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李府来客人了。
看着对面的禄东赞,李牧微微一笑,“大相好!”
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来,禄东赞鼻青脸肿,十分有喜感啊。
禄东赞能够在史书上留名,还是以智计闻名,他的智商不在李牧之下,欠缺的只是李牧的阅历。
他哪里看不出来李牧在忍着笑?眼角和嘴角肌肉的蠕动已经出卖了李牧的内心。
禄东赞压下心里的怒火,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李县伯,听说你要去松州了?”
李牧露出惊讶的表情:“大相,你也知道了?呵呵……”
禄东赞不知道为什么,李牧能够轻易的用一个表情,一个笑声把他激怒。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愤怒的滋味?
“李县伯,我来是和你谈正事的,你那日答应了吐蕃和大唐开通互市,希望你没有骗我。”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严厉,大相的威严彰显无疑。
李牧嘴角一撇,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我骗你?老子特么的把我自己都搭进去了!松州那个破地方,能和繁华的长安城相提并论吗?”
说到这里,李牧突然毫无征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相,咱们是朋友吗?”
禄东赞被李牧吓了一跳,他很想违背良心,说自己和李牧是朋友。
可是李牧直直的望着自己,分明在说:“你但凡要点脸,就不好意思说咱俩是朋友。”
禄东赞长长出了一口气,“我和李县伯不是朋友,甚至我还被李县伯暴打了一顿。但是,我如今和李县伯是各自代表自己的国家,不谈私人恩怨。”
李牧伸出手指着禄东赞,微微摇头:“看看,大相都说了,咱们不是朋友!等我到了松州,大相要是悄悄派一队精锐的骑兵偷袭松州,把我给咔嚓了……我哭都没机会了!”
禄东赞长长出了一口气,“李县伯,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全心全意开放互市,我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报复你。我还会保护你,不让李县伯在松州发生任何意外。”
都说商人重利,真正看重利益的是政客!
禄东赞在吐蕃利益和私人利益之间,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吐蕃利益。
李牧露出尊敬的眼神,宠爱禄东赞拱手行礼:“大相,在下佩服!我也不怕告诉您,若不是皇上拦着,我早一刀把您咔嚓了!像您这样的贤相,实非我大唐之福啊!”
禄东赞:“……”
他到现在,半生遇到了无数可怕的敌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像李牧这般,简直就是一个小人,还是一个刺猬,让你根本找不到对付李牧的方法。
“李县伯,说笑了!若不是为了吐蕃和大唐互市,李县伯到松州第一天我就会派刺客去取李县伯的项上人头!”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竟然诞生了一种知己的感觉。
随即两个人同时露出嫌弃的眼神,扭过头啐了一口。
两个人聊到中午,结果禄东赞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听闻那香格里格的大厨是李县伯亲自调教出来,李县伯府上的厨子厨艺更胜香格里拉,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
李牧很想说没有,可是刚才和禄东赞聊了多半天,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松州属剑南道,蜀地,那里不但有家族势力的延伸,还有本地土司势力,也就是传说中的苗族。
禄东赞说的那些东西,比如松州外面几个山头,分别是哪几家土司,这些长安城是没有人关心的。
有很多资料,是李牧想知道,比如松州的民土风情,偏偏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关心那些,从禄东赞嘴里,反而能提前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如此一来,李牧有些不好意思赶走禄东赞了。
“吕管家,大相原来是客,吩咐厨房,准备午饭。”
吕轻尘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他牢记自家侯爷的吩咐:若说的是上好菜,就大鱼大肉端上来。
若只是一句上饭,就随便弄几个菜应付一下。
当然,说是这么说,自然不会两菜一汤如此寒酸,好歹也会有肉的。
很快,禄东赞看到桌上的一盘炖羊肉、一条鱼、一盘炸豆子,一人面前一小坛酒。
露出失望的眼神,抬起头看着李牧,仿佛在说:大爷,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李牧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还招呼禄东赞:“大相,不要客气,随便吃,不够了让厨房里继续端上来。”
禄东赞早就见识到李牧的脸皮有多厚,知道跟李牧说什么也没用,端起酒杯,“来,李县伯,敬你一杯!”
李牧端起酒杯:“谢大相!”
说完轻轻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禄东赞却一口喝干,接着脸憋的通红,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右手死死攥着酒杯。
许久,禄东赞长出一口气:“爽!好酒,李县伯,这酒……”
李牧对禄东赞有些佩服,别看两个人的酒瓶一般无二,可是招呼禄东赞的是头曲酒,他自己喝的却是勾兑后的普通酒。
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个66°,一个38°。
而禄东赞竟然能够忍住,没有喷出来,可见此人相当牛叉。
李牧没有推诿:“酒是我酿出来的,有贵客来了,自然要拿出好酒来招待客人。”
禄东赞眼中露出喜色,吐蕃苦寒,人民对酒的需求十分大,这高度酒在吐蕃绝对非常受欢迎。
只不过禄东赞想的是高度酒能够帮助吐蕃人度过寒冬,而王宁眼中绝对是钱。
“李县伯,可否把配方卖给我?价钱李县伯随便开。”
李牧冷哼一声,“我把大相当朋友,大相却把我当凯子吗?这酒在大唐供不应求,已经被定为御酒,酒坊我和陛下各有一半的股份,我把配方卖给大相?”
禄东赞:“……”
他感觉很困惑,每次逼自己忘掉前仇旧恨想和李牧好好聊聊的时候,李牧总是能够把天聊死。
“李县伯,我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
李牧撇撇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我是个卖鱼的,为什么要教你打渔?”
说的是如此的大义凛然、理直气壮,让禄东赞不知道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