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岐意识到了有点不对劲。
他慢慢地直起腰来:“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 你很聪明,你高中就能做大学的题。”原愔浙故意复述了他之前那些羞耻的沾沾自喜的自白,说话时的语调仿佛是在背书, 毫无感情, 却让人觉得更加羞耻:“你比邻居家的小孩子们都棒。”
林岐捂了捂脸,但还是严肃纠正:“我绝对没有说最后那一句。”
他想了想, 又认真地道:“邻居家的小孩从世俗意义上比我棒, 但也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嗯。”原愔浙道:“我们不是俗人, 不看世俗意义。”
林岐眼睛微亮:“你也觉得对吧!”
原愔浙问:“邻居家的小孩赚的比你多吗?”
“多。”林岐算了一下, 苦恼:“好多倍, 但我也会赚很多的,我还没毕业嘛。”
“对。”原愔浙听出了这两人之间大概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起码他打游戏肯定没你厉害。”
“那确实。”林岐煞有其事地点头, 沾沾自喜:“我就没见过打游戏比我厉害的, 除了职业选手, 我之前还被邀请过去试训呢。”
随后又忍不住偷偷的笑, 让原愔浙自己承认不如他, 这简直太爽啦!
谁会知道慕慕隔壁家的小孩竟是你自己呢!
他以为自己笑得很隐蔽, 但是原愔浙还是立刻就听了出来。
男人挑眉,问道:“在笑什么?”
“在开心。”林岐压下嘴角。
“不对吧。”原愔浙已经把他摸得清清楚楚:“我怎么听着是在打坏主意。”
林岐搓搓手,摇头:“不会的。”
稍微有点心虚, 但还是坚定地道:“我就是很开心, 你夸我诶!”
原愔浙见他死不承认,便把话题绕回了之前:“你还没回答我吧?你也在砚大?之前为什么不说?”
林岐倒吸了口气,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他迟钝的小脑瓜迅速思考着对策, 最后斩钉截铁地回道:“因为我不是人类。”
原愔浙:……
他开始有点后悔居然和一个喝醉了的人尝试讲道理。
不过还是接着问:“你说什么?”
林岐一本正经:“我是一个陪玩, 陪玩就像是虚拟偶像一样,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但我们再怎么好也仅限于这里,我们的关系不会蔓延到现实之中……你可以理解为我没有实体,也可以说我不是人。”
借着酒劲儿,他多多少少也说出了一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见面?那是不可能的,见面不被打死就算好的了。
哪怕知道原愔浙可能只是在开玩笑,林岐还是想要杜绝这种可怕的可能。
仿佛是在野外碰到了大型动物的兔子。
不可以走得太近。
不然就要钻进洞里不出来了。
他想着,还补充道:“你知道有些动画电影是有动捕的吧?一个甜美的动捕背后可能是个抠脚大。我妈妈告诉我,不要相信电脑另一边的人是谁,指不定和你聊天的就是一条狗!”
话毕,林岐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漂亮,除了他以外也就没别人能做到了吧!
但说完,他还是觉得有点忐忑。
他说得有点无情,如果对方生气他也是能理解的。如果对方从此之后再也不和他一起玩了,他可能也只能含泪挥别这位大客户。
至于原愔浙对他来说其他的意义。
林岐不太愿意承认,可却也无法否认他的鼓励和陪伴对自己的重要性。
原愔浙沉默了许久,让林岐有种上断头台之前的紧迫感。
直到林岐酒都快醒了之后,才徐徐开口:“所以你是想说……你不是人,是狗?”
林岐:……
林岐:???
我敲!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总结能力?你想了那么久,就憋出来了个这?
他不可置信地扶了一下耳机:“你说什么?”
原愔浙:“好可惜。”
林岐:?
原愔浙:“比起狗我更喜欢猫一点。”
林岐:……
你特么!
他把自己刚刚的担忧都喂了狗,深吸了口气道:“我不是说我是狗!”
“可你刚刚说你不是人。”原愔浙指出。
林岐:“我不是人就得是狗吗?我刚刚只是举个例子。”
原愔浙:“也是,狗子好像也确实不能打字,所以你是……猩猩?狒狒?金丝猴?”
林岐:我日你大爷。
他喝了口酒:“我说我不是人类是一种修辞手法,不是说我物理意义上不是人类。”
“哦。”原愔浙道。
林岐咬牙:“你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可惜。”
原愔浙:“也还好,就是有点好奇。”
林岐吸了口气:“好奇什么?”
原愔浙:“你们动物园有熊猫吗?”
林岐震怒。
他拍案而起,怒吼了一声:“我真的不是狒狒!”
可能是因为他这一声音量太大,引起了隔壁中年男人的不满。
男人回了一声:“知道了!这种事儿有必要说这么大声?吵到我睡觉了!”
林岐:……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了句:“抱歉。”
原愔浙那边总算忍不住笑了。
男人握拳放在嘴边,笑得止不住劲儿来,好一会儿后道:“你隔壁的阿姨中气挺足。”
林岐:……
忘了还有变声器这事儿了。
他捂着脸,想不通刚刚还挺正经的谈话到底是在哪一步出现了差错,进行到了现在这里。
他更不知道,吵吵闹闹之间,原愔浙手边的酒却不知不觉见了底。
……
林岐最后喝完了一整瓶柚子酒,和原愔浙说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睡了两个小时醒来之后,他的屁股都疼了,只能捂着腿一瘸一拐地勉强先关掉了电脑,然后又瘫回了床上。
关电脑的时候,他注意到原愔浙已经下线了。
下线前还发了句:真要做动物园在逃猩猩?
以及一句:晚安。
林岐捏了捏拳头,恨不得扑上去咬他。
但知道对方没等着自己,他便也没了心理负担,倒头继续睡。
这一睡,就到了中午。
醒来看到刘猛在群里秀恩爱。
许闵添骂他不要脸,他还挺开心,美滋滋的,戳破对方是恼羞成怒。
过了会儿,又说起他的一个朋友的八卦。据说这朋友是个富二代,家里吧也不算特别有钱,就是小有资产那种,他爸为了撑场面买了一瓶名贵红酒,结果被他拿去泡妹子喝了。
关键是,喝完还被那妹子拒绝了。舍了孩子也没套着狼,闹得贻笑大方,林岐:……
他莫名联想到了昨晚的自己和原愔浙。
好在原愔浙不是冤大头富二代,不至于傻乎乎的真的拿好酒来喝。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喝了他爸估计也不会在意,他能喝,也有能把钱赚回来的能力。
于是他毫无负担地回道:哈哈哈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钱买不到爱情!
刘猛见缝插针:可不么?你看我和我的宝贝,多甜蜜呀。
林岐:……
许闵添:……
胡诌了几句后,林岐彻底清醒。
也是在这时,他的电话号码响起,林岐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来电显示上他给他母亲的备注,诚惶诚恐地接起了电话:“妈?”
梅女士在电话里远没有在微信上那么无情,她的原生家庭是个非常严厉且古板的书香世家,教育女孩子要优秀,也要温柔。梅女士在父母严厉的教育下长大,哪怕吵架的时候都是轻言细语的。
但是如果你无视她的语调,才会发现她说话有多狠,所以这点在微信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事实上林岐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爹吵架为什么永远吵不赢妈妈。
在这次事件之前,梅女士虽然很严厉,但是却没怎么对林岐红过脸,哪像是这次在微信上那个拉黑自己崽的冷酷女人。
她缓声开口:“儿子啊,最近怎么样?”
林岐听出她心情不错,便开玩笑道:“如果妈妈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话,那我一定是极好的。”
“就知道鬼机灵。”梅女士笑着说着,却没有松口。
——她决定的事情,不是林岐撒撒娇就能改变的。
“妈妈最近怎么样呀?”林岐也了解她妈的做事风格,没觉得多意外,只是问。
“挺好的,前几天我们本来要和愔浙家一起吃饭,但是他们临时有事改到了下周,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也来一趟吧。”梅女士道出了打电话的原因:“你和小原也好久没见了,这次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人家较劲儿。”
“好的。”林岐连连点头答应,心道他最近和原愔浙的交集可不少,甚至还悄咪咪地成为了原愔浙的“女性朋友。”
并不知道他心里想法的梅女士又叮嘱了几句,随后道:“木木,你觉得我让你出去住狠心吗?”
林岐摇头:“怎么会,是我的问题,我会证明自己的。”
梅女士“嗯”了声:“那就别让我失望。”
话毕,又道:“你现在这个昵称太奇怪了,我看到就感觉自己是在和员工聊天一样,再换一个吧。”
林岐:……
他思考着问:“要不您提个意见?”
于是当天,林岐又把他的昵称改成了“木木”。
这下可好,慕慕木木傻傻分不清,林岐想象了一下这两个账号并排出现在原愔浙和大天的好友列表里的样子,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大天倒是还好,原愔浙比较麻烦,这个人最是敏锐,如今自己又卖给了他这么多破绽,他能相信这么好的事儿?
但他妈总算是对他态度好了不少,林岐也想不到比木木更好的昵称,所以只能挣扎着在这前面加了个A。他之前有个初中同学就是这么干的,在通讯录上永远会出现在最上面。
他想得挺美好,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等他下午去找许闵添聊天的时候,对方大笑他像个微商,而且还是那种很烦人的,会天天主动找人推销问:哥,最近心情怎么样啊?的那种。
林岐想,他确实丢不起这个人。
但是慕慕能。
于是,他把木木的昵称改了回来,又把慕慕的昵称改成了:A.慕慕[老板们找我打游戏呀]。
这下就合理了。
为了避免有人把他改昵称的时间和慕慕改昵称的时间联系在一起,林岐还给慕慕改昵称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去找原愔浙玩得时候,他主动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昵称,然后郑重地告诉对方:“我火了就会有新的老板,提前改个昵称才能出现在老板们的置顶!”
原愔浙默。
他好一会儿没有回复林岐,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直到林岐出声询问,他才道:“会不会有点太长了?”
林岐:“不会吧?我看别人都是这样的。”
他想了想又道:“要不我改短点?”
原愔浙轻“嗯”了一声。
林岐动了动手指,昵称就变成了:A.慕慕[老板滴滴]。
原愔浙:……
林岐大方地道:“腰子哥也欢迎滴滴哦。”
原愔浙“啧”道:“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岐见他没起疑心,悄悄地给自己比了个耶。
原愔浙不怎么会和木木这个号聊天,所以应该也不会发现林岐改了昵称。
这样应该就算是万事俱备,毫无破绽啦。
林岐正想着,原愔浙就给他发来了张截图。
他点进去一看,迅速发现了华点。
原愔浙把给他的备注改了,又回到了最朴素的“慕慕”。
他道:“站在老板的立场,这样的昵称更容易让我找到,也更容易让我有一起玩游戏的欲望。”
“你说得好有道理哦。”林岐点了点头。
然后直接开了游戏。
原愔浙:……
他笑了声,只当林岐在报复他昨天说他是猩猩的仇。
他们今天玩得还是那个双人游戏。昨天到最后两个人都有点微醺,操作也是怎么离谱怎么来的,硬生生地在进入游戏没多久就打出了一个BE结局,就是那种用脚指头玩才能打出来的,还解锁了个成就:普通笨蛋。
林岐那会儿还不服气:“凭什么?我哪里普通?我就算是笨蛋,也得是个最厉害的最特别的笨蛋。”
现在想起来,他真想花钱洗掉昨天的记忆。
成就是不可能去掉的了,只能隐藏起来。
林岐小心遮掩着自己是笨蛋的证据,然后和原愔浙读回了昨天之前的存档。
既然只是他们两个玩,游戏过程也不开语音,林岐就没开直播。
毕竟他的粉丝们还是为了来看吃鸡的,他也不打算在除了技术以外的角度过渡营销自己。
本以为今天的游戏会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却没想到刚刚再次走入古城,他的微博就响了一下,是他们水友赛群组里的一个妹子发来的消息:在吗?
林岐扫了一眼,抬头和原愔浙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句话和游戏人物Romeo说的重合在了一起。
这个妹子以前好像和裤衩好过一段时间,但是裤衩飞黄腾达之后两个人就没什么交集了。
林岐很好奇她找自己是干什么,想到裤衩那一系列自我炒作的骚操作,和拉踩的行为,他就忍不住觉得一身恶寒。
林岐是实打实地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孩子,是一个就算是暂时被赶出家门了也依旧烫手的香饽饽。他家风很严,和那些真正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诸如王彪和小绿之流都只有偶尔碰到的点头之交,大多数来往的都是平行端正的人。
像裤衩这样阴沟里的老鼠,林岐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面对。
当然还有出租屋里随时等待着要撬他锁的那一位,可能因为还没有锁定确凿的真凶所以更加让人忧心。
“先问问她是什么事儿。”原愔浙道。
林岐也是这么想的。
他暂停了游戏,回:在,怎么了?
对方回的很快,显然就是在等林岐:我知道我这样说有点奇怪,但我必须要要提醒你裤衩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看他现在的粉丝数量就会知道他攀比心有多强,哪怕是假的也不想认输。
这条后面还跟着一条:现在你抢了他的风头,他肯定不会轻松放过你。我听说他现在正在找借口让你自愿退出比赛,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岐听了她的话,立刻去查看了一下裤衩的粉丝数,不出意外还真的涨到了一万。本来两人粉丝数量已经差不了多少,现在又拉出去一大截。
看他的直播数据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两样,榜单上也没有出现原愔浙这种空降的老板,所以这多出来的五千粉丝是怎么来的不用多说。
林岐又检查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弹幕,果然还是有一些引战和拱火的,只是因为淹没在了其他的弹幕里,所以不太明显。
发这些弹幕的账号都关注了裤衩,而他们的内容也大差不差,都在围绕着一件事展开:【xx都被你逼退赛了!你还好意思这么开心地在这里直播!】【粉丝多了嘚瑟吧你,老板会被你迷惑,我们可不会,自己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做人有点良心吧,笑死了笑死了,不会真的觉得别人看不见你干了什么吧?】【现在蹭到裤衩热度就是你的目的吧?有够白莲哦。】林岐一条条看下来,整一个是气笑了。
这算什么,贼喊捉贼?
这些暗戳戳的消息在他带着原愔浙飙车翻车的时候,又一转矛头,开始攻击林岐对老板不礼貌。
也有些弹幕帮着林岐说话,说人家可能已经是朋友啦。
这些引战的小号也不回应,只是继续散播着他们的谣言。
一条两条这种消息并不影响,但多了就说不准了。
大家总会被影响,然后林岐本就不怎么稳定的观众就会再次崩塌,他的粉丝数量也会迅速下降,哪怕没有,留下来的牛鬼蛇神也无法对他未来的直播生涯产生任何帮助。
林岐知道自己粉丝暴涨的事情会动裤衩的蛋糕,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
林岐和专门来通知自己的妹子道谢,现在大概知道了对方也曾经是是裤衩的受害者。不过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多说的样子,所以林岐并不会要求对方也说出自己曾经被骗的经历。
客套了几句后,对方就下线了,林岐想着这一地的烂摊子,却并没有像是之前一样恼怒。
他不喜欢找不到对手的战斗,但是从来不会害怕输给谁。
他灵光一闪,有了个好主意,不过这个办法还是得让原愔浙帮个忙。
毕竟昨天还是说了划清界限的话,林岐觉得又找对方不太好,于是退而求其次去打开微信,打算给大天发消息。
然而他的打字声刚响起,原愔浙就道:“在问大天有没有空帮你?”
林岐:……
他看了一眼手机:“你是大数据吗?”
原愔浙:?
林岐:“不然你怎么有透视眼,我干什么你都能看得这么清楚?”
原愔浙嗤笑了一声:“大数据知道你在做什么是因为有你的搜索记录,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是因为我不用看你的搜索记录都明白你在想什么。”
林岐道:“你说得好像很了解我哦。”
原愔浙徐徐道:“我们认识也很久了。”
林岐想说哪有很久。
但仔细算算,也有了小几周的时间。
他把许闵添摸清也就花了三天,在这种加上好友就能秒处对象,几天后就能直接奔现的时代,好像他和原愔浙也确实是玩了很久了。
“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在他沉思的时候,原愔浙道。
林岐回过神来,也没掩饰,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我得展示给他看,就算是我把机会摆在他的脸上,他也抓不住。”
林岐受的教育告诉他,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因为你永远防不住小人。
与其一直被觊觎着,不如主动出击,
林岐计划自己出钱或是什么都可以,让大天和裤衩玩一把。
如果裤衩真的有实力让大天以后都找他陪玩的话,那算是他有本事。一个有本事但是耍阴招的对手,总比一个没本事恶心人的对手要好一点。
纵使难对付,起码也会让人击溃对方后有一定成就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林岐光是想到他那些小把戏就忍不住作呕。
如果裤衩没有实力,被大天本人拒绝了的话,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让他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省的总在林岐这里作妖。
毕竟老板都是人,不是地里的金子,谁看到谁就能抱走。
只是要委屈大天了,要陪这么个人玩游戏。
林岐把自己的计划说完,原愔浙问:“为什么不让我去?”
“太麻烦你啦。”林岐道:“你已经帮我做了很多了。”
他说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实话:“而且你已经是我这边的了,让你去的话裤衩肯定会起疑心的。”
原愔浙听罢,这回倒是没有继续要求下去。
林岐于是又问:“大天平时会叫男陪玩吗?我这么叫他去,他知道我和这个人关系不太好,会不会影响判断?”
“会。”原愔浙道:“技术好的话,他花钱也很舍得。不过他对男陪玩的要求会高一些。”
看出林岐心里还有点顾虑,他便轻飘飘地出言打消了那些担忧:“你别看他每天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是我的朋友里最有原则的一个人,别人的说法不会影响他对一个事情的判断。”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原愔浙找了个例子:“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和大天是在一节课上认识的,后来换寝又意外成了室友。那会儿我们的教授名声很差,有人说他的学位是买过来的,很多人都觉得他教的不好,再加上不记考勤,所以他的课出勤率一直很低。”
“嗯嗯?”林岐期待着故事后续:“后来呢?”
“我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课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惨不惨?”原愔浙讲笑话似的轻松:“那教授也是心大,一点也在意,该怎么上继续怎么上。我俩作为彼此唯一的课友,也就熟了起来。”
林岐颔首。
原愔浙轻笑了声:“他上完第一节课告诉我,他本来是想听听就跑的,毕竟评价太差了,但他发现那个教授的课其实很有趣,讲得很好。”
林岐:“那你呢?”
原愔浙:“我这点上不如他,为了不影响判断我根本没去看其他的评价。”
林岐有点佩服:“你们都挺厉害的。不过天哥这一点的确是更难做到一些。”
佩服之中,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原愔浙看着平易近人,实际上性格也很傲气,他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所以能让他认可的人,也不会仅仅是个普普通通的室友而已。
于是林岐毫无心理压力地去找了大天,把对方拉进了一个聊天组,开语音大概说了说情况。
大天很意外,当场就道:“这样的人就算玩得再好我也不会找他陪玩的,我怕他背后捅我刀子。”
可他也没有拒绝林岐:“不过你这个办法挺不错的,我要是不和他玩一把,他估计总觉得自己有戏。”
林岐点头:“麻烦天哥啦。”
大天道:“客气什么,以后如果有我和别的老板的单子,你优先我就行了。这事儿也算是因我而起,必须得由我解决。”
说着,他去林岐直播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靠,老原,你砸了这么多礼物?”
结合逻辑一盘算,他拍了下大腿:“兄弟,是为了我吧?下次你直接跟我说声啊,我自己来。”
林岐明显地听到耳机对面原愔浙嗤了声:“你觉得有可能么?”
林岐也道:“天哥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是我沾了你的光。”
大天摇头:“这光哪儿有麻烦多,而且本来就是你技术好声音还好听我才乐意和你玩的。如果你没有实力,我和你玩一把就跑了,哪能跟你关系这么好。”
说着,他又有点好奇:“不过老原,你什么时候和慕慕这么熟了?”
“本事呗。”原愔浙懒洋洋地道。
大天啧道:“有够不要脸,老子问你这个了吗。”
他看看林岐的头像:“不过也是,我们慕慕那么棒,谁看了谁不喜欢?要不是我最近实在是忙的厉害,我肯定也天天找慕慕打游戏。”
原愔浙轻笑了声,意味不明地复述:“我们慕慕?”
“不然呢?”大天大声宣告:“慕慕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所以才会被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盯上。”
林岐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话,火速去找裤衩了。
他第一次觉得被夸也能这么不好意思,活了二十年了,第一次意识到自个儿其实脸皮还挺薄。
打开和裤衩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上次加群的时候。
那会儿的裤衩热情又好说话,就好像是个知心哥哥一样,还给林岐讲了不少直播平台的潜规则,让他尽量避免那些可能会掉粉的事情。
可是这人啊,一涉及到利益,就戴不好掩饰的面具了。要说这也怪他,如果不是为了要抢大天这个好老板,他也不会搞这些和林岐抢热度的事情,原愔浙也就不会给他砸礼物。
这其中的一环套一环,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想着,林岐在对话框里稍微编辑了一下,反复读了几遍后,假装很焦急地道:在吗在吗!有个急事想来想去还是想要来找你帮忙最合适。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没多久,耐不住性子的鱼便咬了饵。
【裤衩: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你慢慢说。】【慕慕:我妈现在要叫我去收东西,我不能拒绝她,但我的老板和我约好了要玩。我觉得让他等着我不太好,所以就想到让你帮我代一把,到时候我把钱转你呀。】裤衩那边似乎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儿,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都没把消息发出来。
林岐也不着急,继续火上浇油:
【慕慕:我认识的主播不多,就知道裤衩你特别好还拉我进群,粉丝也多,技术也好,所以就想到你了。你要是不行我再找别人问问。】【裤衩:别!】
他一听这话,可就不磨蹭了,光是屏幕上的一个字就让林岐看出了他的着急。
【裤衩:咳我是说万一别的主播惹你的老板生气了怎么办?还是我来吧,刚好我也没时间没什么事儿……嗯那个陪玩钱就不用了,帮朋友的忙没什么的。】林岐本来也没想给,就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不过心里也感慨着这裤衩会做表面功夫,无论背地里多么阴险,又计划着哪些踩着别人脑袋往上爬的破事儿,他在和人聊天的时候都表现得很大度。
比如此刻,他完全可以人财两收,却偏偏拒绝了一定能到手的陪玩费。
【慕慕:谢谢谢谢,我过会儿就把他的好友推给你。】林岐把消息发出去后,便把大天的账号给了裤衩。
大天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的样子,依依不舍地和林岐告别。
林岐摆了摆手:“天哥,我等你回来。”
大天离开了群聊。
他走后,原愔浙重新打开了游戏界面:“继续玩?”
林岐看了眼时间,一把吃鸡不会那么快结束,再加上裤衩想在大天这里多刷点存在感,肯定会尽量选择比较大的图拉长游戏时间。如果他聪明的话他会选择跳人多的地方,如果不那么聪明的话……
林岐弯了弯嘴角。
“好。”他重新开始了游戏,然后拍了拍游戏里Romeo的头:“这可不是什么不好的预感,这叫战斗的号角。”
原愔浙笑了声:“挺会安慰自己,接下来你有什么别的打算吗?就不怕裤衩恼羞成怒?”
林岐道:“恼羞成怒那肯定是必然的,但我也不怕。他的目的是让我退出水友赛,能做的也就两种,第一种是逼我自己退赛,也算是现在他在做的。如果还不成功,他可能就得以我的名声不好影响到了其他主播或者类似的理由把我的名额取消。”
“想得很明白啊。”原愔浙的鼠标发出悠闲的声响,这种游戏不比pubg,操作强度不那么高,又是开放地图,完全给玩家自动探索。
“他是那种很喜欢装的。”林岐道:“不到迫不得已不会选择第二种的。但他不选择第二种办法我都不会担心,毕竟主动权也在我手里,我只要不对他屈服,他拿我也就没办法。”
原愔浙“嗯”了声:“如果他真的迫不得已了呢?”
林岐乐滋滋地道:“我截图了保留了那些骂我的弹幕的证据,如果他敢,我就让他尝尝更厉害的。”
原愔浙给他鼓了鼓掌,学着大天的语气道:“不愧是我们慕慕。”
像是老干部似的,拍得很慢,慵懒至极。
林岐想象着他的样子,骄傲地昂起头,嘴上却说着:“你少来。”
他让自己的游戏角色也摆出了和自己此刻一样的动作,像只小孔雀一样在地图上走来走去。
原愔浙没多说别的,只走到了一个车轮子前:“看,昨天拍照的轮子。”
话音未落,男人就看到小孔雀凋谢了,躲在进了路边的一个小桶后面:“我什么也听不见。”
真的非常简单易懂。
且可爱。
林岐掩耳盗铃的时候,他们触动了几个古城里的居民NPC。
虽然还有人住,但是这儿的居民都很排外。他们不知道今夕何夕,仿佛还活在许多年前一样,穿着旧时的服装,用仇视的眼神看着林岐和原愔浙操纵的两个角色。
林岐立刻发挥了自己嘴甜和欧皇的优势,几句话让他们放下了心防。
原愔浙趁着这个机会走进了他们家,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两人的进展飞速,大天那边也是。
林岐他们还没破译出自己找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大天就已经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是一句:“如果我有罪,可以让我下地狱,为什么要让我连续落地成盒三把还被拉着不让走?”
林岐一听,立刻风风火火地抛下手中的游戏去吃瓜。
原愔浙看着亮起的群组通话,轻叹了一口气,加了进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有点古怪的郁闷。
同样郁闷的还有裤衩。
他想了好久,只能把自己今天的情况归结为倒霉。
他在林岐的聊天框里留了几条消息,让他帮忙跟大天说说好话,奈何此刻的林岐完全沉浸在故事里,一点也没注意到。
原来裤衩特别想要证明自己,所以他如林岐所料选择了比较大的地图,规避了快节奏的雨林。
开局后,他又想要展示自己的实力,于是跳了最修罗的地方,把把如此,一连三把。
大天的技术就是正常男大学生的平均水准,不算太强,但偶尔也有神操作。
跳人多的地方风险很大,特别是裤衩一落地就去厮杀了,根本没考虑后面的大天。
再加上大天最近忙项目好久没有打过游戏,手感也一般,就导致了他每次的游戏时间都不超过五分钟。
裤衩倒是很有每次大天一死就嚷嚷着要给他报仇,然后潇洒的杀完人后自雷。
但对于大天来说,这游戏体验真的绝了。
第一局的时候,大天还觉得是自己拖后腿了。
到后面两局,他想起了林岐。
怎么跟慕慕一起跳的时候,也是刀山火海的走,但他从来不会死呢?
所以归根结底,这还是裤衩的问题。
一个好陪玩要做到的不仅仅是要展现自己,更重要的是让老板玩得开心。
大天心情已经够郁闷了,裤衩还一把把地开,继续往人最多的地方跳,一点也没考虑到别的因素,光顾着自己拿人头。
而且他和大天的聊天也太过功利,大天每说一句话,他就跟皇上发了圣旨一样大肆赞扬。
林岐听大天吐槽完,忍不住想笑。
“他现在肯定气死了。”林岐总结。
大天提醒他看看微博的消息,林岐这才发现裤衩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诉苦,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有看见。
他继续之前的戏码感谢了裤衩,并表示没关系下次有机会还是会叫他的。
也是想采取一下拖延战术,让他在自己身上能看到利益,别总是拿他当软柿子捏。
裤衩似乎是松了口气,对林岐的态度也要比之前好了更多,但还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架子,一副只是关心关心,没有别的想法的大气模样。
可他到底还是目的性太强,没装多久就又开始旁敲侧击问林岐大天对自己的看法。
林岐假装一无所知地回了一句:诶,天哥不会和我交流其他陪玩的事情诶,要不等我下次找他玩得时候再问问吧。
裤衩觉得有些败兴。
但是他也没法说什么,毕竟还等着林岐给别的机会,只是这种技不如人的感觉叫他心里更加不爽,只是压抑着没发。
处理完裤衩,大天还有别的事儿要做,说晚上再回来一起玩。
林岐跟他道别后,才再次回到了和原愔浙的游戏里。
只见原愔浙的角色Juliet的头顶上跳了一个气泡:总算想起我来了?
林岐一愣,随后意识到这不是游戏自己的对话,是原愔浙发的。
于是他按住T键也打开了打字界面,回道:一直记得你呀。
原愔浙不置可否:“撒谎。”
林岐见他不打字了,也开口道:“你难道就不好奇嘛,这种就是传说中的主角时刻吧。”
这个游戏做了非常优秀的设计,将声音的距离和玩家的距离关联在了一起。
比如此刻林岐和原愔浙离得很近,再加上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所以听起来倒像是在说悄悄话。
原愔浙顿了顿,还是夸奖道:“你这次确实做得很好。”
处理得非常漂亮,而且很有他暗戳戳的小风格。
此刻一定很开心,笑得也很甜。
林岐的确是如此,他趴在桌子上,自我评价:“我好坏。”
说完又道:“但他活该,谁叫他招惹我。”
游戏的剧情持续推进,他们破解了之前找到的东西的秘密,终于确定自己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古城。
只是因为古城百年如一日的景象所以导致游客们都没有察觉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导游会忽然失踪,其实并不是他们不见了,真正不见了的是玩家。
古城的晚上有活动,根据居民所说,那会儿所有人都会聚集在篝火旁边,祈祷安康。
他们建议林岐和原愔浙早点离开,因为这个古城是被所谓的神保佑的,所以如果发现有人并不属于他们的信仰,神就会降下灾难。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活动之前的居民们都会举起屠刀,杀死那些外来人。
林岐看了一眼时间,游戏里的太阳已经过了午时很多。
而居民们所说的肃清行动开始于黄昏。
他正想着的时候,原愔浙忽然拉住他的手。
是游戏里的一个动作,按住某个按键可以牵手。可能是因为设定的主角是一对情侣的原因,制作组在这些小动作上下了很多功夫。
牵手的瞬间,还给了个小特写。
林岐握着鼠标的掌心好像也热了一下。
“走。”原愔浙道。
林岐这才察觉,刚刚还在热情和自己说话的居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刀。
明明说好是黄昏才开始,但是抓到了人又怎么可能等到晚上。林岐本来以为是自己选择的选项正确所以他们才对自己放下了戒心,却没想到对方早就暗戳戳地计划着别的东西。
“哇塞,亡命天涯。”林岐惊喜地道:“这个环节还挺有意思的。”
原愔浙徐徐问:“你确定连W都不点一下,完全等着我拉你吗?”
——游戏基本操作按键是WASD,W就是往前跑。
林岐又扫了一眼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这才重新掌控起了自己的键盘,一溜烟就跑到了原愔浙前面去:“我这是符合剧情,刚刚我没反应过来嘛,如果跑得太快才不合理。”
说着,游戏的节奏到此突然之间快了起来。
原愔浙和林岐不得已而避开着村民跑,尝试着离开古城。
然而古城的大门不知为何已经关闭,他们并不能出去。本来在城里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居民npc们也逐渐出现,手里都拿着自家的武器,林岐甚至看到了一个拿着勺子的。
林岐道:“起码拿个刀啊,勺子怎么打我?”
然后他动作一慢,被勺子刮掉了大半管血,只剩下一丝血皮。
林岐:……
他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是什么勺子,PUBG里一般的冲锋枪都没这个效果吧。”
两人四处逃窜,林岐忽地发现了一个梯子能通往建筑的上面。
他赶忙开始在那里反复尝试跳跃,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但确实有用。
终于他卡在了一个合适的点上,来到了屋顶。
从屋顶看古城,风景更美。
这个地图做得确实优秀,看着周围的风景,他意识到了什么,沉吟了一秒,和原愔浙道:“这里可以躲,你也试着跳上来!”
原愔浙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
但追兵就在身后,他也没有多考虑的余地,于是三两下蹦到了屋顶。
然后他就发现:……
卡Bug了。
日。
这个地方上得来下不去,到了屋顶的玩家们只能看着整个游戏的时间流逝,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林岐见他也跟着自己一起上来了,才终于放肆地笑出了声来:“你是不是也动不了了?”
原愔浙尝试了一下键盘上的按键,发现还有一个动作能动,那就是“害怕地扑进旁边人的怀里”。
他便点了一下那个键,游戏里的Juliet立刻躺到了进了Romeo怀里,俩人就跟原著剧情一样像一对苦命鸳鸯一样卡在屋顶,现在动作都结束不了了。
林岐先是怔了怔,随后乐:“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小鸟依人的潜质。”
原愔浙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是么。”
他看着屏幕中紧紧贴着彼此的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卡在屋顶上,只能聊天。
林岐忽然想到了一个笑话,是这么说的:游戏制作人在制作游戏的时候想:等我们的游戏开发出来后,玩家会在游戏里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