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太原城。
城外烟尘滚滚,一支千人的骑兵队伍。
如狂风巨浪一般,向太原城方向奔驰而来。
骑兵队伍的最前方,一位头戴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甲。
腰系玲珑蛮狮带,肩上披着西川红棉百花袍。
手持方天画戟,威武不凡的青年将军。
骑着一匹健壮高大的战马,朝城墙这边快速移动。
在红袍将军身后,跟着的一千骑兵。
他们每一个人战马后面,都拖着一串长长的尾巴。
待到队伍越来越近,那些用麻绳串起来的尾巴,也变得慢慢清晰了起来。
他们拖着并不是什么尾巴,而是一大群本应该生活在草原上的牛,羊,以及异族女人……
太原的城墙上,一位身穿赤色官服,威严冷峻的中年将领。
看着不远处一千骑兵,带回的大批战利品。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有欣慰,有担忧,有忌惮……
“没想到我儿奉先,居然能够以不足一千的兵力。击败托尔部落首领,察特穆尔麾下的两万青壮。
不愧是举世无双的吕奉先,此等武艺恐怕就是霸王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丁原遥望着吕布看了许久,刚毅冷漠的面容,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侧头望着自己身旁,神情满是振奋的张扬,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吕将军武艺已臻化境,他统御的一千骑兵,更是疾如风,烈如火。”
“托尔部察特穆尔的族人,虽然骑射精湛,战斗勇猛。”
“但是他们却遇到,同样擅长骑战的吕将军。托尔部会落败,虽然有些让人意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吕将军的骑战统御能力,可是我们并州军,乃至于整个天下的最强者!”
张扬闻言,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尽管他自身武艺不俗,但是对吕布的本事,却是心服口服的。
“叔稚所言甚是……奉先武艺天下无双,骑战更是无人能及。”
“某家里那不成才的畜生,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并州这片基业,以后还是要靠奉先与叔稚来看守……”
“奉先武艺已成,文治方面还有些欠缺。某看他还需要再磨炼磨炼,方才能够成就大器……”
“叔稚,你等会让人把我府上的公文,都送去奉先那边去吧。”
丁原见自己手下大将张扬,言语中对吕布亦满是敬佩。
他心中不知怎么着,便不可抑制的,涌起一阵烦闷。
丁原朝张扬吩咐了一句。
踏步走下城墙,向自己的刺史府而去。
张扬望着自家主公远去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吕布镇守九原的时候,便已名动天下。
丁原既收吕布为义子,就应该好好施恩于他。
而不是愚昧的,用主簿的文职,一而再去打压吕布在并州军的声望。
北境的汉子,都是一群性情豪迈,不会弯弯绕绕的男人。
似丁原这般处处打压,日夜提防吕布的行为。
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得到吕布的诚心辅佐呢?
一旦遇到危难,丁原对吕布所做的种种,便会立即涌向他的心头。
以张扬对吕布的了解。
丁原的狭隘与愚昧,必然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丁建阳虽为一方诸侯,却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连自己的义子都不能容。”
“乱世将至,此人恐怕难成大器。”
张扬轻叹了一口气,收拾心中复杂的情绪,转身向城门而去。
作为太原城守将,吕布打了胜仗。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都要亲自出门迎接的。
“开城门!放吊桥!”
随着吕布的队伍越来越近,张扬当即向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
“喏!”
传令兵领命而去,很快紧闭的城门,便朝两边缓缓的打开。
在一阵刺耳的咯吱声中,悬于城头的吊桥,也慢慢的放了下去。
“哈哈……有劳张将军亲自出城迎接,布不胜荣幸。”
随着吊桥放下,一阵爽朗豪迈的笑声,由远至近的传来。
吕布驾着战马,越过护桥。
他整个人的相貌,便出现在张扬等人的面前。
吕布身高九尺,面容威武俊朗,浓眉大目,鼻梁挺拔。
因为生活在北境,常年与匈奴,鲜卑厮杀的缘故。
他身上除了豪迈粗狂的气息,还有着一股让人心颤的煞气!
吕布的这种煞气,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即便相隔甚远,依旧给人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吕布身上的煞气如此之重,很显然死在他方天画戟之下的人,已经不计其数!
“吕将军言重了。”
张扬笑着摇摇头,望着队伍后面,大群的牛,羊,女人。
他眼中满是敬佩的道:“吕将军击败托尔部,大胜而归,张扬出门迎接理所应当。”
“哈哈……客套话某不会说。”
“这次大获丰收,等会某会让侯续,给你府上送十头羊牛,还有几个漂亮的匈奴女人。”
“张将军,可不许和我客气。”
吕布爽朗一笑,指着后面的战利品,雄俊的面容满是喜色。
“那……那张扬便多谢吕将军了。”
熟知吕布性子的张扬,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边走边聊,并肩一起进入太原城。
……
太原城西,都尉府。
吕布洗漱完后,身穿一袭浅黄色的劲装,来到自己的书房。
他的书房不算大,中间被一排书架隔成两个房间。
一边用来处理公务,一边则是供奉着一个牌位。
这个牌位是吕布的母亲,黄氏的灵位。
吕布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去世了。
他自幼便是跟随着自己的母亲,黄氏一起长大。
所以……
在吕布的人生字典里面,对于父亲二字,并没有太多的认知。
吕布是寒门子弟。
因为生于一块粗布上,所以被自己的母亲黄氏,取名为吕布。
他自幼聪慧好学,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吕布从小喜欢舞枪弄棍,骑马射箭,身体力气远远高于常人。
十一岁的时候,曾跟随自己的继父吕良,参加匈奴与汉人举办的角力比试。
击败身高体重,远高于他数倍的匈奴第一勇士,轰动整个北境!
但是……
好景不长,吕布十二岁那一年,匈奴叩关打草谷。
他们攻破九原城,吕布一家十二口,全部惨死在匈奴人的屠刀下。
吕布这些年每一次出征,击败匈奴人,乌桓人。
他都会洗漱沐浴后,给自己的母亲黄氏上一炷香,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当年攻入九原的匈奴部落,儿子都将他们全部杀光了。”
“托尔部落覆灭后,无论是匈奴人,还是乌桓人,他们肯定会逃得远远的。
并州九郡未来十年内,都不会再遭受那些畜生的残害……”
吕布上完香,靠在黄氏的灵位旁,说着匈奴,乌桓等游牧民族的境况。
这位威震天下,冷峻刚毅的铁血汉子。
不一会儿,那双亮如星辰般的眸子,便蒙上一层水雾。
书房内……
吕布正与自己母亲聊着,他这些年取得的战果。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屋内这种久违的温馨。
吕布凝神细细听了一会,外面吵闹的原因。
脸上温和的神情,顿时冰冷了下来。
他踏步走出自己的书房,望着堆放在门外几大筐竹简文书。
目光最后落在那位趾高气扬,对挡住他进去的护卫们,破口大骂的官吏身上。
吕布雄俊的面容一片冰冷,好似蒙上一层寒霜。
刚才还在对士卒大骂的官吏,见到吕布出现,声音立即戛然而止。
刺史府的官吏,被吕布身上的气势,吓得连连退后几步。
此刻官吏感觉,自己好似身处在冰窖一般,全身一片冰冷刺骨。
他低着头不敢与吕布对视,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官吏甚至有种错觉,面前盯着自己的不是吕布,而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虎。
“吕……吕大人,这些文书是刺史大人吩咐下官送过来的。”
“刺史大人特地嘱咐,让下官亲手将这些文书,送到您的书房。”
领头的官吏,望着面沉如水,好似随时要暴起杀人的吕布。
他努力压住心中的惶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
吕布听了官吏对自己「大人」的称呼,神情越发的冰冷。
堂堂天下第一武将,居然被人当小秘使唤。
纵观华夏数千年历史,也没人有丁建阳这么大的胆魄。
“既然是义父让你们送过来的,那便将这些竹简文书,放在将军书房吧。”
就在吕布即将暴走之际,一道俏丽的女子身影,朝这边快步走来。
女子名叫严芳是吕布的结发妻子。
“是……是!多谢夫人!”
刺史府的官吏,听到严氏的话,一个个全都如蒙大赦。
领着人便将书简,抬进吕布的书房。
不一会儿,全都作鸟兽散一般,离开吕布的都尉府。
“丁原匹夫!欺人太甚!!”
吕布攥紧自己那双,如沙包般大的拳头,猛地一拳砸在书房的墙壁上。
“轰隆隆!”
房屋一阵颤抖,坚硬的墙壁,顿时出现一个透光的大窟窿。
站在一旁的严氏,吓得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过这种慌乱的情绪,便没有在她身上持续多久,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显然严氏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夫君气得砸墙了。
“将军慎言。”
严氏闻言,神情紧张的四下张望一眼。
见这边除了吕布的几个心腹护卫,并没有其他外人,心中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想我堂堂吕布,武艺天下无双!”
“如今却要沦落到,学文人墨客,给人家做幕僚处理杂事,而苟且偷生……真是可悲可叹啊!”
吕布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羞愤之色。
严氏闻言,想劝劝自家夫君。
但是……
她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一句安慰吕布的话来。
九原飞将吕奉先,威震天下,让乌桓,匈奴,乃至整个北方的异族,闻并州军之名而丧胆!
可是谁能想到,他会被人逼迫到,给人做文官幕僚的地步!
这对于一个以武力,闻名于天下的武将来说,简直是一种奇耻大辱!
今日吕布新胜,若是丁原真的为他着想。
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送几大筐竹简文书,过来给他添堵!
这种毫不掩饰的打压。
即便是吕布这种不太喜欢动脑的人,也感觉到丁原的真实用意。
“哼!某这就点一把火,将这些竹简全部烧了,看他能拿我如何!”
吕布越想越气,转身便要去书房,将丁原送过来的文书烧了。
“将军切莫冲动!”
严氏见状,小脸蛋吓得一片苍白。
她也不顾什么仪态,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吕布的臂膀。
吕布看了看吓得花容失色的妻子,心中无尽的怒火,终究还是压了下来。
并州是丁原的地盘,且又是他的义父。
两人若是相斗,无论对错成败如何。
他吕奉先的名声,必然会臭大街,被天下英雄所唾弃。
“将军勿恼……审批文书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何必为了这区区小事,与义父撕破脸皮?”
严氏细声劝道:“这些琐事,你就交给妾身与玲绮去做便是,保证义父认不出笔迹来。”
“哼!”
吕布闻言,冷哼了一声。
心中憋着一肚子闷气,踏步离开书房,朝自己今日带回的战利品而去。
托尔部首领,察特穆尔的几个妻子,容貌身段都很不错。
他要好好的找那些女人,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郁闷!
严氏望着自己夫君,扬长而去的身影,神情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吩咐都尉府的下人,将吕布书房内的书简,全都搬到自己的屋里。
对于吕布去找其他女人的事情,她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能够生出吕玲绮,这种连袁术都三番两次提亲的大美女。
严氏的容貌,自然不会太低。
并州因为地处边界的原因,导致这里的女人,皮肤大多又黑又粗糙。
乌桓,匈奴的女人,更是粗俗不堪。
吕布眼里觉得不错的女人,也是矮子里拔高个,对她的地位一点威胁都没有。
这些年他们夫妻相处的十分融洽,她知道吕布性情直爽,且极重感情。
严氏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怎么去抓住这种男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