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许昌城曹操府邸之中。
曹操的相府是在邺城,许昌这边只是一座别府而已。
不过纵然如此,府邸本身仍是占地超过五十亩,而且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等物全都布置的浑然天成,一看就是出自大家手笔。
眼下已经是八月末的时节,暑气虽然尚未完全消退,其实也不太热了。
曹操此时正在府中一处亭台之中坐着,面前桌案之上是两壶酒和一桌菜肴,而许褚则是抱臂侍立于亭子外面。
片刻之后,有人从府中赶到许褚身边耳语几句。
许褚略一点头,然后来到曹操身边轻声道:“主公,荀先生到了!”
朝会之上曹操离场之后,整个局面一时尴尬。
因为荀彧一直坚持不可晋爵,王朗跟董昭等人也是没有办法,尤其是刘协也自己离场之后,整个承光殿上近百名官员,只能是各自起身然后心情复杂的离开。
曹操回到府邸之后,拒绝了程昱跟荀攸想要面见的请求,反而直接派人前去把荀彧给叫过来。
此时在府邸之中,荀攸面色愁苦的来回踱步。而程昱同样是唉声叹气,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曹操这会儿在气头上叫了荀彧过来,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怒杀人?
亭台之中,荀彧和曹操正相对而坐。
曹操将手中酒水给自己添上之后慢饮一口,忽然轻笑道:“文若啊,你我相识至今,有多久了?”
荀彧沉声道:“初平二年属下前去投奔主公,到如今建安十七年,已经整整跟随主公二十一年了!”
曹操笑道:“初平二年,董卓当时还在长安城作威作福,关东诸侯各自乱战,本相刚刚起兵不久,好不容易才剿灭于毒白绕等乱贼,被本初表为东郡太守!这一转眼,已经是二十年如流水过去了!”
说到这里,曹操叹息一声盯着荀彧继续道:“本相近来揽镜自窥,白发频增而皱纹叠起,文若可知道我今年多大了?”
“主公今年贵庚五十有七,已经到了耳顺之年了!”
曹操笑道:“人言年过五十不为夭,本相能够在乱世之中活到如今,文若以为凭的是什么?”
荀彧沉声道:“主公目光深远,遇事果决。天下诸侯虽众,真正可堪对手的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目光深远?是了,本相确实目光深远!”略一停顿之后,曹操对着荀彧继续道:“所以此番晋爵,文若难道真的看不出本相心中,到底是在如何做想么?”
荀彧正色道:“朝廷自有法度,上行下效,才能相安无事!主公立下的功劳虽大,可位居丞相总览天下大权,如此难道还不够么?大汉朝廷自太祖皇帝开国到如今,四百年天下……”
“够了!太祖皇帝当年也不过泗水一亭长罢了!因缘际会而且知人善任,最后才能击败项羽一统天下!本相当然知道这大汉朝廷四百年天下到如今是怎么得来的!”
说到这里,曹操冷冷盯着荀彧道:“太祖皇帝得天下之后,韩信彭越英布等人何在?当今陛下乃是太祖皇帝一脉相传!
建安五年衣带诏之事难道你不知知晓?如果当年陛下办成这事儿了,还能有你我今日在此处谈天饮酒?”
荀彧正色道:“太祖皇帝虽然手段颇重,不过今上乃是光武皇帝一脉!云台二十八将之中,光武皇帝可曾擅杀一人?”
曹操大怒道:“太祖皇帝跟光武皇帝暂且不论,以本相如今的权势,除了晋爵之外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么?
如果我不能在临死之前将魏王的气格稳定下来,我们曹家不出两代就要被朝廷和陛下给清洗干净!文若对于晋爵一事百般阻拦,难道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曹家不留后路么?”
荀彧泪流满面颤声道:“主公!朝廷如今毕竟还是正统,自古而今以臣犯上能有几个好下场的?就算您能够借助眼下的权势称公封王,谁又能保证您百年之后,这大魏朝廷不会再有后来人呢?”
“如今朝廷势弱,只要您小心放权,安心顾命!再加上丕公子做事稳妥,将来自然能够护持主公后人无忧啊!”
曹操冷声道:“安心顾命?霍光当年也是武帝亲自选拔的顾命大臣,而且他女儿还嫁给了宣帝,可最后如何?
一朝身死,全族被灭!就连麒麟阁上叙功之时都不能提起名字!本相能够在这乱世之中活命到今日,难道靠的就是一步步退让么?”
看到荀彧还要继续开口,曹操一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叹息道:“前段时间本相领兵在外,王邑他们对子桓出手的时候,是你一力担下后方稳定的大局。
不过自从本相罢免三公独领丞相之职到如今,你在尚书令的位置上也坐的太久了!颍川郡那边适合春夏读书,秋冬射猎,文若岂有意乎?”
话都说的这个份上了,荀彧整了整衣冠对着曹操行礼道:“属下明日一早就辞去尚书令的职务,然后致仕返回颍川郡老家!”
看到荀彧起身就走,曹操沉默之中似乎还想要开口,不过最后还是叹息一声。
直到荀彧已经出了院子,这才喃喃道:“此去珍重!”
建安十七年八月底,荀彧请辞丞相府尚书令一职,即日致仕返回颍川郡老家去了。
在荀彧去职之后,整个朝廷之中阻碍曹操晋爵的最大阻力不复存在,在朝中百官联名劝进之下,曹操正式晋爵魏公!
建安十七年,九月初十,江州城。
自从八月份率军南下到如今,曹丕已经在江州城外驻扎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根据前方斥候探报,雍闿高定跟朱褒三人联手强攻益州郡,董和最终独立难持兵败身死。
如今整个益州郡已经被雍闿三人瓜分,而且南中地区四郡,等于是连成一片准备继续对抗刘备!
江州城本身防御坚固,自从马超跟赵云一番大战之后,曹丕也曾经催动大军发起过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不过城中守军兵力充足,而且黄忠还率军在江面之上虎视眈眈,这几番试探下来,终究是未能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