,以我的设计,加上公输木先生的才智,问题应该不会很大,这个问题你去问他,他也会这么回答。”
秦逸从袖袍里拿出一根烟,缓缓点上,“我突然觉得,书山学堂迫在眉睫。”
秦逸这么想是有原因的,今天自己杀了鲁宁,那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向李二挑衅的信号。
这个信号一出,李二怕是要急切的逼迫自己进入朝堂,接受大唐这些大臣们智谋和诡谲的洗礼。
可如果真的进入朝堂,那无形的枷锁也就会套上。
书山学堂建成,整个宏大的工程和浩瀚的知识学府落地生根,这一切可能就由不得李二了。
历史就像是一辆马车,所向披靡,虽然纵观历史,人类总会觉得历史的步伐过于缓慢,但站在当下,历史的进程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大唐自然科学知识萌芽已经出现,这种萌芽就像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新鲜空气,在这沉闷的封建社会里面,挖出来一道口子,这一道口子里面,全都是热切的眼神,渴望的热忱的心。
年轻的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求,就是大唐对知识的渴求。
这是大势,一个人在任何时代如果能造就一场大势,那么这个人就可以名垂青史了。
名垂青史不重要,但大势很重要。
李二或许还没有做好迎接大势的准备,但秦逸早就准备好了。
大势呼啸而至,无人可挡,无路可退。
这个免死金牌,比起李二赐予的传命侯,更加稳固牢靠。
齐平在一旁默不作声,他知道侯爷做出的决定,就算是有千难万险也一定会完成,齐平也知道,今后一段日子,这大唐书山之上,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侯爷,属下这就去办!”
秦逸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山上,耳边传来那学堂之中朗朗书声,附近佃户的孩子们虽然不多,但他们胜在努力好学。
如今农户们已经接受了自己孩子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的想法。
每一次孩子回家,他们都会小心翼翼询问孩子在学堂里面学到了什么。
当这些半大孩子像模像样讲述自己所学的东西,并且用一些简单的物理常识为家人们做些事情的时候,这些农户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件事:知识就是力量。
今日女生们似乎开始了跑操训练。
用陈文武的话来说就是,学习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人生还长,大唐学子,都需要文武双全才可堪大任,他是唯一一个最快接受秦逸所传授的后世思想的人,他也是第一个意识到,其实女人,真的可以站起来。
和秦逸的想法一样,任何时代的女子之中,总有聪慧之人,她们在朝堂之上也可以有一席之地。
任何时代,都有一些女子,可以光耀千古,可以名垂青史。
南北朝之时不也有花木兰吗?
所以,陈文武对这些女子要求极为严格,至少他在秦若云和秦若雨身上看到了希望。
这两人虽然是侯爷的妹妹,但她们骨子里却和其他女子有些不同,或许是家境的原因,或许是其他原因。
她们和大唐的女子不同,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或许,这其中就有侯爷的原因。
“加把劲!还有一里地!”
陈文武面沉似水,神色严肃,丝毫不想给她们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们要知道,你们今日如果连这短短三里地都跑不完,那么意味着,你们代表的大唐女子们,以后就无法在这世界用另外一种方式立足。”
“千百年以后,那些女子每一次回想起改变自己命运的日子,都会对你们充满嫉恨!”
“你们迈出去的每一小步,都将会是大唐女子向着自由和智慧殿堂发起冲击的一大步!”
这些孩子哪里知道其中的意思,更不理解为什么陈文武非要逼迫他们这么去做,但她们知道,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
女子上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连他们的父母也颇为反对。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一家人如果只有一个女娃子那么意味着必须要多生孩子,直到生出男孩儿为止,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女孩儿在家里面永远是苦力的角色。
很多家庭之中,几个女孩儿早早做工或者卖给富户人家当丫鬟,吃尽苦头,受人白眼,养着家里的老人不说,还得给家里的男孩提供生活上的援助。
这就是现实。
陈文武越是了解秦逸的思想,就越是觉得秦逸想法的伟大之处。
于是对这些女孩子就越是严格。
“老师……我……跑不动了!”
一个女子跌倒在地,手掌心在地面上擦出了血,梨花带雨,声音带着哭腔。
上气不接下气,眼巴巴看着陈文武。
但陈文武根本不吃这一套,“今日流血流汗,为了他日不流泪!”
“站起来,继续!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陈文武怒吼道,沙哑的声音掩盖了他的温柔。
那女孩儿很不错,陈文武观察过很多次,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上课之余,那女孩儿还不忘刺绣一类的针线活,绣花功夫也是一绝,甚至许多有经验的丫鬟也绣不出那种味道。
“起来!如果你现在起不来,那么从今以后,天下女子,都会因为你站不起来!”
陈文武说话再次重了一分。
那女孩擦干了眼泪,揉了揉手掌,立马摇晃着身子,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一!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