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艺这样的人穷凶极恶,他从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哪怕是大业末年的时候,百万大军压境,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死。
但这一刻,他有些绝望了。
那两颗巨大的石头就像是死神的号角一般,朝着他和他的七千人瞬息之间直接落下。
李艺慌不择路,策马就跑。
他只觉得身体在地面上重重的摔了一下,随后满身泥土,嘴里都是泥浆的味道。
当他爬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没有了知觉。
“来人!”
他想回城里了。
在泾州城里,他就是霸主,就算有人不听他的命令,但绝对没有人敢杀他。
可在泾州城外不一样,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像极了草原上和大漠里那些冷血动物。
回头一瞧,哪里还有人。
两块巨石只用不到一个呼吸之间,他的手下已经哀嚎遍地,极目望去,石头还在地面上滚滚向前,撞在不远处的沙土上,终于慢慢陷下去。
而他的士兵 们,惨不忍睹,许多已经成了肉泥。
从小李艺就知道一件事,人可以被杀死,可以被打死,可以被气死,可以老死,甚至可以被饿死,但绝对不能死无全尸。
当年在战场上他见过无数人死去的惨状,那些人被金戈铁马踏成了泥浆,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散发着浓厚的恶臭。
自从大唐建立之后,他就很少看到如此惨状了,如今再次看到眼前的人被石头活生生砸成肉泥,他只觉得腹中翻腾,难以忍受。
翻身找马儿,马儿早就被巨大的轰鸣声吓的跑远了,人怎么可能追得上马呢?
李艺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李艺狂吼着,朝着泾州城跑去。
可这时候,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自己身边平日里如同战战兢兢的狗一般的王参将,正站在城楼上,指挥着士兵关闭城门。
两人的目光相对,这一刻,王参将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这件事就和他平日里巡查布防,清查街道,管理军务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冰冷的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神,让李艺更加五味杂陈了。
复杂的情绪有时候是真的说不清楚。
秦逸此时拍了拍程处默和牛见虎,“你们两个打歪了。”
“这次得专心一点,那些士兵已经朝着李艺靠拢了,这一次用燃烧弹!”
目前的李艺正在收拢部队,泾州城进不去,那么就只能殊死一搏。
他拿什么搏?
他的三十万大军,早就被李靖和冯广泽出手,提前解除武装。
平日里嚣张的李艺,这时候应该很后悔吧。
“三!”
“二!”
“一!”
“发射!”
在秦逸的指挥下,程处默和牛见虎将燃烧弹瞄准了地方,砍断了绳索。
呼呼呼!
这一次,迅捷如雷一般的物体在空气中还有呼呼炸裂的声音。
这声音挑衅着耳膜,几个呼吸之后,程处默欢呼了起来。
那最后的几千人,刹那间,变成了火海。
残阳如血,泾州城内众人脸色惨白,泾州城外,一片欢呼。
李艺死了,这是天命所向,没有人会为他悲伤,最起码城楼上那些平日里被李艺当做野狗一使唤的士兵不会有悲伤的感觉,甚至他们还有一丝丝小小的窃喜。
古老的城墙上面所有的士兵看着李艺在大火之中渐渐被吞没,就像是看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城中的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之间,他们感觉到了事情了某种变化。
大唐的变化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如同春雨一般,或许今日这些百姓还没有任何感觉,但不出几天,他们就会无声无息接受新的秩序和规则。
李艺死了,最后连个渣渣都没有剩下。
泾州的将士们接受秦逸检阅的时候,一个个目光严肃,充满了恐惧。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儒雅,如同世外高人一般的年轻人,手段竟然如此残酷。
燃烧弹第一次出现,只发射了两颗。
但却给大唐将近三十多万的士兵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拼命杀敌,用自己的手脚,用自己仅有的武器将敌人置于死地的存在,然而此时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一辈子坚信的东西,似乎在这个乐天侯出现之后,变得诡异了起来。
打仗还可以这么来?
难道时代变了?
肉搏难道不是战争的主要方法了?
他们也不愿相信这个改变,但他们分明亲眼看到了那黑乎乎的东西在半空之中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声音在旷野上久久回荡,随后满天火雨落下,李艺和他的士兵在火焰之中,痛苦哀嚎。
而全程,李艺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这东西怎么出现的,都没有看到。
李靖和冯广泽现在都不说话了,一开始李靖还笑话冯广泽没见识。
可现在,他自己也不吭声了,这已经不是没见识的问题了,两个大将军各自统领一方兵马,他们见多识广,早就熟知天下武器。
就算是冯广泽不如李靖精通兵法,但至少比起一般的士兵强太多了。
即便如此,两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的时候,依旧透露着难掩的尴尬。
最兴奋的要属程处默和牛见虎了,他们二人一直以来都认为行军打仗就应该灵活多变,可他们从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他们知道了。
盖苏文和黑齿常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他们二人在学院中的时间比起其他人多了不少,李恪和李泰每一次搞出什么新玩意儿,他们比谁都清楚。
反正永远可以相信侯爷。
玄奘李淳风,袁天罡,这三个神棍一般的存在此时有些怀疑人生。
那一刻,玄奘似乎看到了佛光降下天火,李淳风以为上天有了天罚,袁天罡则是盯着秦逸,他觉得,这个侯爷一定可以和上天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联系。
难道他真的是老天降下来的使者?
那身影太过高大,以至于所有人都看的不够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