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湛眼里的情绪荡然无存,唇微微抿着。这是他极愤怒的表现,江言在刚跟他不久时曾见到过。
那时陆景湛坐在沙发上办公,江言就枕在他腿上看电视,听到似乎是公司国外重要活动负责人打来的电话。
陆景湛一直没怎么说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才淡声开口:“给你们配的枪呢,不会用吗?”
江言被吓得一顿,愣愣地仰头看上去。
陆景湛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一边对电话部署安排,一边用手一下一下摸他的头发、额头和脸颊。
像在爱抚一只宠物猫。
现在同样的神情在他脸上,上次动了杀意,这次呢?
江言看到陆景湛似乎想说什么,可又忍耐下来,连带着那样盛气的怒意。
他靠得江言更近,一手从他脸颊缓缓滑过脖颈和背脊落在劲瘦的腰,一手拇指慢慢地摩挲他的嘴唇,直到充血变红。
他像在从和江言的接触中获得足以抵抗内心暴戾的东西,良久才说:“今天你过生日,我不跟你生气,你也别再闹了,昨晚我脱不开身,你如果因为这个生气,没必要。”
陆景湛停下来,看着呆呆仰头的江言,完全还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成一团,睡衣软趴趴的,说的话也不清醒。
他心里蓦地软下来,语气不再那么冷硬:“过生日开心点,想要什么就说,别学那些人一样无理取闹,我不喜欢。”
那些人?是什么人呢?也是陆景湛的情人吗?
江言沉默地垂下眼眨了眨。
他此刻终于有些看不起自己,之前他是从来不的,直到现在,他忍着心痛和难过向陆景湛提出分开,对方只觉得自己是在耍脾气,是在闹。
这就是这些年他活得像只宠物的下场。
于是他梗着脖子,在陆景湛的环抱中,第三次说出这句话:“我要分开。”
他说完甚至忍不住轻声问:“陆景湛,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提分开吗?”
可惜盛怒的陆景湛不会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摔门的巨响。
江言被陆景湛下令严格看守了,门外总站着两个高大严肃的保镖,在他出门时紧紧跟在身后,在外面待得太晚会被强制带回家。
可陆景湛自那天起却一次也没回来过,花边新闻倒是没断。
他与各色男女的亲密偷拍照成了江言了解他的唯一渠道。
说来搞笑,江言跟在陆景湛身边三年,狗仔们却一张也没拍到过,不知道是嫌他不够上相懒得发出来还是业务能力差劲至此。
出了门反而没有在房间里自由,江言渐渐就不常出门了,相机里的照片也没怎么增加过。
某个潮湿的雨天,江言窝在客厅一角的榻榻米上,身侧就是万米高楼的雨景,他安静翻看着书柜上随手拿的一本书,时间在玻璃上的雨珠里缓缓滑下去。
手机在脚边的地毯上震动,江言拿起来,是庄平安打来的电话。
庄平安说:“怎么这么久不见你出来找我,不在A市了?”
他问得随便,隔着电话还能听见那边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言都能想象到,他现在肯定是翘腿坐在他小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悠哉望着雨中胡乱生长的枝丫和电线。
总之不会像自己一样受限。
江言低下头抠地毯上的毛:“在A市,我可能……”
庄平安知道他的性子,这是又碰到把握不定的难事了,直起身子问:“怎么了?”
江言沉默了会儿,说:“我要分手了。”
庄平安不知道江言和陆景湛的真实关系,只知道江言处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多有钱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不好奇这些。
江言在朋友面前很少提自己对象,但庄平安看得出来江言有多喜欢对方。
江言不是个分享欲旺盛的人,但跟朋友出去玩时,看到好看的云要拍给对象,蝴蝶要拍,公园的蚂蚁搬家也拍。去年他对象过生日,江言做了一本纯手工的书,庄平安瞥到过一眼,很厚一本,里面满满都是照片,打开还会自动放音乐。
他知道江言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在心里挣扎难受过的结果。
庄平安说:“那我们等你回来,大家再一起玩。”
“好,”江言笑了下,“应该很快了。”
陆景湛是在大概一周后回来的,又是个深夜。
江言在客厅的榻榻米上看书看睡着了,头靠在窗边,地毯上摆着个橘黄的落地灯,把他米色的睡衣照得暖融融的。
陆景湛沉默地上前抱起他,江言猛地惊醒,下意识搂住陆景湛的脖子。
“怎么了?”他问。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直到被扔在柔软的床上,糊里糊涂间被脱掉了衣服,在陆景湛贴上来的冰凉唇瓣间,江言才知道怎么了。
陆景湛的动作沉默又不容拒绝,冰凉的温度不停落在江言的鬓角和耳边。
江言在这样被动的情事中感到紧张,好像身体不再由自己。
“陆景湛。”江言忍不住叫他,声音里有些惊惶,“我不想……”
陆景湛以吻缄口,带着凉意的手指落在柔软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层密密的小疙瘩,慢慢的,唇和手指都染上了江言皮肤的温度。
他吻地更深,被褥像激荡出的泡沫,团团围在他们重叠的身体四周,床榻下陷得也更深,江言出了很多汗,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融化。
……
陆景湛洗完澡出来,江言还两颊泛红地躺在床上,脸上陷进一片情欲的潮湿,像江南连绵不断的雨季。
他捞起扔在小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固体盒,随手抛在江言手边。
江言发直的眼神愣了下,他还没从刚刚被完全主导的激烈情事中缓过来,眼珠像飘忽在眼眶里,慢慢转向那个盒子。
一个方形的,没有拳头大的盒子。
江言的胸腔中还没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抖着手打开它——一枚男戒。
江言看着手里这枚戒指,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景湛。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陆景湛说什么,陆景湛必须说点什么,好让他更明白,明白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胡乱期待。
陆景湛在他的眼神中感到内心一片潮湿柔软,像泡进了被阳光晒暖的池水里,酸酸沉沉地发胀。
他走过去,往后捋了捋江言潮湿的额发,手指缓慢地摩挲:“别怕。他有的你都会有,他没有的你也会有。”
陆景湛声音柔和到有些低哑,像一个仁慈的长者。
他低下身,额头相抵:“你有的只会更多,你在我这里不会输给任何人,一切都不会有改变的。”
像古老故事里隐秘的咒语,带着诱哄,要将承受咒言的那一方牢牢锁在某个瓶子里。
江言浑身的热汗在他一字字中一寸寸变凉。
那晚之后江言没再提过要分开的事,除了话比以前少了些。
不过这不是要紧,重要的是身边人不能生出二心。
陆景湛知道是戒指起了作用,也知道江言心中难过,于是他每天回来得比以前更早,能推的酒局宴会都不去,专心地在家陪江言。
那是非常普通一天,他去参加完订婚宴,这件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
陆景湛打算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带江言到世界各地去玩。
他提前交代助理安排航线申请,又嘱咐再买一台新相机。
临走前陆景湛给了江言一张卡,难得能从他口中听到玩笑话。
“无聊的话跟朋友出去玩,等我回家。这张卡拿着刷,你就算把商场买空了它也刷不爆。”
江言没接,偏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垂眸小声道:“我朋友不喜欢他们。”
“我让他们不跟着你,但别玩太晚。有事打我电话。”
陆景湛今天特别好说话。
江言就接了。
陆景湛俯下身和他接了个吻,掌心摩挲着他修长的脖颈:“今天早点回来,明天带你出去玩。”
江言乖乖点头。
陆景湛离开后的半小时,江言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门。
--------------------
以吻缄“唇”竟然是屏蔽词?!(猫猫震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