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乃是灵帝时期的朝廷重臣,可他也是天下知名的大儒之一,而等到魏晋南北朝乃至于隋唐时期的范阳卢氏,更是成为当时的五姓七望之一,甚至连当朝皇帝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卢毓之所以想要支持曹操的改革,一方面是他确实觉得修建学塾这个做法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第二则是,卢植当年避居上谷郡之后被袁绍强行辟为军师,可后来曹操率军远征乌桓的时候,曾经特意命人前去给卢植扫墓,并且向天下表彰其功绩。
身为人子,卢毓对于曹操这个做法还是极为感激的!所以此时支持改革,未尝没有几分报恩的心思在里头。
杨修冷声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普通百姓只要按时劳作,然后吃饱穿暖就可以了!他们何须读书蒙学知道太多?
而且学塾一旦建立起来,开始几年或许还有察举制和征辟制选拔官员,可太学生考试入官若是成为常态,到时候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如何自处?”
卢毓皱眉道:“亘古之初,谁传道之?不管是你们弘农杨氏还是我们幽州卢氏,难道祖上一出生就是生而知之者?
如果没有人传道授业,我儒家之道如何发扬光大?孔子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德祖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透么?”
卢毓这话的意思是,你们杨家在发达之前也不过是泥腿子而已!
可现在自家阔起来了,就要堵死人家往上走的路,这是不对滴!
“哼!”杨修冷然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矣!想要天下归仁,就要定礼仪,分尊卑!各司其职!百姓无知,开蒙之后只会索取更多,到时候朝廷还是朝廷,这些百姓能向谁争利?
无非是我们这些占据大资源的世家大族而已!
子家(卢毓表字)想要支持丞相大人,这就是在给我们自己挖坑,早晚有一天要掉进去!”
看到杨修这么激动,卢毓叹息道:“天下大势,不退反进!丞相大人此举,明显是有利于国家和百姓之事!只要朝廷贯彻,百姓支持,就算是我们一两家相对反对又有何用呢?”
王晨冷声道:“修建学塾我们管不了,可想要让学塾正常运转,招募教师乃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就凭朝廷那几个五经博士怎么可能教的了这么多生徒?只要我们卡住这一点,此举就无法继续推行!”
崔林摇头道:“彦青(王晨表字)想的太简单了,丞相大人纵横天下三十年,什么样的对手没有遇到过?
他既然出了手,那就肯定是准备齐全了!
教师数量不够,可以先少开几座学塾而已。等到这些学塾里面的生徒可以为人师了,再让他们前去教授更多的生徒就是了!”
“如果我们现在不给朝廷支持教师,或许能够阻挡一时,却不可能挡得住一世!彦青还是眼光放长远一点更好啊!”
王晨盯着崔林略显诧异道:“令兄去年才被丞相大人以妄议朝政之罪赐死,没想到德儒(崔林表字)这么快就忘记这事儿了?”
崔琰乃是崔林的堂兄,为人刚正不阿,而且长的贼帅气男神级别!
当初匈奴使者来朝见的时候,老曹觉得自己的颜值不足以震慑外族,所以就让崔琰假扮自己接见使者,他自己则是扮成侍卫。
本来崔琰和曹操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可惜后来杨训上书给老曹拍马屁,而杨训则是崔琰举荐给老曹的人才。
他当初举荐杨训的时候是真心想要推荐人才给朝廷的,可杨训对老曹阿谀奉承太过分,于是崔琰觉得自己举荐不当看不下去了,就写了一封信呵斥一下杨训。
可这封信却被人给曝光了,于是老曹看到之后不开森了——
本王英明神武,怎么就当不起几句称赞了?
你写这封信明面上是在骂杨训,可实际上不是在打脸本王说我好大喜功么——
哗啦!友谊的小船就这么说翻就翻了!
再加上其他一些心怀叵测之人从旁煽风点火,老曹一怒之下就以诽谤朝政的罪名把崔琰给咔嚓了!
因为崔琰本人交游广阔,而且在世家之中很有名声,自从他身死之后,朝廷世家有不少都对曹操颇有微词,觉得他不该杀崔琰!
作为崔琰的堂弟,崔林虽然在朝廷之中出任御史中丞算是重臣之一,可在他发迹之前,崔琰对他帮助很多,所以两兄弟之间一直关系很好。
王晨这个时候搬出来崔琰被杀的事情,这是讥讽崔林贪生怕死,不但不敢反抗还要低眉顺眼的配合曹操,连兄长之死都不顾了!
听到王晨说起这事儿,崔林须发皆张勃然大怒道:“家兄之死另有隐情!老夫不想多说,可我们现在就事论事而已,彦青又何必非要拖上家兄来说事儿?”
看到崔林大怒不已,司马防略微埋怨的看了一眼王晨。
然后打圆场道:“德儒所言极是,今日大家聚于此处,就事论事而已。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各自说明理由即可!其他不相关的事情,就不要再扯进来了!”
王晨冷哼一声对着崔林一拱手算是致歉,然后开口道:“我们王家的意见是不同意!学塾一旦建成开始正常运转,到时候从朝廷到地方,这选官之事跟我们世家大族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我们不能保证代代都有人在朝中官至高位,将来总有彻底衰落的一天!”
“为了家族的长远打算,此事绝对不可以支持!”
崔林沉默片刻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们太原王家的意思?”
崔林之所以有此一问,主要是王晨之弟王凌很为曹操赏识,而且破格提拔其为丞相府主簿,后来又委认为中山郡太守!
王晨或许不同意支持曹操,但是王凌却未必这么想!
王晨冷声道:“太原王氏的家主是我不是彦云,就算是他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没用!”
崔林默然点头,然后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杨彪问道:“杨家主的意思呢?是支持还是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