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书山还是有点凉的，李渊出门，本来就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现在感觉到冷了，但奈何连个厚厚的袍子都没有。
太监在一旁瑟瑟发抖，秦逸则不闻不问。
“乐天侯，这书山学院也不过如此嘛。”
李渊是故意的。
秦逸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找自己话茬子，而且也知道对方一定会反击。
这样的默契度，一度让秦逸觉得，这个李渊其实不是李渊，他是李二附体了。
“是啊，太上皇如果不喜欢，明日秦逸就把这拆了。”
李渊本来还想接话，但听到秦逸这话里面带着刺的意思，猛然间就沉默了。
你他么都说这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好好的建造的学院，我又没说啥，拆了干嘛？
“开玩笑开玩笑，太上皇不会开不起玩笑吧。”
一路走来，李渊看着那形形色色的建筑在夜色之中闪烁着光芒，心中时常惊呼不已。
“难道这小子真的改变了大唐的气运？”
李渊何尝不清楚自己陇西李氏从小经历的环境，他乃是名门之后，家中富足，即便如此，李渊在从小到大的成长之中，也只是在青砖红瓦的府邸之中和同龄的人一起进学，如今看着眼前这足足高十几丈的房屋，他竟然有些恍惚。
许久之后，他就像是被抽干了气的气球一般，彻底蔫儿了下来，秦五十一送来了羊毛长袍，做工精美，手艺精良，这是侯府上那些丫鬟们的手笔。
李渊披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秦逸也不说什么，今日李渊过来就是连番质问，随后非要看看学院，无非是被李泰和李恪展现出来的这些超前的知识吸引到了。
他来到书山学院，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学堂到底如何。
经历了人生之中大起大落，李渊早就深谙其道，非亲眼所见，绝对不能相信。
李建成信誓旦旦保证不对自己的兄弟下手，李二回来不到三天，他就下毒了。
李二也保证绝对不会为难自己的兄长，可到了玄武门那一夜，李二的黑骑就像是不可阻挡的战神一般，生生踏破玄武门，一路杀进了皇宫深处。
李元吉信誓旦旦告诉李渊，他只想安分守己过完后半辈子，可长林兵无恶不作，这并不安分。
即便是李渊亲眼所见的事实，他也知道，人的眼睛有时候也会欺骗自己。
带着疑惑和怀疑，带着求证的心态，他卯足了自己最后一丝倔强，来到了蓝田。
今夜过后，他终于可以放心的当一个老人，没有称谓，没有繁重的压力，没有天下人在心间。
他就像是蓝田那些普通庄户一般，老了之后，就天天陪着孙子，养一条狗，到处溜达，享受生命之中最后的时光。
反正他根本不用担心养老。
秦逸看到这一幕，也叹息一声，李泰和李恪这一手虽然是李二的暗示之下的无心之举，但也避免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那种惨剧。
没有被篡改的时间长河里面，李渊孤独终老，被囚禁在皇宫深处，在弘义宫之中如同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寡之人，那种囚禁，囚禁的不光是一个退位皇帝的心气儿，还有一个父亲对年老之后生命的留恋。
那样的李二，不憋屈死才怪。
比起那个结局，或许现在的结局会更加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太上皇，学院你也看了，不如就此休息吧，今夜就住在侯府之中，明日正好看看那些年轻学子们好学力行的模样。”
李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默默看着秦逸，黑夜里面李渊的身体异常的凄凉，身形无比的佝偻，吐出来的白气在风中摇摇欲坠最后还是散去了。
“你手里那东西是什么？”
“烟卷啊。”
“我也试试。”
这一刻，李渊终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老人。
秦逸笑了笑，“你先尝尝，不过呢，你不适合这个，你适合用烟袋锅，明日我让杨铁柱给你做一个。”
……
长安城外，小武焦急的看着周围。
马车里，一个温柔的声音淡淡传来。
“小武，你们姐妹二人如果一会儿被父亲的人抓住，你就自己离开，姐姐已经如此了，人生无望，但你还年轻。”
武顺的模样和小武如出一辙，古代女子之中，这就是顶级资质。
可不同的是，武顺的眼中，没有小武眼睛里的精明之光，取而代之的是，武顺更像是一个闲庭信步的大家。
两个女子都是武士彟的女儿，都是绝世无双之辈，但她们二人绝世之处，却大有不同。
“姐姐，没事，我相信那秦逸，秦逸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懂我写的字呢？”
“而且肯定用一些我认识的人来接我。”
小武对秦逸充满了自信，就像她对自己充满自信一样。
她探出头，朝着南门之外的空地上不停的扫过。
来来往往的人都急匆匆的，这些都是白日在城外干活回来的人，还有那些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正好碰巧赶上了夜生活的人。
人群之中，小武始终目光如同鹰眼一般扫过，试图找到秦逸乐天侯标记的马车。
许久之后，小武自己内心之中终于开始忐忑了起来。
难道秦逸没看明白自己的暗语？
武顺安抚着小武：“妹妹，莫慌，子时还没到，咱们下会儿棋。”
“姐，如果秦逸真的没有看明白我那两个字，会不会咱们就没机会了。”
小武眼睛里充满了落寞，一只手拖着脑袋，歪歪的看向外面。
她知道，这一次逃出来痕迹过于明显，武士彟就算是再不管不顾家里的女儿，一个时辰之后，都会发现。
秦逸啊秦逸，你为什么还不出现呢？
小武忐忑的心，如同这夜色一般深沉了起来。
武顺则是在一旁淡淡一笑，微微摇头，自己这个妹妹还是太年幼了一些，大风大浪总是要经历的，在武府之中，始终是得不到磨炼的。
武顺目光清澈无比，微笑里面透露着从容和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