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越听越是心惊肉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年轻人。
说起话来，波澜不惊，但口中所言，都是可以震惊朝堂的话语。
他打量着秦逸，心里充满了不解，充满了好奇。
自己把孙女嫁给他，是个正确的选择，可这个孩子身上的神秘感，越来越重了。
李渊更是充满了疑惑，六百五十亩土地，怎么就可以成为一把刀？
秦逸打算用这些土地作为一把手术刀，这一把手术刀，可以切开五姓七望和大唐的联系，让那些自古以来认为五姓七望之人有多么高贵的普通人认识到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没有什么是天生就高于一切的。
那一切高贵的故事，不过是一个谎言，戳穿之后，分文不值。
“秦逸，那你打算怎么做？”
王通好奇心依旧浓厚。
“呵呵，也没有什么，就是用一些小手段，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不对，今日可能就知道了。”秦逸特意强调了一下，今日正式和琛用来拍卖土地的日子。
……
拍卖场所之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这些人一个个目光之中充满了阴鹜，躲在拍卖会的阴影之下，看着那台上的和琛。
没有公正，没有监管，没有刀笔吏记录，只有和琛，手里拿着厚厚的地契，还有台下八个人。
“卢广仲，卢氏的土地不过一百五十亩，你收回来之后，就不要太贪心了。”
郑友来笑嘻嘻说道，他瞥了一眼和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此时的和琛呢，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其他方向，那个方向上，许敬宗正拿着笔墨，记录发生的一切。
“第一批土地，乃是出自荥阳郑氏，一共一百五十亩，地处荥阳边界，肥沃有力，十文钱起价！”
果然是十文钱！
刹那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直到这一刻，他们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可以用这个钱拍卖回来他们自己献给大唐陛下的土地。
郑友来呵呵一笑，举起手来，“出价十文钱！”
和琛点点头，“十文钱，第一次！”
“十文钱！第二次！”
“十文钱第三次！成交！”
和琛叹息一声，“诸位看起来都商量好了，不过呢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崔靖今日代表着崔氏前来，看着和琛的样子，他就欢喜的很。
商贾竟然和官员可以如此合作，联手欺骗当今陛下，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头一遭啊。
最起码史书上没有人敢记载。
“和琛公子言出必行，崔某人佩服。”
和琛拱手说道：“诸位都是明白人，今日拍卖会只有我们几人，就是给各位行个方便，到时候陛下问起来，我就说是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之人拿下了土地，反正银钱一文不少，都会进入大唐国库。”
“相信陛下到时候也会龙颜大悦吧。”
和琛这一句话在这些人耳朵里就稀松平常，龙颜大悦，当然龙颜大悦了。
用捐献的土地卖了钱，大唐国库之中多了那么多银子，怎么可能不高兴？
可和琛的龙颜大悦和他们理解的龙颜大悦是两回事。
李二可不会因为国库多了钱而开心，只会因为让五姓七望颜面扫地而愉悦。
“第二批……”
“第三批……”
“第四批……”
……
寻常百姓可能根本想不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土地，就是如此被大唐勋贵们如此糟蹋。
权利的巅峰，总是伴随着黑暗，整个拍卖场之中，烛火都没有。
许敬宗默不作声，记录下这一切。
“清河崔氏，十文钱购买一百亩良田。”
“荥阳郑氏，十文钱购买一百五十亩良田。”
……
白纸黑字，还有和琛的印鉴，这一刻的许敬宗体会到了无穷的快感。
这就是阴谋的味道？
这就是传说中权利的味道？
这种味道实在是太让人兴奋了，就像是一头嗜血的野狼，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一般。
……
李二的桌子上，奏折里的内容让李二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真的如此不要脸面？”
“他们竟然敢这么做！”
马周叹息一声，“陛下，侯爷说过一句话，臣记忆深刻。”
李二皱眉：“又是秦逸说的，你说说看，秦逸都说了什么？”
“陛下，侯爷说过，越是权利的塔尖，蝇营狗苟的事情就越多，五姓七望进入了陛下的圈套，陛下理应高兴才是。”
李二冷笑一声，“高兴？这些人如果还有良知，朕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再看看他们到底愿不愿意放弃那些根深蒂固的权利。”
“现在看来，朕想多了。”
李二是应该开心，他抓住了这些人的致命把柄。
但这何尝又不是大唐的悲哀呢？
更是李二自己的悲哀。
在自己的国度，在如今大唐，还有一些势力游离于皇权之外，恣意妄为。
“马周，立碑树撰，立在长安明德门之外，让来往商客都看看，这些人做的好事！”
李二叹息一声，从案几上拿起秦逸的信件，拿出火折子，直接焚烧了起来。
按照秦逸的计划，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李二生平之中权谋无数，可从没有一次如此畅快。
这一切计划，都在秦逸的掌控之中，李二只是一个执行者。
从一开始朝堂之上引诱士族门阀捐赠，到后来低价拍卖，再到立碑明德门。
明德门是什么地方？
南来北往，长安南门，百姓商贾，名流贵族，进入长安主要的大门就是明德门。
来往之人，每一日几万人，在明德门立碑，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看到那上面捐赠的数字，十文钱！
十文钱，就可以买下大唐一百亩良田！
这就是五姓七望干的事情。
杀人诛心，秦逸的计策，看似平缓不惊，实则惊心动魄，狠辣无比。
“陛下，还得您亲自书写。”
李二拿起笔墨，带着怒意。
“奉天承运，共度灾难，清河崔氏，捐赠十文钱，特此立碑，传颂世人。”
“奉天承运，共度灾难，荥阳郑氏，捐赠十文钱，特此立碑，传颂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