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被捣毁，粮商们战战兢兢，今天的长安分外安静。
李君羡带兵巡逻之时，也感觉到了整个长安之中气氛的异常。
明明是大白天，那些前几日因为蝗灾受到影响的百姓却兴高采烈。
明明是粮商们最赚钱的时刻，却不知为何，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紧闭铺子的门，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开门的意思。
东市的三家粮商门口，高高挂着的头颅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一般。
百姓们一个个兴奋的红着眼睛，“就该把这些天杀的粮商都抓进大牢！”
“就是，就是，平日里作威作福，赚的盆满钵满，灾年也想捞一笔，没心没肺。”
“哎，其实灾年之中，谁都不好过，粮商就地涨价，让我们怎么活啊。”
“生而为人，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抱歉呢！”
众人的讨伐声在李君羡耳朵里听着极为舒坦。
“将军，这些百姓这么躁动，要不要抓起来审问？”
一旁的小兵有些不懂事，看着那挂在门上的头颅，立马就想要动手抓人。
李君羡冷冷一笑，“抓人？你现在去抓人，用什么名义？”
“天下粮仓，都在给百姓便利，今年的蝗灾已经成了定局，长安周围百里之内怕是没有活着的庄稼了，粮食就是救命用的。”
“你这个小子，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不知道灾年的痛苦。”
这句话是说那个小兵的，其实也是在说李君羡自己，他自己先前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灾年，百姓就痛苦不堪，明明朝中拨下去的救济粮足以让几十万百姓活下去，可还是远远不够。
自从跟着陛下以后，见多了大臣们的汇报，听到了无数官员对于灾情的描述之后，李君羡算是明白了。
灾年的人，已经不算人了，他们的嘴巴就像是无底洞一般，给什么吃什么。
方圆百里的草根树皮都不能剩下，更何况是粮食呢？
蝗灾已经朝着西北去了，可陛下的愁眉却依旧不展，粮商们刚刚坐地起价，就有人动手了。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为富不仁，那就杀富济贫。
有财无德，那就劫财卫道。
“让他们就这么难受吧，什么时候粮价降下来了，他们才有机会说话。”
小兵似乎不太明白李君羡的话，但他也不做作，只是单纯的朝着那粮商门上的脑袋看着，眼睛里面充满了疑惑。
现在的粮商已经吓破了胆子。
谁早上起来看到头顶上挂着几个头颅，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万众粮行之中，伙计和掌柜哆嗦着，脸色铁青，时而煞白。
“掌柜，你说咱们是开门还是怎么说？外面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掌柜的听着外面那些人怒吼的声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一声声「开门」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的耳朵里，这种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也懵了。
“不急，咱们看看其他人咋办，不行就降价！陛下已经抓了很多人了，这要是我也被抓紧去，去哪赚钱？”
掌柜意味深长说道，一旁的伙计连连点头。
灾年涨价，囤积居奇，这样的手段他见过很多次了， 上一次掌柜的在旱灾之后那吃相真的是难看，当时的长安百姓怨声载道，好几个月过去了，他现在在东市和西市之中依旧抬不起头。
长安人口众多，但百姓们对于一些人印象极深，而且只要有一个开口说话，就会立马传遍三五里。
他还记得自己带着弟弟去西市逛逛，想要见识见识有钱人的生活，刚刚步入西市，就被人认了出来。刹那间，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看到自家掌柜的有些畏惧，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之中竟然有些小兴奋。
反正粮价高了自己在掌柜的这里赚的钱也不会多一文，到时候买粮食还得自己掏钱，饭都吃不起，谁还在这里助纣为虐呢？
“开门，开门！降价！”
这掌柜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然间面露惧色，“我不想死，我要好好的经商，我不能死，我上有老，下有小。”
伙计一听，立马打开了商铺的大门，同时高喝一声：“今日粮价，十五文钱一斗！”
长安东市之上，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们胜利了，终于有粮商恢复了正常价格。
长安百姓一个个手舞足蹈，齐声高歌，载歌载舞的时候，其他粮商一个个吓破了胆子。
他们从这些人眼中看到了愤怒，他们也害怕了，他们害怕下一个被挂在门上的头颅就是他们之一。
“降价！全都降价！”
……
伴随着粮商的妥协，大唐长安的格局终于稳固了下来。
以长安为中心的受灾地区，官员们一个个咬着牙。
陇右道，瓜州，周石人如其名，铁石心肠。
“看到没，这就是灾民闹事的下场，我知道大家都没有粮食，但朝廷会想办法的！”
周石现在内心焦急，如果没有一个官员来到这里，如果没有运粮兵来到这里，怕是三个月之后，粮食丰收之时，瓜州已经成了一片灾年之海。
库存之中的粮食已经不多，上官还没有任何回应，这让他暴跳如雷。
“闹事的人抓起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蝗灾是来了，可是我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一定要怕蝗虫？”
“陛下不是说了嘛，蝗虫可以吃，只要方法得当，就是一道美味！”
周石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可灾民会听吗？
那可是灾民！他们如果会听，他们就不是灾民了。
如今的灾民已经预感到家中粮食的短缺，经历了去年的旱灾，他们已经对于官员极为失望，大唐的粮食够吃吗？
去年饿死的人比现在活着的人都多，周石脸上挂满了难过。
他是地方官，但他不是救世主。
他也是人， 也有心有肺，他不是石头，他也有感情。
只是在天灾面前，他有什么办法？
周石一声令下，他只是一个粮官，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刺史不下令，他不敢开仓放粮。
更何况，这粮仓里面是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