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府,房玄龄端着茶杯,小口喝着李牧送来的上等茶叶。
炒茶刚喝不习惯,而且和儒家「品尝人生百味」的茶道相比,太过粗鄙。
但是贵在可以提神,因此炒茶成了大小官员必备的饮品。
最揪心的是喝一段时间以后会上瘾,一日不喝就觉得嘴里没味。
房玄龄看李牧的眼神幽怨中夹杂了三分庆幸,李牧不但玩饥饿营销,还把茶分了三六九等,那上等茶一斤要几十贯钱。
都是尚书省仆射,没理由长孙无忌喝上等茶,我喝下等茶吧?
攀比之心被李牧拿捏的十分精准。
平日里没少听到那些官员互相攀比自己的茶叶,却没有意识到钱统统都进了李牧和程咬金那老杀才的腰包里。
“李牧啊,你这茶不错,就是太贵了,我那点俸禄要养家糊口,喝不起啊!”
李牧嘴角抽搐了几下:“房伯伯,您这话说的,说的好像从您喝第一口茶开始掏过钱似的。哪次出了新茶,我不是立刻给您送过来。”
房玄龄:“……”
我不过就是感慨一下,你至于这么较真吗?我不要脸吗?
放下手里的茶杯,房玄龄直接转移了话题,“李牧,你今天不去长安县衙,跑我这来干嘛?”
李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房玄龄讲了一遍,“房伯伯,您就给句痛快话,这个南凌风盘不盘?”
房玄龄微微低头,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李牧是他塞到长安县衙的,那里水有多深,他会不清楚?
南凌风雄霸长安三十年,背后是谁,房玄龄知道,李世民也知道,就是不方便动而已。
“盘啊!不盘他让你去干嘛?你觉得这么一股游离在朝堂之外的势力存在,有利于大唐长治久安吗?”
李牧似笑非笑看着房玄龄:“若是出了事呢?”
房玄龄哪里会被李牧套出话,扭头扫了李牧一眼,淡淡道:“放心大胆的去做,天捅破了我替你扛着。”
不怒自威,大唐国服前三的大佬就是如此霸气。
李牧也端起茶杯,掩盖脸上的笑容,“房伯伯,不知道您府上有多少亲卫,可否借小侄一用?”
房玄龄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送客!皇上只是免去你泾阳县男的爵位,可没有收回给你配的一百亲卫,那可各个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既然如此,李牧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李牧起身向房玄龄告辞,“叶勇,回去把兄弟们都招齐了,跟我去东篱下!”
……
李府,茱萸在院内无聊的走来走去,她在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婢女,活动范围就是前院……后院有狗,除了李牧和王青璇谁也不认。
原本来到长安城想要做出一番宏图霸业,却被困在李牧家里。
走?
呵呵,泾阳县男家里丢了婢女,肯定会在长安城里寻找,到时候会引来很多麻烦。
她来长安城是图谋大事,现在不能离开长安城,所以走是不可能的。
茱萸对李牧那些发明势在必得,不论是制盐还是炒茶,她坚信李牧的书房内肯定有秘方,可是那该死的十几头恶犬守的水泄不通。
而且一想到李牧不但无视自己,还纳了一个搓衣板身材的妾室,茱萸就恨不得把李牧碎尸万段。
茱萸走到前院的墙边,看了一下左右无人,悄悄弯下腰拿出一块砖,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
回到房中,茱萸看完纸条,拿出火折子默默点燃。
“李牧竟然和南凌风产生了冲突?会不会破坏我的计划?铁道人、木散人已经去和南凌风接触,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哪知道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茱萸凑到窗前看到府内的亲卫集合,跟在李牧和叶勇身后离去。
茱萸心中产生了一股怪异的感觉:“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
南篱下是长安城西市赫赫有名的一间酒楼,据说里面机关冲冲、守卫森严,就算那些江湖上名声显赫的游侠也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说是酒楼,其实平日里就是南凌风宴请帮中兄弟或者贵客,根本没有外人来这里吃饭。
这名字猛一听很有诗意,其实来历很狗血,南凌风姓南,所以第一字就是南。
当年南凌风来到长安城的时候,这里还叫大兴城,皇帝还是隋文帝杨坚。
南凌风当时寄人篱下,受尽屈辱,所以成名以后大本营就取名南篱下,时刻提醒自己不忘昔日寄人篱下之耻。
颇有三分勾践卧薪尝胆之意。
如今南篱下如临大敌,一楼大厅四周占满了腰间挂着长刀的壮汉,是南篱下最近精锐的打手。
正中央坐着一个头发两鬓发白、脸色红润的健壮男子,穿着一身紫色长袍,手里转着两个铁胆。
他就是雄霸长安城三十年的南凌风!
桌子四周坐着四个壮汉,就是他手下的四大天王:东方庆、西门希、南宫祥、北冥波,号称「酒色财气」,各个身手了得,当年都在江湖上有过传说。
而左右护法各自负责南凌风名下最重要的财务和人脉,从不卷入任何纷争,极少露面,十分神秘。
别说外人,就连南篱下三十六堂口的堂主都只是听过左右护法的传说,却没有见过二人。
南凌风敲了敲桌子,“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敢挑战我南凌风,更加没有人敢夺走我的生意!”
“今天!”说到这里南凌风嗓门突然拔高了,“竟然有人敢给我下战书,让我输了就归顺于他……真是可笑。”
八大柱也跟着哈哈大笑,“哪里来的小瘪三,没听过长安南大哥的威名吗?”
“南大哥,不用您出头,我们兄弟几个就把他废了!”
“对,南大哥,一会我们把这两个混蛋扒光了衣服,吊在东市门口!”
南凌风再次敲了敲桌子,屋内顿时安稳了下来,“哼!四十年前,小诸葛蔡庆以智计闻名,还巴结上了越国公杨素,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夜里一刀割了喉咙?”
“三十年前,快刀田不易一人杀红了一条街,无人能敌,后来呢?被情人在酒里下毒,死在了擂台上!”
“二十年前,侠义无双、忠肝义胆何斌,有上百游侠儿跟随,妄图从我手里夺走西市,结果被我亲手掰断了四肢,扔到河里喂鱼!”
“十年前,西市苗三爷巴结上了太子李建成,想要从咱们手里夺走东市,谁曾想……”
后面的话,南凌风没有说,毕竟有些犯忌讳,李世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起玄武门之变。
南凌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我南凌风能够混到现在,凭借的就是够义气、够狠、兄弟多……够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