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裴仁基府邸。
“各位将军近日来辛苦了,老夫备下薄酒,以表心意!”
裴仁基站在会客大堂中间面带微笑,毕恭毕敬的态度令所有人错愕。
今夜,裴氏父子宴请了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将军邴元真。
以及,罗士信和程咬金!
所有人纷纷拱手向着裴仁基回礼,一行人准备落座。
“程将军,这边坐!”
正在这时,裴行俨满脸春风的上前,热情地抓住了程咬金的胳膊,将其拉到了主座的左侧方!
众人顿时一愣。
这个位置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在反复推脱中,程咬金无奈一屁股坐了下去,望着众人意味难明的眼神,如坐针毡。
大家推杯换盏酒中趣,琴曲笛音花间尘,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但从头至尾,裴仁基都没有提到这场宴席的真实目的,尤其是他今夜兴致极高,和以往的低调行事作风格格不入。
众人看不穿,但罗士信却是心似明镜!
裴仁基举办这场宴席的目的其实就是,没有目的!
面对疑心甚重的王世充,如果此时不作声响不作回应,反而会令他生疑。
而如今裴仁基宴请四方,塑造沾沾自喜的小人得势之态,则反而不会引起王世充的怀疑!
人性,就是这么奇怪!
裴仁基虽然能稳坐钓鱼台,但裴行俨却耐不住性子。
只见他托起一坛酒,颇为亲密地将程咬金拉到了后厅,一双眸子神秘道:“知节老弟,你之前说过要助我铲除王世充,此话可还算数?”
呼!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立即伸出右手捂住了裴行俨的大嘴巴,一双眸子望向四周。
“嘘!守敬兄啊,你差点让俺老程受惊!”
“此等机密之事,怎么随地乱说,切记隔墙有耳!”
“但说无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话你也说过,我和你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无妨!”
裴行俨微醉地看向程咬金,而右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别进了腰间。
他在这里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程咬金郑重的点了点头。
裴行俨旋即举起双手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道:“知节老弟请放心,尊夫人和尊公子我马上派人去寻,相信不日便可有消息!”
呼!
程咬金顿时两眼放光,不管这厮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还是令他有所振奋,也不知道李智云有没有践行诺言,有没有找到他们。
“如此甚好,那俺老程就谢过裴将军了!”
裴行俨话锋一转:“知节老弟可否有妙计铲除王世充?”
程咬金猛然一愣,这个问题可谓歹毒!
“咳咳!奥喔……”
程咬金佯装不胜酒力转身大吐,趁机打开了袖包里李智云送给自己的第二技。
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越王杨侗」!
程咬金粗犷的外表下,实则有一颗敏锐的内心,否则他也不可能仅凭匹夫之勇就能混到「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十九的位置!
当即,程咬金就明白了李智云的意图!
“守敬兄,你觉得越王杨侗如何?”
裴行俨突然神情一滞:“此话何意?”
“越王杨侗乃隋朝皇室正统,拥立他成为一国之主,岂不是名正言顺又易掌控?”
程咬金一双浓眉大眼盯的裴行俨酒醒了大半!
“程将军此言甚善!我定当禀告家父,从长计议!”裴行俨激动地说道,而后话锋一转:
“人多眼杂,我已被王世充盯上!你帮我秘密寻回越王杨侗如何?”
“好,俺老程定当竭尽全力!”
程咬金默默回到大厅,冲着焦急等待的罗士信抛了个媚眼过去。
兄弟,种子发芽了,好戏即将开始!
次日拂晓时分,程咬金就已经醒来。
他这一夜未睡,脑海中始终想着李智云的第二道锦囊妙计——寻找杨桐。
所以天刚微亮,他便急不可待地启程和罗士信一起暗地里寻找杨桐的身影。
但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
看样子,王世充把这个隋朝余孽藏的够深够隐蔽。
但能否让裴氏父子下定决心反王,杨桐是关键性的人物,所以必须要找到!
看着天边即将落下去的夕阳,程咬金不禁暗自叹息。
而正在这时,罗世信突然猛拍了一下大腿,兴奋道:“我们两个大傻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给忘了?”
程咬金疑惑道:“谁?你快说啊!”
罗士信指了指洛阳城西北方。
程咬金的一双眸子滴溜溜地转着,而后同样猛拍了一下大腿:“洛阳城大牢!”
说罢,二人即刻向着西北方狂奔。
在花去了二十两白银的代价行贿狱卒之后,程咬金和罗士信终于坐在了杨公卿的面前。
“你这匹夫,你还有脸见老夫!”杨公卿满脸愤怒地说道:“老夫如今身陷囹圄都是被你害的,赶紧给我滚!”
杨公卿失态地大声吼着,一双仇恨的眸子死死盯着程咬金,若不是这厮在王世充面前搬弄是非,添油加醋,自己又怎能沦落到如此狼狈之地步?
不曾想一世英名,竟毁于一代,自己也背上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名!
程咬金可并不像传记上写的那般,只知匹夫之勇而不知察言观色!
那些演绎和外传都错了!
只见程咬金眼珠子滴滴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噗通」!
程咬金竟然跪在了杨公卿面前。泪眼婆娑道:“杨大人,俺老程也是被那裴仁基胁迫才如此啊!”
罗士信突然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要吐!
而杨公卿则是转身背对着程咬金,高昂着头颅,不为所动。
“虽然俺老程的家人被裴氏父子依照王世充的命令藏了起来,更何况我那可怜的夫人……”程咬金突然恸哭道:
“我那可怜的夫人已经身染重病,时日无多!”
说到这里时,程咬金余光扫向杨公卿。
只见他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一旁的罗士信赶忙进言道:“杨大人,程咬金断然不会拿自己夫人的性命开玩笑!”
“对,俺老程今日就是要冒死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