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好,江言。”陆景湛没什么温度地说。
他冷眼欣赏着江言漂亮脸蛋上摇摇欲坠的笑容,好像对方刚白日撞鬼。
从前他那样开心明媚的笑容是自己浇灌出来的,是自己私有的,如今却吝啬于让他一窥。
现在的一切都颠倒了,他会让其回到正轨。
没得到回应,陆景湛淡声命令江言:“上车。”
江言看着眼前冷漠的爱人,几乎就要忍不住身体的惯性听从指令,可临到头又停下来。
他望着陆景湛,强自镇定跟他温声解释:“我今天和朋友有约,有事明天再说好吗?”他纠结地咬了下唇,又补充,“或者下午也可以。”
他不想跟陆景湛撕破脸,也撕不过,即使现在分开了,他仍然觉得陪在陆景湛身边的时光是美好的,江言不想破坏这份美好。
“维亚集团。”陆景湛突然说。
“什么?”江言愣住。
“他们董事长来我们家拜访过,”陆景湛对他笑了笑,脸上温和又疑惑,“你不记得了吗?”
江言不记得自己见过什么维亚集团的董事长,也不知道陆景湛为什么会突然提他,于是更疑惑地看他。
陆景湛的样子看着有些惋惜,说:“记不得吗?李源的公司,我以为你会很清楚呢。”
江言像被晴空白日里无形的雷劈中,僵在原地,嘴里喃喃道:“陆景湛……”
陆景湛还是那副笑,柔声叫他:“言言,上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江言坐在副驾低头给李源发消息,跟他说自己这边突然碰到点事情,今天去不了了。
李源回得很快:“没事,我刚刚也莫名被人别了车,今天去不成了就下次,你那边的事严重吗?要不要帮忙?”
江言心底又涌上无言的愧疚,他回复说自己能处理好,让李源不要担心。
陆景湛余光里看他一直低头跟人聊天,握着方向盘的手愈发的紧。
江言在陡然加快的车速中不由抓紧身前的安全带,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前方有辆停在路边的丰田。
陆景湛眼底一冷,方向盘一转驶进另一条路。
又回到熟悉的地方,陆景湛停好车去副驾抓江言。
江言急急忙忙地刚解开安全带,就被他一把扯下去。
陆景湛的步速很快,江言下车时就没站稳,一路都踉踉跄跄,他忍着没吭声,快上电梯时陆景湛才放慢脚步。
两人进了房,屋里有正在打扫的佣人,瞥见面色阴沉的老板,都纷纷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曾经甜蜜美好的两人。
没人说话,屋子里的平静像杯变质的牛奶。
这样怪异的氛围让江言心中恐慌愈甚,忍不住强装镇定道:“你到底想谈什么。”
陆景湛没理他,走到岛台前倒了杯水,喝完才朝他投去一眼,平静地说:“你也喝点水吧,不然一会儿会很渴。”
他的声音又轻又淡,却让江言心中诡异的恐慌瞬间飙至临界值。
他害怕又不可置信,放慢动作地起身,像一只受惊的猫做了坏事想逃跑那样猛地冲向房门。
客厅响起纷踏又凌乱的脚步声。
门刚被江言拉开一道缝,一只大手就猛地拍在上面,把它嘭地关上。
江言被吓得一颤,惊惧占据他全部心神,几乎不能思考,只知道疯狂地拉拽把手。
陆景湛用身体与手臂困住他,他就在里面拼命挣扎,力气大到陆景湛都快制不住。
于是他松开领带,强硬地提起江言的两只手腕,重重压在门上,用领带一圈一圈缓慢又残忍地捆绑住。
江言浑身细细发着抖,瞳孔都因为恐惧而缩小。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嘴里只能喃喃出不加思索的话,“不要这样”、“不要”、“不要”。
陆景湛在他的祈求中有些难过,最近的江言总是让他难过,让他胸闷,让他无法在意除他以外的任何事。
他很不喜欢这样,他警告过江言了,江言不听话。
不听话要被惩罚。
他抱起怀里使劲挣扎的江言走进卧室,把人丢在床上。
江言还是用那样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索命的恶鬼,嘴里仍然重复着那几个字:不要、不要。
可他不想听。
顺手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有一条他从N国带回来的丝巾。
N国的丝巾很出名,每一种图案都有一段关于他们当地的爱情故事,陆景湛买的这个花纹象征着纯洁和幸福。
很漂亮的浅褐色,他看到时就觉得江言会喜欢,因为他觉得这像一张古老的书页。
江言喜欢读书。
现在这条丝巾在江言的嘴巴里,作用是使他不能发出让陆景湛难过的声音。
……
这是一场完全没有尊严可言的强迫,江言想。
嘴里的丝巾已经湿得不成样子,涎水混着泪水。
陆景湛伸手替他取下来,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他看得眼神一暗,又随手扔在床边,像在扔江言不值一提的破烂的真心。
陆景湛完全地环抱着江言温存,一场粗暴的性事让施暴者感到餍足,他的唇贴着江言耳廓缓慢摩挲,他很喜欢亲吻江言的耳朵。
但是江言的耳朵最近总不听话。
“不要再一声不吭地跑出去。”陆景湛的声音带着情欲后性感的沙哑,很沉缓地流进江言耳中,像粘稠的毒药。
他又亲一下,继续下命令:“不要不听话,不要惹我生气,知道了吗?”
江言静默无言,好像能说的话在刚刚求饶时已经全部说完了。
他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有多愚蠢,以前作为一只宠物接受陆景湛的抚摸逗弄,看到的都是他对宠物的耐心和纵容,就忘了夜夜与自己相拥而眠的人还是对别人生杀予夺的上位者。
是残忍的暴君,是冷漠的商人。
他竟然把对方当做自己脆弱内心世界里珍贵的爱人,给了他在里面狂轰乱炸的权利,让其成为惨淡的废墟。
简直蠢到可以去死了。
江言无神的眼里滚出一汩一汩的泪,像受了巨创的伤口在涌血。
陆景湛看到后把他抱得更紧,凑上去吻他肿胀的眼,滚烫的泪。
他低声哄江言,像在疼爱最珍贵的孩子:“心口头额乖囡囡,伐要哭啦。”
江言被陆景湛关在了家里。
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只能在这个八百平的平层里活动。
他有时觉得这个房间好像大得无边无际,可靠在窗边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自由世界,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只拥有这个巨大房间的这一小角。
可以不被人注意到的一小角就够了。
陆景湛每天回来吃完饭会牵着他去绿化很好的小区散步,小区里有山有水有湖泊,面积很大,足够他们从黄昏将至走到夜幕降临。
江言觉得今年的黄昏是他二十五岁以来最长的一个黄昏,好长啊,好像一天的一半都在黄昏中。
散完步回去就是做那种事情。
也有的时候陆景湛盯着沉默不语的江言,会突然上前抱着他,一动也不动。
这样的话,今天就不用做了。
江言在每个清醒的夜里睁着眼,身后的胳膊紧锁着他,让他喘不过气,像拴在狗脖子上的铁链。
江言觉得自己是一条狗。一条连咬人都不会的废物狗。
时间于他而言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计量单位,他在浑浑噩噩中被时间的细流冲走灵魂。
他每天都坐在那个与死亡仅仅间隔一块透明玻璃的角落,像坐在一败涂地的内心世界,偶尔抬头看看被摧毁后飘起的硝烟,又低下头去。
在对江言而言一个难得有睡眠的夜晚,还有甩不掉的梦境,他看到自己在举国欢庆的春节被舅舅锁在小柴房里。
因为他不是任何人的儿子,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舅舅如果把江言放在大家面前,那他就娶不到媳妇了。
那天大家都很开心,舅舅似乎喝大了,忘了破旧的柴房里还有一个不能露面的侄子,江言在柴房里饿得发晕。
他每天的伙食本来就很少,那天早早的被关进去,只来得及拿了一个馒头。
那时趴在地上啃泥巴的江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再待在这里就要死了。
他再待在这里就要死了。这句话一直伴随他醒来。
夜幕四合,江言像被那句话操控一般,悄悄从陆景湛怀里钻出来,伸手摸到他枕边的手机。
——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