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依旧坐在龙椅之上,没有理会外面的通报。
但刘文静却站不住了,尤其是看到裴寂那张幸灾乐祸的老脸时!
“启禀陛下,想来应该是那李密的奏表到了!”
刘文静上前一步小声提示到,李渊这才反应过来,长舒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宣!”
这时,几乎相同的场景再次重现。
依旧是一位衣衫褴褛、破烂不堪的斥候被抬了进来,腿上还有一处伤口。
斥候赶忙从担架上滚下来,匍匐在地。
李渊努力保持着克制,但一双鹰眼里全是怒火!
妈了个巴子的!
这大唐的士兵究竟是遭了什么罪,造了什么孽啊?
这衣服的质量有这么差吗?
动不动就破破烂烂的!
一定要让裴寂查一查户部那些饭桶,看他们有没有中饱私囊、素位裹尸!
“启禀陛下,楚王他……他……”
“闭嘴!”
李渊愤怒的从龙椅上跳起,打断了斥候的话,吼道:“狗东西!狗东西!又是这个狗东西!”
刘文静顿时惊恐地退后两步,匍匐在地,愤恨不平。
又是这楚王!
这楚王……误我大事哉!
还亏得自己之前为这楚王母子求过情呢!
裴寂眯着眼望着刘文静的窘态差点笑出来,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龙颜大怒是要死人的!
斥候一如既往的一脸懵。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些人是怎么了?
我特么得罪你们了吗,为何突然发火?
对了,还有,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路边菜市场上有人在砍头。
当时他还驻足片刻围观了一下。
那个被砍掉脑袋的兄弟,穿着和身躯竟然有点熟悉?
“来人,拉下去斩了!”
斥候一下子愣住了,恍如做梦一般。
我特么的还没说啥,怎么就……“拉下去斩了。”啊?
但当千牛卫将他强硬架起时,他才知道这一切都他妈的不是梦!
“陛下,陛下,那楚王已经攻克朔方王城,斩杀梁师都!”
“整个梁国已被楚王控制,另外,西秦薛举也被斩杀!”
呼!
李渊青筋暴起,面目近乎狰狞道:“尔等竟敢得寸进尺,诓朕如此傻乎?”
“给朕拉下去斩了!”
斥候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觉得旁边的那具无头尸体,越看越像自己的好兄弟方大奎。
近乎一炷香的时间,甘露殿内鸦雀无声,肃穆萧杀。
跪在地上的裴寂和刘文静膝盖已经肿了,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太子和秦王的部队已经出发了吗?”李渊有气无力道。
“回陛下,大部队已于七日前出发,此刻应该已经兵临延安郡城下!”裴寂回道。
“好!”
“来人,拟旨!”
刘文静赶忙小碎步跑了过去,研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逆子李智云通敌叛国,逆天而为,尔等速与梁师都协议,待其交出李智云后,就地处决!”
“房玄龄、李靖与逆子暗通款曲,其罪当诛!”
刘文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手中的毛笔忍不住也在颤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
这种圣旨是皇帝下达命令的最高规格,一般只用在立太子、立皇后,或者一些有关整个国家的大事件中!
而现在,李渊却对自己的亲儿子李智云用了!
更诡异的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句话,还是当初李智云建议的!
这样写在圣旨的开头,彰显大气和威严!
果然……
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但要是说恨,只能恨那李智云自己作死,好端端的去服苦役不好吗?
为何非要投奔那贼人梁师都?
投奔就算了,怎么还拉拢了房玄龄和李靖一起诓骗大家?
“速速送于陇西道行军总管萧瑀,务必带着那逆子的人头前来复命!”
“诺!”
李渊又扫了一眼地图上的「突厥」:
“郑元璹的车队应该到突厥了吧?”
“回陛下,应该已经到了!”
李渊幽幽的闭上了双眼摆了摆手,刘文静和裴寂等大臣缓缓退出甘露殿。
突厥牙帐。
始毕可汗正在教女儿阿史那・阿兰骑马之术,义成公主则是端坐在一旁会心微笑。
正在这时,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驶来一队车马。
这便是唐国太常寺卿郑元璹带着李渊的旨意,送钱送女人来了。
“驾,驾,驾!”
始毕可汗瞅了眼不远处的车队,拍了拍马屁股,和女儿策马扬鞭奔向远处。
显然,他并不想见到这些大唐使团。
义成公主无奈的叹了叹气。
现在的突厥势力强盛,拥兵百万,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等国都臣服于突厥。
中原割据势力薛举、梁师都、窦建德、苑君璋、王世充、刘武周等都向始毕可汗称臣!
这些,直接导致了始毕可汗自恃功劳,日益骄横,并不把唐国看在眼里!
但义成公主并不希望看到这些。
她渴望天下太平,安居乐业!
在历史上,义成公主也是个可怜而又可敬的人。
她在突厥生活近30年,先后嫁给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后三个都是启民可汗的儿子)。
唐贞观四年二月,义成公主被唐将李靖所杀。
她对中原有着深厚的感情,那里,是她曾经的家。
尤其是看到郑元璹一行时,仿佛见到了故人,眼中泛起光彩,迈着步子迎了上去。
李渊之所以派遣郑元璹出使突厥也是有原因的,这郑元璹的父亲郑译,乃隋朝译莘公,郑元璹在当时则是文城太守。
对于义成公主来说,这郑元璹算得上是娘家人。
“元璹来了啊!”义成公主微笑道。
“外臣郑元璹拜见公主殿下!”郑元璹毕恭毕敬道。
“不必多礼,请!”
郑元璹等一行跟着义成公主进了牙帐,二人一番嘘寒问暖之后。
“可汗正在外面驯马,我立刻遣人叫他!”义成公主面色有些为难道。
“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
大约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始毕可汗并没有出现。
郑元璹感觉的出来,这始毕可汗不愿意见他。
一直临近中午,才终于见到了始毕可汗的弟弟阿史那・俟利弗设。
双方就各种细节简单沟通了一番之后,郑元璹将金银财宝以及众美女悉数送上。
但他深知,这里做决定的并非这阿史那・俟利弗设,所以还是坚持要把李渊的亲笔书信当面呈上。
但这一等,就是三天!
期间,突厥一直以大汗不在牙帐,而在其他部落巡视为由推脱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此刻的始毕可汗,手里正握着一份梁师都的亲笔书信,来信言之灼灼,情之切切。
如果让他在唐国和梁国之间选一个的话,他肯定会选梁国。
尤其是信中所说“今唐国益大,梁师都甘从破亡,恐亦次及诸君。愿诸君行魏孝文帝故事,遣兵南下,梁师都愿为向导!”
正是这一句话打动了他。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大梁若是倒了,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郑元璹一直等到第四天中午,依旧没有见到始毕可汗的踪影,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看到突厥人已经把金银财宝和美女收下了,心里也稍稍安稳许多。
自古以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突厥应该也会遵守吧!
实则,早在前天晚上,始毕可汗已经亲率大军直奔朔方而去!
去之前,他还给西秦薛举、大凉李轨、郑国王世充去了书信,要求薛举、李轨火力助攻朔方城,王世充则是侵扰大唐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