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竹叶青眯着眼睛,瞳孔几乎已经缩成了一颗绿豆一般大小。
他荒废了许久的那种敏锐的嗅觉在这一瞬间彻底打开了。
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全力以赴,全副武装,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严阵以待。
一种情况是一个人经过长期严密严苛残酷的训练,不管任何时候,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这个时候,他全身心投入在周围的环境之中,任何一点小小的变化,都让他的身体起了本能的反应。
这些本能就是经过长期训练得到的结果,大唐将士在战场上面对复杂的战况,可以迅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便是如此。
商人们面对市场上货物的变化,能够迅速发现其中的商机,也是如此。
另外一种,则是或许有过相关的训练,或许没有,但人在危机时刻,猛然间就像是茅塞顿开一般,面对极致的威胁,爆发出平日无法比拟的潜能。
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被重重压在大梁之下,一个弱女子,在这种时候,能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几倍甚至几十倍高于自己的力量,抬起大梁,救出自己的孩子,这就是潜能。
竹叶青呢,则是介于两者之间。
竹叶青许久没有经历过如此的威胁了。刹那间,他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在侯府之中,一切都安逸得很,崔大猛然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这种威胁,很恐怖,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山中遇到老虎那般。
这是生命的威胁。
他在怀疑,这个崔大的身份。
这些日子,他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无法从崔大口中套出哪怕是一丝丝的话语,这家伙的嘴巴严实得很,辣椒水滴在眼睛了,他的脸上竟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即便是痛入骨髓的各种酷刑,那崔大依旧不为所动。
湿透了的纸张一层层贴在崔大的脸上,足足一刻,按照常人,早就憋死了。
但当纸张揭开的时候,崔大的呼吸悠长而均匀。
这家伙已经四十左右,但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非比寻常。
不行,这件事必须向侯爷汇报。
“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完了大爷我还有事。”
竹叶青催促着,时不时回头看那黑暗之中的崔大。
……
地窖之外,一个白色的影子缓缓飘过,如同幽灵一般。
这一次,他避开了所有的耳目,侯府之中所有的戒备他都摸透了,长白山上多年的训练给了他敏锐的嗅觉和视觉,在这夜色之中,他如同混入夜色的影子。
竹叶青刚刚离开地窖,他就紧随其后,钻进了地窖之中。
地窖里,气味有些让他不适应。
白泞皱眉,他知道这里是侯府之中关押犯人的地方,可和关押犯人的牢房不同,这里竟然没有一丝的恶臭之味,反而像是普普通通的民房一般。
推开木门,声音被他压的极小。
在黑暗之中,他看到了三个人被捆绑在木架子上,两个家伙刚刚吃饱,嘴巴上还有油水。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明日咱们就有机会逃跑了,我那石刀已经磨好了。”
“嘿嘿,明日逃走之后,咱们就等着那叫竹叶青的,老子这些日子受尽了折磨……”
白泞冷笑一声,你们想逃跑?
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阵仗。
不过在那角落里,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太特殊了,就算是他不想看到,也无法忽略。
黑暗之中,这个人就像是一束光一般,眼神依旧保持着清醒和睿智,脸上充满了疲惫,一看就是吃尽了苦头,但即便如此,他的身姿依然挺拔,他的头颅依然高高抬起。
仿佛有着某种不能言说的骄傲在他的胸膛之中一般。
“师叔?”
白泞心头猛然间一颤,这个样子,这个神态,他太熟悉不过了。
在长白山上的时候,他日日夜夜床头上挂的那个画像,就是他的师叔。
这是曾经长白山一脉最强的大师兄,是白泞上一代的事情了,即便目前的白泞已经超过了他,但白泞依旧听说着师叔的事迹,日日夜夜神往。
那年师叔下山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白泞那时候还小。
如今再次见到一个中年人,高昂的头颅,睥睨天下的眼神,还有说不出的那一股锋利的气质,即便他老了,但那股神韵没有变,岁月虽然让他的容颜上增加了许多沧桑和皱纹,但皱纹之下的本质没有变。
白泞此时缓缓走了过去,顿时,地窖之中屏息了起来。
天煞和地煞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青年,脸上露出了疑惑。
“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们以为白泞是侯府中人,自然会心头难受,心有戒备,生怕之前的声音被人听到。
生怕他们自己的逃跑计划暴露。
但白泞可没工夫搭理他们。
径直走向了崔大,单膝跪地,“白泞,见过师叔。”
崔大本来对来人没有任何兴趣,只是闭目养神,猛然间听到白泞两个字,听到师叔两个字。刹那间,他的眼睛睁开了。
这一刻,他所有的气息没有任何的隐藏。
“白泞……呵呵,想不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不过也该这么大了。”
“好,好,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崔大说话的时候,仿佛自己不是一个阶下囚一般,而是一个在堂屋之中正襟危坐,问话的长辈。
“师叔,高丽王高建文上山求助,我下山调查他弟弟高建武离奇死亡一事。”
崔大皱眉,“高建文,他竟然称帝了?”
“呵呵,不过也是,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野心不小,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蓄谋已久。”
崔大叹息一声,“你可查出来什么头绪?”
白泞点点头,低声说道:“我查出来那高建武来大唐之时,曾经掳走一个商贾,叫和琛,这和琛就是乐天侯秦逸的朋友,各种消息综合下来,那高建武的死,和秦逸脱不了干系。”
他声音很低,几乎细不可闻,但崔大却听得极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