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岐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
他看起来是不太清醒了, 两只眼睛都在钓鱼一样,几乎完全闭了起来。
原愔浙看着他,问:“醉了?”
林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整个头都埋在手臂之间, 看起来仿佛是在躲闪些什么。
原愔浙又问:“今天的话都要记不住了吗?”
林岐没有说话,但是手指却在桌子上悄悄地挪动了一下。
原愔浙一眼就看出他是在装醉——明明喝的是特调饮料, 带度数的也就是普通的啤酒却能醉成这个样子, 无非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醉人的可能不是酒, 而是他自己说出口, 却又不想认领的话。
承认了, 却也没承认。
不过这就是林岐的性格,他早就知道, 能听到从他嘴里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但他装了, 他就陪他演。
原愔浙想着, 托着下巴道:“真的醉了的话, 那我就送你回家吧。”
林岐没有出声我, 仍旧趴着。
他的胳膊将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一点也没有露出来,看得出来是真的很不想让原愔浙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了。
原愔浙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似乎是真的打算走了:“说不定我还可以借宿在那里, 毕竟游戏规则也没有说过我们不可以去彼此家里住,对吧?”
听到这话,刚刚还“睡得正香”的林岐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的脸已经像是熟透了的水果一样, 也不知道是刚刚闷得还是在羞的。
被戳穿了真相,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怎么了?怎么了?我就是装了怎么了?”
原愔浙抬着头看他, 笑了一声道:“嗯,没什么。”
林岐深吸了口气,鼓着腮帮子憋气:“原愔浙,你不要得寸进尺,刚刚我说的东西,你就当随耳一听吧。”
原愔浙弯了弯嘴角:“这可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一听,我会把它刻在脑子里的,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林岐揉了揉头,觉得和他争这个很没意思。
看着原愔浙眼角挑起,愉悦的笑意像是不要钱似的堆积在眼底,他感觉这个男人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他只是说了“一点点”而已,有必要那么开心吗?
就像是一只忽然得到了奖励的大狗,身后的尾巴都摇了起来。
林岐想着,硬邦邦地说道:“谁管你啊,我要回家睡觉了,我刚刚一定是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愔浙笑了一声,没有追上去。
此刻大概就算是悬挂在空中的月亮也不能表达清楚他的心里有多么的甜。
林岐一边走一边也在想,他刚刚是疯了吗?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原愔浙不会误会些什么吧?不会以为他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但话又说回来,他都那样说了,似乎也不能被说成秘密了,可是天知道他为什么在那一刻会那样!
正想着呢,林岐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夏日的夜晚,路边的面包铺子里传来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光是闻到味道林岐就能的面前就已经出现了松软的面包。
但这些还不是重点,主要的是林岐看到了小学妹以及小夏。
她两人正在面包铺子前面聊天,看起来是在等着面包师傅把刚烘焙好的面包拿出来。
她们神色惬意,显然也在充分享受着这时光。作为室友,她们很幸运地拥有相同的口味,所以这会儿也采购了不少。
虽然说也想过这样子会不会导致未来需要钱的时候不够用,但是谁能抵御得了香喷喷的法棍和蒜香面包呢?
林岐馋了会儿,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主要是他晚上吃了不少,刚刚还喝了啤酒,这个时候完全不饿,如果要买的话明天晚上也是来得及的。
想起许闵添之前提起过的烦恼,林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联系小学妹,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没有的。
他本来并没有想要干涉许闵添和别人的进展,上次帮忙追人的经验已经让他从此之后的对这种事情避之如蛇蝎。
尤其是小夏也在,他不希望对方因为见到自己而觉得尴尬和不自在。
他本是想要快步离开这里,但是面包铺子里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说话的两个人似乎都不没有隐藏的意思,反而越说越激动。
小学妹正在很无奈地抱怨着:“许学长哪里都挺好的,但那个性格呀,还是太怂了。”
她似乎很是烦恼的样子,看着即使是夜里也忙忙碌碌的老板,缓缓开口:“我本来想的呢,是找一个肌肉发达一点的猛男了来保护我的。我从小到的理想型也一直是这种类型的。”
“这不怪你,很多女孩子都喜欢那种能给人安全感的男生,许学长在这一点上确实是弱势了不少。”小夏道:“但是现实和小说又不是一回事,看许学长的样子谁能想象到他会胆小成这样。”
小学妹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看起来许闵添学长也不像是那么胆子小的人。不过他人性格还挺好的,如果说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的话,我们也是还可以试一试的呀。”
说着,她颇为苦恼地捧着腮帮子,抱怨着可能发生的事儿:“他的人是还不错,而且我也能感觉到对方是如何努力表现自己的。”
“你刚不是还在吐槽这个人吗?现在怎么又忽然说起了对方的优点?”小夏问。
小学妹不好意思地道:“我也就是说说嘛嘛,我们的共同话题也挺多的,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挺照顾我的。”
小学妹说起这几天和许闵添的经历也是神情愉悦,充满了分享的欲望。
但是说着说着之前的记忆就又回来了,人无完人是没错,可小学妹也没想到对方是在这一点上没有达到自己的语预期:“但是你是没看到他在蜡像馆的时候的那个表情,我的天呐,他看起来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岐很努力的不想去听对方的谈话,但还是将他们的话收入了耳中。
偏偏这个时候,许闵添还发来消息问他在哪。
林岐心道我在听人重播你今天的糗事儿了。
他抬手回了一句:我在外面呀,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出来吗?
【明天摔断腿:我刚刚我晚上的时候因为太郁闷,基本没有怎么吃,现在感觉有点饿,你能不能给我买点什么东西回来。】【明天摔断腿:我记得看到那边有个面包铺子,要不你就给我带一个蒜香面包?】林岐深吸了一口气,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去:“你是有什么预言术吗?”
“什么?”许闵添愣了愣:“啥呀?”
“我现在就在这儿。”林岐压低了声音:“但是小夏和小学妹也在呢。”
许闵添顿时坐直了身子:“她们有说什么吗?有关于我的吗?”
林岐回道:“偷听别人对话不太好吧?”
许闵添却道:“帮人一下胜造七级浮屠,求求你啦,你也不需要偷听他们嘛。如果可以的话直接上去打探也行。”
林岐仍旧拒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小夏的关系,现在碰到了也尴尬。”
小许闵添笑了一声:“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小夏这个姑娘我知道的啊。小学妹说她一向对待感情都是很豁达的,跟她的前任也都能做朋友,不至于和你见面会有什么问题的。”
林岐听完倒确实是觉得轻松了很多:“可人家聊得那么开心,我忽然之间走过去也不合适吧?”
许闵添满不在乎:“没关系啊,大家都是朋友啊。”
林岐反问他:“那你现在自己过来咯。”
许闵添顿时气势就弱了下来,指挥林岐怎么做的时候他勇往直前,换位思考时却好奇又不敢上前,只能道:“求求你啦林哥,回去我给你送游戏皮肤行不行啊?”
林岐其实这会儿已经有点动摇了,如果不会很奇怪的话,他帮着问问似乎也没什么。
然而他的心里还是有点抗拒,所以语气还是不情不愿的。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林岐忽然余光看到大天和原愔浙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一瞬间的功夫,他就改变了主意,不磨磨蹭蹭,像是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走进了面包铺子里,和烘焙师打了声招呼,镇定地也和小学妹和小夏问了:“你们也是出来买面包的吗?”
这个问题其实多少有点傻,毕竟大家都在面包铺子里了,肯定也是来买面包的。
但毕竟是碰上面时的托词,也没人太在意。小学妹回头看到是他,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学长怎么也在这儿?晚上没吃好吗?”
小夏看到林岐后,也和他友好打了声招呼。
果然和许闵添说的一样,小夏处理和自己有感情纠纷的人非常爽快,更何况两个人本来就没有挑明任何事情,所以也就更没有被拒绝和拒绝的尴尬。
林岐点了点头,出卖许闵添:“其实是许闵添因为今天晚饭的很担心,所以说他没有吃好饭,想让我给他买点面包吃。”
小学妹脸上微热,她垂下眼帘:“这样啊,我就说呢,我今天看他也没怎么多吃,还想他晚上不会饿吧?”
说着,她把一个面包推了上来:“你们可以选择这个味道的,我刚问过老板,属于是那种好吃而且好保存的类型,我打算买点带回寝室里面吃呢。
“是个好主意。”林岐道。
小学妹笑:“能帮上学长就行。”
林岐颔首,心里还记得自己要帮许闵添说的话。
有些内容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会觉得很困难,但那是在别人看来却并不是多么难出口的事儿。就比如此刻林岐说起来就觉得完全没有困难:“对了,许闵添说他对今天的行为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想着,又补充:“虽然他这个家伙是不够英勇了,但是该做到的事情他也一个都不会少。如果今天你觉得他表现得不好了生气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会保证帮你转达。”
小学妹看到他的时候就猜到他有可能有此一问,所以也还不算意外。
她摇头,柔柔地道:“我也没有生他的气,有什么好说原谅的……再说了,这种话的话让他亲自来找我不行吗?让学长传话算什么。”
她说着,对林岐眨了眨眼睛。
林岐对自己的事情迷迷糊糊,看别人的事儿倒是反应很快。
这么一看他就知道小学妹并不是彻底地否决了和许闵添的可能性,应该还是对他有好感的。
于是他爽快地道:“我也是这么跟他讲的……回家之后,我会把你说的话再告诉他,说不定晚上他就回来找你了呢。”
小学妹捂着嘴笑:“只是说不定吗?”
林岐看她笑容狡黠,就知道她心里是真的并没有那么在意。
他不禁有些感慨,他的两个室友还真是都碰到了很不错的人。无论是小学妹还是刘猛的女朋友都很适合他们,能让人真心以待的人肯定也是付出过真心的。
若在别的时候林岐只会感觉到为他们高兴,并且对他们送上真心的祝福。
但这回儿他却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在他生命里没有计划过的角落上,也多了一段不在控制和计划之中的“感情”。
想到这个话题,林岐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原愔浙。
他有过不少追求者,但像是原愔浙这么猛烈的还是第一个。
每个人喜欢林岐都有不同的原因,有的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有的是认为他有才华,未来前途无量,也有人只是看中了他的家世背景。
在那些和他明确表达过喜欢的人之中,原愔浙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峰的存在。他并不是唯一的那个,却是最明显让林岐感受到了对方喜欢的只是他自己的人。
而这种被喜欢的感受,是不让人讨厌的。
虽然羞于承认,但林岐却清楚地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坐在一条小船上,河水湍急,他本该朝着既定的安全河道飘去,却被另外一个人拽着一点点地移动到另一条路上。
他感觉到危险,但是抱着船桨,却没有真的尝试去划远。
因为在内心底,他也享受着一点点向他靠近的感觉。
表面上他是在和小学妹讨论着许闵添的事,实际上林岐的心思已经彻底跑到了原愔浙那里。
小学妹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问他:“学长,你和原学长是什么关系啊?”
林岐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被这一句话拽了回来。
听他这么问,他不明显地轻咳了一声:“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朋友而已啊。”
小夏打趣:“我看可不是这样,之前我要跟林学长说话的时候,原学长那个护犊子的样子简直了。”
她很敏锐,若不是因为喜欢,哪会有兄弟之间断人桃花的?
说是林岐想要拒绝她却又不好意思也说不通,毕竟对方自己都能提出三个人一起走了,显然不是真的想把自己剔除在外。
不讨厌,当然也不是喜欢。
小夏能在林岐身上感受到他的态度,他看起来友好,但是在涉及这方面的话题时却格外坚定。
但是在面对原愔浙的时候,她却感觉林岐是迷茫的。
这种迷茫恰恰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若非是因为有特殊的想法,又怎么会忽然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了呢。
“我看啊,原学长说不定对林学长有意思呢。”小夏想着,笑着道。
就是可惜了,她确实挺喜欢林岐的。
少年坦率可爱,没有高年级学长和富家公子身上高人一等的气质,但是从骨子里的骄傲却格外吸引人。
谁叫这人不直呢,她再怎么打扮得漂亮,也是没用的。
小夏心里想着,说出话来时倒也轻松。
林岐不知道这些女孩子是怎么做到如此敏锐的,他感觉自己的秘密就像是被戳了个洞似的,这会儿正在漏气。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他尝试着义正言辞地反驳:“你们不要问这个了,我们现在真的只是朋友。”
“现在是朋友吗?”小学妹迟疑了一下:“我怎么感觉我之前听过的传闻貌似不是这样的呢。”
小夏也跟着道:“是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之前我可是知道原学长和林学长关系一直不怎么样,见面都会想要打架。”
林岐有点后悔自己当年无数次公开宣布讨厌原愔浙,谁能想到最后到头来要澄清的还是他自己。
旁人估计都反应不过他们的关系是怎么在几个月的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他也不想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笑道:“没有那么夸张,其实我们只是小时候有些误会。”
之前他有多坚定地要和原愔浙撇清干系,将他们生活重合的轨迹全部抹除,这会儿给自己拉关系上就有多努力:“要真的说的话,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也算是发小吧?后来误会解除了,可能关系就好了一些吧。”
“这样啊。”小学妹表示理解:“小时候的矛盾就说得通了,我小时候也经常和我的表妹打架,两个人每天都恨不得要把房子拆了,但长大后和我关系更好的也是我表妹。”
“就是这样。”林岐见有人附和自己,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原愔浙这个人其实蛮不错的,我之前没有调整过来心态的时候看他哪里都不顺眼,现在想想有些行为确实是很幼稚。”
小学妹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她认真地看着他,听他说完之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也能够看出原愔浙学长挺不错的。”
小夏问:“原学长平时是什么样子的呀?我有个闺蜜家里挺有钱,据说在他们的圈子里原学长可是大名鼎鼎的开挂玩家。”
“他确实是开了挂。”林岐不得不承认。
小学妹眨眨眼:“他是比较温柔,会照顾人的类型吗?晚宴的时候我注意了,‘地震’一开始了的时候,原学长就去找林学长了。”
“不是。”出乎两个吃瓜心切的女孩的意料,林岐否定了。
他道:“他和温柔可没有关系,脾气臭得很,说话也是话里藏着话,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阴一下。”
“会这样吗?”女孩子们都有点意外。
他们以为原愔浙那样的人喜欢上谁会把月亮都拿出来捧给人家,全世界对那个人最好呢。
难道说猜错了吗?
在她们摸不清楚头脑的时候,就又听林岐道:“但有的时候他确实挺好的,不注意的时候,会给人一点惊喜。”
他说着,声音小了些,几乎只能让自己听到:“和他在一块儿,就还蛮让人开心的。”
两个小学妹对视一眼,脑内闪过了一个同样的想法:“哦莫,这次搞到真的了。”
林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的意思,而是道:“好啦,不要说啦,之前不是聊你们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说到我身上了?”
小夏笑了一声:“我们好奇嘛。”
小学妹也眉眼弯弯,林岐如果多在粉红APP上逛逛就会知道,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只吃饱的猹,恨不得继续在瓜田里打滚。
但开口时,她还是很正经地没有继续对要求林岐说故事,而是道:“那就麻烦学长帮我把我的想法转达给许学长一下啦。”
林岐见他们不再追问自己,松了口气:“你放心,我一定使命必达。”
说完,他便拿出手机,当着小学妹的面把这条消息发给了还在问他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进展的许闵添。
许闵添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林岐在心里数了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小学妹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夏在旁边笑了一声:“羡慕死了,羡慕死了,我看某人脱单在即呀,可还真是甜蜜。”
她说着,故意揶揄地调侃:“有些人嘴上说着让我给他出谋划策,实际上一听到人家的电话,眼睛都不多眨一下了。”
小学妹不好意思地戳了戳手机:“说什么呢,我才没有这样。”
这幅口是心非的样子让林岐觉得有点熟悉。
正当他要细想自己身边还有什么别的认识的人这么羞涩含蓄的时候,就看到大天也过来想要买蒜蓉面包。
林岐见他一个人有点意外,刚刚他还看到他和原愔浙走在一起的。
他咬着手指踌躇了一下,问他:“天哥也来吃面包啊,没想到晚上这里会这么热闹。”
“才不是我想吃。”大天笑了一下,看着有点无奈:“是老原想吃,但他自己又要接电话不能过来亲自买,所以就让我让我代劳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林岐往他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原愔浙正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似乎是在聊什么正事儿。
但林岐却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对方不会是看他还不想要那么早的外人面前透露别的关于他们的现状,也知道他这会儿刚说了那些话觉得有点羞得慌,所以说他才特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听起来也太惨了。
林岐想着。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快步离开了摊位,绕了一圈之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原愔浙的身后。
看着毫无察觉的原愔浙,林岐悄悄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男人反应过来偏头看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嗯?”
林岐把他的手机从手里抽走。
点开一看,果然没有在接通。
原愔浙也不意外:“被你发现了。”
林岐“哼”了声:“我能那么凶?让你想要上前打个招呼都不敢?”
“怎么会。”原愔浙笑着道:“但我之前也说过要给你充足的时间,鉴于我们的关系每次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的时候,你都会想要一个人多想想,所以我就没有打扰你。”
“什么新的阶段。”林岐道。
“说话要不算话了吗?”原愔浙笑了声:“你知道0和1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你想说什么?”林岐直觉答案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0除不开,1除得开。”原愔浙笑着看他:“就在刚刚,我这场貌似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追求忽然有了实际的长度,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林岐:……
天色渐晚,不少NPC们也收工了。
他们真的像是在那个年代歇业后的人们一样,一路聊着天,一边回了各自的家里。
小镇比起之前的安静来说稍微更加热闹了一些,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交谈。
但是这一刻的林岐却只能听到自己的胸腔里心跳声。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仿佛刚刚发现一般,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这是相当不一般的让步啊,在他眼里的一点点,在原愔浙眼里却是史无前例的一大步。
林岐沉默着,原愔浙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后,将这个话题揭过,问:“不过你不是走了吗?”
林岐隐约感觉他似乎是有点紧张,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错了。
原愔浙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紧张呢。
他想着,笑道:“你不是料事如神吗?怎么没有猜到我为什么会回来?”
原愔浙自嘲地“嗤”了声:“我倒是也想料事如神,不过真的能够事事把握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很显然也在享受整个过程。
林岐撇了撇嘴,告诉他:“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今晚虽然喝醉了,但是并不是对自己失去掌控了。”
他说着,避开原愔浙忽然变得炙热的视线:“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就算是断片了,忘了,也不代表那是胡说的。”
意识到了在原愔浙那里自己的话的意义,林岐更不可能叫将其撤回了。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你之前不是说我没有夸过你今天这一身扮相吗?”
借着这一股子冲动劲儿,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反正我也醉了明天什么都不会记得……我觉得很好看,很适合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在原愔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林岐又蹿进了灌木丛里,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小洋楼。
眼看原愔浙没有追上来,林岐便放慢了脚步。
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心情反倒是很好,好像是把一直憋着的不得劲儿全部使出来了一样。
到了家楼下,林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没有别人,稍稍又松了口气。
但是再一转头,却发现原愔浙不知道已经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前,双手揣在口袋里,懒洋洋地看着他:“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岐咂舌:“你瞬移吗?”
原愔浙笑了声:“不是有句话说,来见你的时候我必须是跑着的吗?”
林岐比了个尔康手:“也不用跑来的。”
他的冲动一直是昙花一现,本以为能撩完就跑根本没有想过后果,却没想到现在有家回不去了。
他拿出手机,想找人求助。
给刘猛发消息,对方回,在哄女朋友睡觉呢,怎么了?
给许闵添发消息,对方提醒他,我那份蒜香面包可以不用带了!我现在已经在和小学妹见面聊啦。
林岐:……
行。
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单身的孤独。
他放下手机,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孤立无援了。
虽然当面找救兵的事儿都干完了,但想起自己和原愔浙都说了什么,他还是想要打个地洞钻进去。
“所以?”偏偏这个时候原愔浙还问:“大家看起来都在忙的样子,不如我们也忙起来?”
“……想得美。”林岐道。
原愔浙又笑:“这可不是我计划的。本来都打算放过你了,为什么晚上要招惹我?”
林岐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断片了,反正我不记得了。”
原愔浙看他不承认,便假装凶狠地挡在门口:“不说的话就不让你进去。”
林岐故作惊讶:“你怎么这样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你不是喜欢我吗,你都不怕我晚上冻感冒吗?”
“不怕。”原愔浙道:“这几天温度持续走高,今年的夏天似乎要比往年长一些。”
他说着,看林岐:“如果你不想回家,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看星星。”
这儿是城郊,偶尔还是能看到几颗星星的。
林岐见说服不了他,也不想真的和他在外面大眼瞪小眼地看一个晚上的星星,于是左顾右盼了一下,总算妥协:“行吧,我们先进去吧,进去再说。”
原愔浙得偿所愿,看他慌慌张张却强装镇定,一脸“你林哥日天日地,什么时候怕过”的纸老虎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刚刚不是说不邀请我进去吗?”
林岐道:“谁叫你这么不要脸,你不是说我不说的话就不让我进家门吗?我有什么办法。”
原愔浙笑:“我还以为堂堂林小少爷会多坚持一会儿呢,没想到妥协得那么快。”
“我困了,我喝醉后是会困的,你不知道吗?”林岐哼哼唧唧地道。
“这样,我还当你是想跟我多聊几句呢。”原愔浙漫不经心地跟着林岐进了房门,在林岐带着脾气的的视线下,嘴角微扬:“我不说了。”
“知道自己讨人嫌就行。”林岐道。
原愔浙挑眉:“我可不是讨人嫌,我有在我喜欢的人心里的分量可是有一点点呢。”
“才一点点。”林岐嘀咕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呢。”
原愔浙一脸无辜地故意幻听:“什么?你想和我确定关系?”
林岐彻底炸毛,原愔浙笑了下,不再多说。
“活该你单身。”林岐见他不再嘴欠,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进到房间后,原愔浙四处打量了一下:“和我那里做得差不多。”
林岐并不觉得意外:“应该是差不多的,不然的话总有人会觉得亏了。”
原愔浙又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行李:“你还没收拾?”
林岐玩了一天回来也累了,所以没怎么收拾。想着本来也就不着急,所以说东西就随便放在了外面,衣服也没有挂起来。
不过本来也就住三天两夜,就算不把东西全部挂出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林岐家的行李本来就少,其实最多也就是些衣服之类的,连电脑都没带,本意就是彻底断绝自己和原愔浙联系的可能。
……虽然这个美梦到此刻已经破灭得完全。
林岐想着,本来打算说这有什么的,难道你一到哪里就会把东西都收拾的整整洁洁吗?
但转念一想,原愔浙也确实有可能这样子,于是便撇了撇嘴:“我会收拾的,让你进来,不是让你说这些的。”
原愔浙便没有多说,他本也就是随便找个话题。
林岐轻哼了一声,余光再次瞟上自己的行李箱,心里在想真的很乱吗?
然而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他把他原本是把一些贴身衣物放在了行李箱下面,但是由于上面部分的衣服被他拿出来丢在了床边的小沙发上,所以导致内衣就暴露在了外面。
换做是在别人面前,林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大家都是男人,林岐和许闵添一起出去游过泳,什么都看过,也没有一次觉得害羞。比大小这样的事儿倒是干得很平常。
可真是原愔浙诶,谁知道他是不是馋他身子!
林岐在这一刻还是迅速地用脚勾起行李箱的一边,飞速地把它关上上。
随着砰的一声,林岐意识到自己摆在另外一边的东西应该是砸在了衣服上。
原愔浙似乎完全不知道林岐为什么会这样做一样,慢悠悠地问:“怎么了吗?”
林岐呲了呲牙:“没怎么,就是想让你眼不看为净。”
原愔浙笑了声:“该看得都看到了,难不成你的行李箱里还藏着什么宝贝?”
林岐听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内裤,嘴上含糊着应付:“当然是宝贝了。”
他现在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带那些花里胡哨的内裤,不然的话被原愔浙看到岂不是更加羞耻了?
确定原愔浙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情上面后,林岐搬了个椅子坐下,问他:“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招惹你?”
“但你不会说,对吧。”原愔浙预判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却并不觉得遗憾:“也可以,你可以回答我一个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林岐谨慎:“有这种好事儿?”
原愔浙弯了弯嘴角:“对,我就是想知道一点点究竟算是多少。”
林岐还以为能是什么问题,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他一想到自己刚刚都说过什么,视线便飘忽了起来:“一点点就是一点点啊,你当我像你一样?还有还能搞什么三七分,四六分,二八分之类的东西。”
原愔浙笑了声:“起码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候选人吧,不应该告诉一下我的进度条吗?”
林岐十分无情地道:“你估计这辈子就待在这里了。”
原愔浙轻笑了声:“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是告诉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从零挪动到一点点。”
林岐被他说的有点恼羞成怒,但是还是压住了自己的心情,一拍大腿哼了声,随口道:“你要是一定要要一个确切的数字的话,也就只有百分之零点一吧。”
原愔浙:“百分之零点一的程度能到这样?”
林岐一听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看起来非常不像是零点一嘛?我是对你过于热情了吗?我告诉你,我说了一点点就是一点点,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我更懂我的人吗?”
原愔浙没有反驳,只是道:“那既然这几天能够到零点一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算算我们在一起地时候了。”
他掐指一算:“距离我之前跟你说,貌似也就过去了一两周的时间,现在百分之零点一,十周过去就是百分之一,一百周过去就是百分之十,一千周过去就是百分之百。”
林岐震撼住了。
这也能算?又不是在做奥数题,感情的事情还能整个具体年限出来?
“一千周那得是多久啊?一年有五十二周,一千周的话也就是得有二十年。”林岐咋舌:“你还想追我二十年呢?”
原愔浙道:“如果二十年内进度条能够一直上涨的话,那我当然愿意投资我的时间去换往后余生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林岐轻咳了一声:“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轻浮诶。”
原愔浙弯了弯嘴角:“什么叫轻浮?这难道不是喜欢你吗?”
林岐的耳根又红了。
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但他好歹可以控制得住自己的嘴,于是林岐道:“但是这二十年之中可能也会有减分的行为啊,说不定到二十年后,你不但没有百分之百,甚至还负了一百呢。”
原愔浙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理:“那有什么办法能够弥补掉下去的分呢?”
林岐道:“没有办法,你就不能有点信心,告诉我未来二十年都不会有任何一点扣分吗?”
原愔浙轻笑了一下:“那可能很难。”
“为什么?”林岐问。
“因为评分标准不在我手里。”原愔浙道:“如果让你开心的话就不会扣分,那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林岐:……
他偏开头:“努力到40岁去吧你。”
林岐嘴上说着,脑内也真的开始想象他们二十年后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原愔浙应该已经是业内人尽皆知的大佬,想必工作的时候也和现在这样一丝不苟,西装穿得笔挺。
而他呢,或许也继承了自己家公司,会在商业场上和原愔浙见到。两个人或许表面上在办公室里都公式公办,实际上私底下林岐会收到来自原愔浙的一句晚安,每个晚上,风雨无阻,持续二十年。
如果是别人说这个话,林岐肯定只会觉得嗤之以鼻。
谁能保证自己二十年来永远忠诚于一个不会回头看自己的人呢。这个世界现在快餐的爱情都比比皆是,诱惑也随处可在。有些确定了关系的尚且不能守住忠诚,更何况是单恋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关系呢。
但林岐觉得原愔浙能。
眼见林岐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原愔浙便问:“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林岐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他这样子说着,但是眼神却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儿。
原愔浙也不次次都能猜他到底想什么,于是便转移话题:“既然还有这么久的时间,那我可得抓紧点功夫了。”
“什么?”林岐问。
“时间就是金钱。”原愔浙笑:“每一分钟能够见缝插针刷刷好感度的机会,一个优秀的玩家都不该放过,你说呢。”
林岐忍不住纠正他:“我刚刚也说了,不一定是二十年,说不定是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都有可能。”
原愔浙并不懊恼:“起码你没有包括永远也追不到这个可能。”
林岐呛了一下,抬头看他,随后故意说道:“如果说你真的能接受五十年后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也不介意在养老院里面和你一起钓鱼。”
原愔浙笑了一声:“行啊,那到时候我们就拄着拐杖一起出门散步。”
林岐想着他们变成了两个小老头的样子,还是感觉有点像想不到:“呸呸呸,你可别诅咒我,就算是七十岁的时候,我腿脚肯定便利着呢,说不定还能去打拳击,然后回来教训你。”
原愔浙道:“那也好,我自由搏击和拳击都学过,切磋一下也算不错。”
林岐可能是把不认输这几个字刻在了基因里,就连想到这个未来也满脑子都是自己怎么胖揍原愔浙的场景。
幻想了一下后,他才和原愔浙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应该走了吧。”
原愔浙这回倒是没有再强求,他已经彻底了解了林岐的节奏,如何做能进退有度,如何做能让林岐不产生逆反的心态……他的大脑就像是一本行走的攻略书一样,帮他记录下每个细节。
但仍然有很多东西不在计算之内。
比如林岐今天突如其来的折返。
走到玄关处时,原愔浙的走路速度慢了一下来。
林岐道:“快点麻溜儿点的,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这么一步三回头的。”
原愔浙叹了口气:“看来只是我一个人舍不得走呀。”
林岐嗤了声。
原愔浙又不疾不徐地道:“既然你给了承诺,那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会我晚上和你说的话不会是‘再见’,而是‘我回来了’。”
林岐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他咬牙:“我给什么承诺了,那些不都是你设想的吗?”
“设想的时候你也没有反驳,我就当是承诺了。”原愔浙道。
林岐迅速把门关上。
却没有关紧,留了一个缝儿,似乎打算是听男人说完最后一句话。
原愔浙看出了他的意图,没忍住笑了一下。
隔着一扇门,他道:“晚安,早点睡。”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声响:“嗯,好。”
原愔浙走后,林岐却没有像是刚刚说的那样真的早点睡。
他躺在床上质问自己:林岐,你不对劲。
这一整天下来,他的精神其实都没有怎么放在推理上面,光顾着和原愔浙谈情说爱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心门无比牢固,无论什么人都别想要撬开。
可是却没想到原愔浙的每句话都能给在这这扇门上留下一点痕迹。
当林岐真的开始幻想他和原愔浙四十岁以后的生活时,他才惊觉自己已经默认了未来会有他。
想到这儿,茫然,但又不是毫无头绪的林岐像是做贼似的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开粉红色的 app ,打下一行字:被好朋友告白了该怎么办?
这回他不是发了帖子,而是在搜索框里面搜索。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喜欢自己朋友的人应该不少吧,带着这样子的想法,他果然在搜索结果里看到了不少帖子。
林岐抱着学习的心态,一条一条点进去看。
有些上面的情况和他的处境完全不一样,他就直接关掉了。
有些相似,他就会从头读到尾,一个字也不错过。
看了好几个帖子之后,林岐发现大多数人对于像这种类型的表白的态度都偏消极。
大多数人,尤其是男性,都会认为: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那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还有一些人是抱着恶意吐槽的心态将事情发上来嘲笑自己的朋友。
有个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的朋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光这点本事就想掰弯自己,根本没有可能。”
林岐不自觉地为这个男生的朋友鸣不平,这样说的也太过分了吧?确实如果被身边的人喜欢上,还借着朋友的借口动手动脚的话挺讨厌的,但如果没有这样做的话,朋友其实也只是喜欢而已,不至于被这样恶语相向得对待。
看到掰弯这两个字,他也忍不住拱了拱鼻子。
他都差点忘了自己宇宙第一直男的设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