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有时候是可以蔓延的。
这老头子恨,李渊也恨。
两个人彼此都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彼此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他们面对五姓七望都充满了恨意。
老头恨那些人夺去了他的家园,让他成了一个流民,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李渊恨五姓七望做事不顾百姓死活,强征土地,只给了一批红绸。
也恨他自己无能,在位的时候,竟然没有下定决心铲除那些人。
如今他走出皇宫,才知道,这世间的百姓,过的是多么的辛苦。
秦逸的庄户门一个个能吃上肉的时候,李渊老泪纵横,他亲眼看着那些孩子们吃饱喝足之后的精气神,简直和如今的大唐一样充满了希望。
他也看到了那些苦尽甘来的农户们,面对着侯府的方向投来感激的目光,时不时抹眼泪。
谁说这些百姓都是无知和愚昧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怎么说,但他们的内心之中长存感激,他们的内心里面,时时急着帮助他们的人。
李渊恨自己没能早早离开皇宫,走出来,和大唐的百姓面对面进行一场交谈。
皇宫就像是一座围起来的囚笼,他在里面看外面,觉得风平浪静。
外面的人在外面看里面,深不可测。
“老先生,你放心,我替你做主,那些人必须要得到惩罚。”
李渊咬咬牙,挥舞起锄头,嘴里唱起来歌谣:“黄河水啊水倒流,黄土上的汉子黑黝黝……”
两个老人就这么在农田里弓着腰,朝着远方看不到尽头的田垄一锄头一锄头朝前拱着。
乐天侯府,秦逸身侧,齐平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侯爷,李大喜,牛三郎是从清平县迁徙过来的,时间也和武德八年的事情相吻合,看起来他们就是被赶走的那些农户。”
“一共多少人?”
“侯爷,其实也没有多少,一共也就七户人家,只不过这七户就在蓝田,还有几户人家迁徙到了陈仓县。”
陈仓县和蓝田县的都是长安周围的地方,但蓝田的距离相对来说近一点。
“今日刘仁轨在长安公干,陈仓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
秦逸沉思着,“找和琛过来,我有事跟他说。”
齐平刚刚出门,秦逸就拿出了笔墨,整个人虎躯一震。
“今有清平县老翁卖炭于金光门……”
卖炭翁的故事秦逸小时候就听说过,从小到大,他都记忆犹新,原因是他对白居易这个诗人充满了一种浪漫主义的同情。
这个诗人的一生之中,用朴实无华的语言,说着普通人可以听得懂的诗句,
卖炭翁在现实主义上的地位极高,即便是后世传扬那么多唐朝的诗人,但论现实主义,一个杜甫,一个白居易。
秦逸心头的情绪随着笔下的词句开始起伏。
清平县那土地的事情被完完整整添油加醋写了下来。
这东西里面自然有不真实的一面,故事也是完全按照后世震惊体来写的,但任何人只要看到这一篇文章,都会感觉写故事的人一定是亲身经历者。
这样的文章,直接发在报纸上即可。
长安为中心,四散传播,十几个州用不了一天,就会到处传扬着五姓七望的「美谈」。
和琛气喘吁吁出现的时候,秦逸直接丢过去一沓厚厚的纸张。
“不是吧。”和琛看完,脸上露出了惊恐。
“这东西放出去,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面对和琛的疑问,秦逸一点也不慌,“那后果难道不是你我所想?”
“难道不是陛下所想?”
和琛愣了一下,他看着秦逸,突然间遍体生寒。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个和自己合作许久温文尔雅,看似纯良的家伙,不光是个商业天才,不光是个无所不知的神人,不光拥有浩瀚的智慧,在权谋方面,也是一条毒蛇一般的存在。
只要给他机会,就可以一击毙命。
“秦逸,我的意思是,这会不会太快了些。”
秦逸笑了,拍拍和琛的肩膀,“快一些难道不好吗?”
“你也被他们折腾这么久了,五姓七望不过是土鸡瓦狗,都是纸老虎,今日你我二人用报纸掀起舆论风暴,就看看他们怎么办!”
秦逸目光之中平静如常,可和琛已经明白,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
小道消息总是传播的很快,报纸如今在大唐的传播力度极为迅捷。
李二一大早就拿到了和琛差人送过来的东西,看着上面的文字,李二满意的点头,吐了个烟圈,刚想得意一番,就被长孙皇后拧着耳朵。
“观音婢,别别,朕就抽一根。”
长孙皇后满脸怒容,“陛下,不是臣妾一直说您,只是这抽烟的事情,孙神医也说了对身体不好。”
李二嘿嘿一笑,一旁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尽显一个丈夫的姿态,“观音婢,今日有好事。”
长孙皇后一愣,怔怔看着李二,“陛下, 大唐每一天发生的好事极多,您总不能每发生一件就抽一根烟吧?”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五姓七望,要完了!”
长孙皇后,李二四目相对,御书房里,沉默了起来。
周围的太监宫女一看陛下和皇后娘娘要亲热,立马就撤走了,长孙皇后眼中露出了激动。
“陛下,您……您没有骗我?”
“怎么可能,有必要吗?”
李二拍着胸脯,“这五姓七望嚣张已久,他们在大唐根基深厚,但同时也臭名远扬,平日里,人们敢怒不敢言,就算是朕也不会轻易和他们计较这些事情。”
“可时至今日,他们已经失去了和朕议价 的权利,从今日开始,大唐百姓将会把这些人彻底撕碎。”
李二眼中动容,“观音婢,你不懂,这豪门士族的遮羞布,就是他们的名望,名望没有了,他们就会没落。”
长孙皇后不明白,一个女人在权利斗争之中就是附属品,就算你是皇后也不能避免。
“陛下,这一次希望顺顺利利,不要再让大唐波动了,百姓们经不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