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公务繁忙,今日来访草舍,是不是有事指派老夫?”
王允收拾心中的情绪,望向主位上气定神闲的少年。
曹铄总览军政大权,朝中大小事务都要他拍板决定。
这些天他又忙于开府,梳理尚书台的事情。
整个洛阳城,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忙。
曹铄能够与吕布一起同来,必然是有事相求。
如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也已经到了尾声,王允见曹铄依旧迟迟不提正事,心急的他不由主动询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访王大人,铄确实有事相求。”曹铄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眼王允淡淡的说道。
“大将军与义父商讨军国大事,小女子不宜在此旁听……”
“貂蝉告辞。”
貂蝉见曹铄与王允要说正事。
她连忙上前,向曹铄躬身请辞道。
吕布见貂蝉要走,心中顿时涌出一丝不舍。
但是他也只知道,曹铄与王允谈事。
貂蝉一介女流之辈,确实不宜在此旁听。
“貂蝉小姐不用回避。”
“我找王大人说得事,也算不上什么军国大事。”
曹铄淡淡一笑,朝貂蝉摆了摆手。
王允,吕布,听曹铄要谈的不是军国大事。
他们一个个的神情,也全都放松了一些。
“谢大将军。”
貂蝉轻轻抬头,望着静坐于主位之上,淡漠中透着几分帝王威严的少年。
她双膝微微一弯,向曹铄道谢了一声。
而后安静的肃立在一旁,很识趣的不再多言。
“再过几天,就是秋季的中元节。”
“往年的中元节,都是各大世家的宿老,大儒们操持的河灯会。”
“今年的河灯会,本将想请王大人与杨太尉一起主办。”曹铄望着一脸忐忑的王允,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吕布,貂蝉,王允闻言,全都面色一变!
王允乃是太原王家的家主,声名远播四海。
甚至在袁逢,袁隗逝世后,已经有了统领群臣的威望。
杨彪贵为当朝太尉,且又是弘农杨氏的当代家主。
论身份,地位之尊崇。
即便是比之录尚书事,位居大将军的曹铄,也不差多少了。
然而身份如此尊贵的两人,却要屈尊去操持,往年那些酸儒们做的事情。
这对王允,杨彪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王大人放心,此事你与杨太尉只是挂个名而已,具体事宜本将会让人去做。”
曹铄见王允面色涨红,一副羞愤难当的样子。
他端起桌案上的美酒,细细喝了一口解释道。
王允,貂蝉,吕布等人,听到曹铄的话。
他们一个个的眼中,迷惑之色愈浓。
元宵节,中元节,洛水河畔会举行河灯会。
很多为了博取一个好名声的才子,才女,名士,儒生……
甚至是一些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参加河灯会,在灯会上展现自己的才艺。
这样的河灯会,曹铄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去了。
因为!
十二岁的曹铄通过几首诗作,已经夺得洛阳第一才子的美誉!
天下才气共十斗,曹子默独得九斗的话,就是在那个时候传出来的。
诸人实在想不通,以曹铄今时今日的地位。
为何会对一场,文人墨客间的河灯会,如此的重视?
“明日我会让大将军府的史官,以王大人,杨太尉,本将的名义,给洛阳城的豪绅士族下帖。”
“这次中元河灯会,不仅各大世家的宿老,大儒们要去!”
“即便是朝中文武百官,也全都要去参加!”
曹铄没在意王允等人,满是迷惑的目光。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神情肃然的说道。
“豪绅士族,满朝文武全部参加……”
“大将军为何对今年的中元灯会,如此的重视?”王允双目微微一颤,面色惊疑不定的询问道。
作为太原王氏的家主,他对天下的局势,自然看得比寻常人要透彻许多。
曹铄占据司州,以曹家微弱之势,权倾天下。
他的这一行为,可不仅仅是在袁家的口中夺食。
同样也伤害到,关东各大世家的根本利益!
袁绍,袁术南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王允甚至不用多想,也知道最多再有半年时间。
关东的联军,必将会在袁绍的带领下,再次杀入司州境内,与曹铄一决雌雄!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消耗最大的就是钱粮!
曹铄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下帖,邀请洛阳各大豪绅士族,参加中元河灯会,其用意不言而喻!
“要打仗了。”
曹铄深深的看了王允一眼,面色凝重的吐出四个字。
王允闻言,心猛地一沉。
望着曹铄的目光,也变得愈发的惊恐了起来。
袁家会联合关东联军,卷土重来的事情,也仅仅是他心中的一些猜测而已。
但是此刻曹铄的语气与神态,却是十分的笃定。
好似关东联军,进攻司州的事情,已经铁板钉钉子一样。
吕布望着主位之上,神情凝重的少年。
他雄俊的脸上,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自己这个义弟的本事,吕布心中比谁都清楚!
当时西凉军,并州军十数万铁骑,兵临城下的时候。
他都是云淡风轻,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在吕布的心里,曹铄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多么恶劣的情况。
他永远都能够做到镇定自若,处变不惊的地步。
吕布从未见过曹铄,在谈及一场战斗的时候,表露出如此慎重的神情。
他虽然心高气傲,却也有自知之明。
能够让曹铄都感到压力的对手,即便他拥有举世无双的武艺,恐怕也改变不了战局。
貂蝉静立在一旁,悄悄的打量着主位上,神情忧郁的少年。
笔直挺拔的鼻梁,菱角分明的嘴唇,不浓不淡的剑眉,矫健修长的身躯。
英武刚毅的面容,略带着几分温文儒雅的气质,让人一见就想多看几眼。
曹铄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身上却有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深沉与睿智。
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寒潭,给人一种难以琢磨的神秘感。
貂蝉静静的望着,身前如神似仙一般的如玉公子。
她真的很难将这样一个人,与王允口中的大奸贼重合在一起。
“要打仗了。”
尽管曹铄只说了这么四个字,但从他的语气之中。
即便是不懂军事的貂蝉,也听出它们的沉重!
随着曹铄这句话说出,整个宴客厅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王允,吕布,貂蝉,全都沉默了下来。
“王大人若是没有异议,那中元河灯会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曹铄见王允沉默不语,他缓缓起身告辞道:“多谢王大人与貂蝉小姐的热情招待。”
“本将还有军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就先告辞了。”
“王大人,貂蝉小姐告辞。”
吕布见状,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王允与貂蝉抱了抱拳。
“恭送大将军,温侯……”
王允,貂蝉不敢托大,慌忙起身还礼道。
曹铄朝风华绝代的貂蝉,淡淡一笑。
随即带着吕布一起,离开了王允的府邸。
貂蝉呆呆的静立在宴客厅,绝美的俏脸上,神情满是复杂之色。
她被刚才曹铄临别时,那略有深意的一眼,看得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婵儿,你怎么了?”
王允见貂蝉望着曹铄离开的方向,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面色一沉,眉头微蹙的问道。
“没……没什么……”
貂蝉闻言,慌忙的摇了摇头。
“嗯?”
王允听到貂蝉明显是敷衍自己的话,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貂蝉被他收做义女,连环计已经开始实施。
面对曹铄这种狡诈如狐,神鬼莫测的人物。
说实话王允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若是貂蝉不能全心全意,为这个计策献身。
那他的这个连环计,就真要成为一个笑话了!
“刚才……大将军离开的时候,看了貂蝉一眼。”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却好似在告诫貂蝉,让我们不要玩火自焚……”
貂蝉被王允森寒的目光盯着,顿时吓得跪伏在地上。
声音有些发颤的将曹铄临别时,看了她一眼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王允听了貂蝉的话,身躯猛地一颤。
那张暗黄枯瘦的脸,顿时一片苍白。
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自己的脊椎位置,瞬间上涌至全身!
“莫非……他真的是仙人转世不成?”
王允望着曹铄消失的方向,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的低声自语道。
貂蝉闻言,那双星月般的美眸,亦是闪过一抹惊恐之色。
她那颗七窍玲珑心,对于那个神鬼莫测的少年。
亦是不可抑制的,生出一丝畏惧的情绪。
王允,貂蝉,父女两人静立在那许久,才神情复杂的离开宴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