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庐江郡大战结束之后,曹操就已经返回邺城这边了。
前两年邺城和许昌等地的太学扩建了不少,目前在读的太学生也足有数千人,于是曹操提议从这些太学生之中提拔一些充当下级官员,同时在地方上由朝廷财政补贴建立学塾。最终形成县学、郡学、再到太学这三级学塾。
本来曹操是想要在县学之下再增加一个乡学的,可惜这时代村里老百姓遇到丰年不战乱还能勉强吃饱,一旦遇到灾年或者山贼土匪作乱朝廷赋税太多等原因,基本上就要吃了上顿没下顿,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去送自家孩子进学。
扩建学塾和从太学之中提拔年轻官员这件事情,当时曹丕向老曹建议的,只是曹丕本人率军前去汉中郡了,而且以威望而言,曹丕其实还差了一点,所以老曹最终决定自己亲自督办这事儿。
朝廷选官,一般是察举制和征辟制这两种方法。
其中察举制,就是由地方向朝廷方面举荐本郡县的贤良饱学之士,像是什么举孝廉、举茂才都属于这一块,是自下往上的推荐。
而征辟制则是由朝廷向地方征辟官员,其中朝廷直招的称之为征,而州郡招收的称之为辟,合称征辟制,这是从上往下的选官手法。
但是说到底,想当官你至少要能写会算读书识字啊!
可惜在汉末这会儿,普通老百姓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本事去送自家孩子读书进学?
所以这教育资源,实际上已经被地方上的各大世家所垄断!
而所谓的举荐和征辟,你丫一个平头百姓啥都不懂,谁会举荐或者征辟你?
所以无论是察举制还是征辟制选拔出来的官员,实际九成以上都是地方豪门世家的子弟!这也是为什么地方世家一直势大的最根本原因!
地方势大会有什么后果?化身豪强!兼并土地!甚至对抗朝廷!
老曹家自己就是谯郡那边世家之一,从当年剿灭黄巾军开始到如今,曹操心中比谁都清楚地方世家对于朝廷的威胁!
所以当年平定荆州之后,蔡蒯庞黄四大家族才会被曹操刻意打压!
可世家之所以被称为世家,就是因为他们底蕴深厚,能够传承数代而不衰!
你今年可以打压一次,明年也能打压一回,可一转眼到了三年五年之后,人家又能慢慢恢复过来了!
想要解决世家问题,一味打压根本就不可取,你总不能将天底下所有的世家大族全部都灭掉!
可不打压他们,老曹如今身为大汉丞相,魏王殿下,朝廷实际主事人,又岂肯看着他们做大做强?
而曹丕提出建学塾,通过太学考试选拔官员这个举动,其实可谓是釜底抽薪之法!
一方面直接扩大教育基础,解决世家大族垄断教育这个问题,一方面则是改变现有的选官之法,打破世家大族联手遮天的格局,尽可能提拔一些寒门学士上位!
这么做的好处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一方面可以满足老曹打压世家的初衷,另一方面这些从太学出来的寒门学士,基本上都会对朝廷忠心耿耿!毕竟他们能有今日全靠朝廷支持!
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世家大族能够绵延数代而不衰,这朝廷之中实际上就是王与士大夫共天下!
老曹想要改变现有的官员选拔制度,这已经是彻底触及到他们的家族利益了!
也正因为如此,程昱才会说这件事情不好办!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昱、荀攸和华歆包括陈群这几名重臣所在的家族,同样变成了地方世家之一!
如果是别人想要提出这个方案,程昱根本看也不会看!
可曹操威势太重,而且朝廷大权和军中上下一把抓,他若是铁了心要搞这么个变革,就算是以程昱的奋勇也忍不住有些心惊胆颤!
一个不好,这么做就要受到天下世家的反噬!
而现在孙权和刘备虽然势弱,可他们毕竟还没有被灭掉不是?
想要施行变法,其实最好的时机就是等到天下一统,刘协退位,而曹丕当朝威加于天下的时候才好!
关键是老曹很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了,而曹丕提出来的这个计划,对于朝廷而言又明显是大有益处,所以老曹这才召集自己麾下几名心腹谋士一起商议,这事儿到底要怎么才能推行下去!
看到程昱表态,曹操冷哼道:“天下就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儿!只要朝廷发力持之以恒,或许初期会遭受一些抵抗和反对,可到了后期,这事儿一旦成了常态,谁有敢再进行反驳?”
荀攸开口道:“主公!建立学塾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钱粮方面,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朝廷财政还是要以兵事为重,如果我们抽调太多的军费去建立学塾,肯定会引起军中上下严重不满,而孙权和刘备也绝不会甘于寂寞,一旦事有不谐,他们肯定会趁机出招!”
陈群同样面色忧虑到:“这还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就算是朝廷能够把学塾给建起来,最后还不是要找世家子弟出任教师?
主公此法明显是要断掉他们的根基,这些世家大族又岂肯配合?
而且学塾初建,至少十年二十年之内很难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毕竟一个人才培养不是三两年就能做到的!”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朝廷财政方面要白白补贴这么长时间而没有任何收获!就算是主公有心,可将来世子殿下只怕也未必能够延续您的初衷啊!一旦半途而废的话,这岂不是徒劳无功?”
曹操对一直没说话的华歆开口道:“子鱼有什么看法?”
华歆开口道:“主公此举,如果能够做成,对于朝廷而言自然是大有助力!可正如公达和仲德方才所言,这个政令一旦传播出去,肯定会受到全天下大部分世家的反对!想要对付他们,只怕不简单啊!”
曹操忽然笑道:“本王当然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所以这才找了你们几个一起前来共同商议!但是首先有一点孤要表态清楚,这事儿已经基本决定了,我们接下来不是商议要不要去做,而是商议到底如何去做!希望诸位可以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