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大宋边陲。
一支镖队,在此起彼伏的千山万壑中,缓缓穿行。
天空阴霾,寒风渐紧。
一杆写着「铁鹰镖局」四个大字的镖旗,在朔风中猎猎飞扬。
燕云十六州边界,是大宋帝国和辽国「互市」的地界,商队来往频繁。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钱的地方,就有厮杀。
此地响马山贼频频出没,时常剪径拦路,劫掠商队。
因此,此地镖局林立,大大小小的镖局有五十多家。
「铁鹰镖局」,就是其中之一。
宋辽边塞,铁鹰镖局算是个一流镖局。
护镖三十多年来,很少失手。
总镖头唐文亮的名气不小,是位难得一见的鞭法高手。
据说唐文亮年轻时上山采药,偶遇一位隐居高人,传授给他一套神鬼莫近的鞭法。
再加上唐家家传的一套「开山炮」拳法,远有鞭,近有拳,不少山贼都死在唐文亮手里。
可惜,唐文亮性格太直,弯不下腰去跟朝廷打交道,收徒招人,都受了诸多刁难。
这年头,想站着把钱挣了,难啊!
随着岁月流逝,铁鹰镖局的老兄弟们挣够了银子,陆续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独木难支的唐文亮骤然发现,身边只有小女儿唐玉,能够帮衬自己。
唐玉的两个哥哥,一个好赌,一个好色,一个债台高筑,一个夜夜笙歌。
银月赌坊分坊和丽春院分院的债主们,每天都扛着「欠债不还,祖坟露天」的大旗,在铁鹰镖局门前晃荡。
唐文亮纵横江湖大半生,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因为此事,气得吐了三大口血。
为了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还债,唐文亮咬牙接下一趟极为凶险的镖。
护送十车茶叶,从沧州到幽州。
沧州以北,大宋帝国跟辽国之间,有近五百里的交界地带。
这里没有官府管辖,更是凶险莫测。
这片交界地带不仅有响马山贼,还有宋辽两国的探马斥候,互相厮杀。
稍有不慎卷入其中,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了给两个孽障儿子还债,唐文亮豁出去了。
唐文亮年轻时为了扬名立万,给「铁鹰镖局」闯名声,仗着一腔热血,走过十几次宋辽边境。
几乎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这一次北上燕云,他已经年逾六旬。
岁月不饶人,唐文亮身上好几处箭疮,因为天气阴冷,发作得厉害。
就在唐文亮长吁短叹,借酒消愁时,小女儿唐玉开口,要替他走这趟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雇主给出了三千两的天价!
唐文亮暗叹一声「虎父无犬女」,当即召集「铁鹰镖局」所有精锐。
大镖头何金银亲自压阵,五位年富力强的镖头全部随行护镖,还有二十位正值青壮的镖师。
临行前,唐文亮千叮咛万嘱咐,让镖局中武功仅次于自己的大镖头何金银照看好唐玉。
并且私下许诺,走镖结束后,给何金银三百两酬金。
铁鹰镖局一行人,护送十车茶叶,进入燕云十六州的边界。
唐玉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身着一件紫红长衫,外罩一件山文锁子甲,五官清秀俏丽,皮肤白皙。
光洁脸颊上,却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女儿家,哪个不爱美?
世人皆苦。
唐玉抬起一只手,遮了遮扑面而来的漫天风沙。
她转过头,对身边一位英姿飒爽的青年镖师说道:“史进,去给何大镖头通报一声,再往前十里,就是黑风谷了,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史进,刚来铁鹰镖局三个月。
据说他原本是史家村少庄主,因为家道中落,无奈之下背井离乡,想寻找师父的下落。
史进一路北上,盘缠用光了也没找到师父,只好先在铁鹰镖局落脚,混口饭吃。
史进话不多,没事了就光着膀子练刀,露出一身威风凛凛的刺绣,足足有九条龙!
铁鹰镖局的不少青年镖师,都对唐玉心怀爱慕。
可唐玉,偏偏觉得史进相貌与气态俱是不俗,绝非泛泛之辈!
她经常找史进请教刀法,切磋武艺,还趁机揩揩油,摸一摸前胸后背上的九条龙!
听到唐玉的话,史进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拨马向队伍后方奔去。
不多时,给镖队殿后的大镖头何金银,来到唐玉身侧,并肩策马。
唐玉松了松缰绳,轻声道:“何叔,再有十里,就是黑风谷了。”
何金银四十二岁,目露精光,背上一把阔刃环首刀并无刀鞘包裹,在风沙中闪烁着道道寒芒。
何大镖头正值巅峰年纪,一手奔雷刀法炉火纯青,刀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何金银微微一笑,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说道:“黑风谷,催命鼓!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都折在里面!”
唐玉眉头一皱,她从未去过黑风谷,却一直听别人说黑风谷有多么可怕!
黑风谷,是沧州去往幽州的必经之路,也是山贼频频光顾的地方。
如果绕开黑风谷,就要多走上三百多里崎岖山路。
镖局和商队,没有这个时间。
黑风谷两侧峭壁高耸,谷中最宽处将近五十丈,最窄处不到十丈。
此地经常会刮起裹挟着黑色沙尘的狂风,因而得名黑风谷。
隔三差五,就有镖局和山贼的惨烈厮杀,因而谷中无人掩埋的尸骨,随处可见。
镖局押送的货物越值钱,山贼出现的几率就越大。
有时候为了抢夺一批值钱的货物,甚至会出现好几波不同山头的贼人!
唐玉转头瞥了一眼马车,压低嗓音轻声说道:“何叔,这十车茶叶,值多少银子?”
何金银歪了歪脑袋,掰起手指,滔滔不绝道:“茶叶产自长江以南,在产地,这十车茶叶估计得有一万两才能拿下来。然后一路北上,雁过拔毛,各路鬼神一一打点下来,没有一万两,根本到不了沧州!从沧州再到幽州,卖到喝茶的人手里,价格估计还能再翻一番!”
“四万两?”唐玉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不敢想象,自己身后的十辆马车,居然值四万两!
四千两,足够一个人下半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四万两,足够让很多人出卖自己的良心,做出一些违背道义的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