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足以将陈澈呛个半死。
“你是何人?”董卓只是淡淡的问了这样一句,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仿佛丝毫没有听陈澈说话般。
陈澈轻轻的深呼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在下名不见经传,将军不曾听闻也是实属正常,在下陈澈,颍川人氏。”
陈澈微微躬身,算是正式见过,只是陈澈的手紧了又紧,然后再缓缓放下。
皇甫嵩插嘴道:“这位郎君乃是陈太丘之孙。”便不再多言。
董卓听到陈澈乃是陈太丘之孙时,斜靠着的身子,微微坐直,朗笑道:“原来是太丘公的孙子,郎君果然不凡,自古英雄出少年,请。”说着举起酒杯敬陈澈一杯,一干而尽。
陈澈举着酒杯也喝了个干净,随后坐下。
“太丘公的大名,某也曾听闻,只是某常年领兵在外,无缘得见,实为憾事,若是他日有暇,某必亲自前往。”董卓言谈之间,似乎有几分尊敬之意。
陈澈却是不知其中的缘故。
随后,董卓也不再提及自己要全军指挥权之事,与皇甫嵩说了些边塞与黄巾军之事,见时候不早了,皇甫嵩与陈澈两人便起身告辞。
董卓也不拦两人,竟亲自送两人出了帐门,与先前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陈澈有些怀疑此人是否学过川剧变脸?
皇甫嵩与陈澈走在路上,借着月色,还能看清几分路,亲卫在身后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跟着。
“希夷可知董卓为何突然变脸?”皇甫嵩在路上走的时候突然发问。
“末将不知,还请将军解惑?”陈澈向皇甫嵩行了一礼,不解的问道。
“希夷可曾听闻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何况这近百年间,关东士人把持朝政,关西举孝廉者少之又少。”
皇甫嵩作为边塞之人,也是托自己叔父之福得以被举为孝廉。
孝廉制度陈澈倒有所耳闻,武帝曾下令郡国及郡县每年举荐一人,据后汉书所载:孝廉有名额限制,东汉和帝时制凡满20万人的郡国每年举一人,不满20万人的两年举一人,不满10万人的三年举一人。边境地区郡国人少,10万人以上则可以岁举一人。
陈澈细细一想,南阳孝廉人数不少,何况南阳乃是本朝武帝龙兴之地,当今大将军何进便是出身南阳。
汝南郡也是天下闻名,如那四世三公的袁氏,前太傅陈蕃等人也出自此地,颍川近些年则是声望日隆,便是因颍川私学极盛,各地学子往颍川求学,何况此地人口众多,乃是大郡。
中央官员出身于这三郡的占多数,何况这些人相互声援,彼此之间,名声大噪。
名师之间,相互吹捧,尤其是汝南许氏两兄弟的月旦评,可让人一举成名。
寥寥几句,堪比后世数十年寒窗苦读,可见这些人话语权之大。
陈澈面色一囧,皇甫嵩对自己说这些话有何用?关东士族在朝廷之上的地位,非我能决定?
何况这些关西衰落乃是不可争议的事实,羌人年年叩关,百姓不逃难而去,莫不成还在边塞守城不成?
虽说老百姓安土重迁,故土难离,但相比之下,小命更重要。
“那董卓为何会卖我祖父几分薄面呢?我祖父不过是一乡野之人,董卓乃是手握兵权的边塞大将,两者并没有利益冲突啊?”
陈澈不由向皇甫嵩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自己真的不是能猜出董卓的心思。
当陈澈向皇甫嵩提问之时,另一边,牛辅也提出了类似的问题。
“泰山(岳父)大人,小婿不明白为何要放过那两人?”
牛辅恭恭敬敬的向董卓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方才那酒席之间,不过是半大的小子,自己只凭只手,便能将其斩于马下。
“牛辅啊,牛辅,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你不听,现在自己动脑子想想。”冷哼一声,董卓有些生气的说道,恨其不争气。
牛辅自知自己不过是依靠一身武力及对董卓忠心耿耿才得到其信任,当下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某对泰山大人一片赤胆忠心,泰山大人指哪俺便打哪,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是,只是这书,俺读的实在头痛不已,还请泰山大人原谅小婿吧。”
牛辅一片肺腑之言说完,慢慢抬起头瞧了瞧董卓的脸上,见其脸色稍稍缓和,心中便安定些许。
“你起来吧,若不是你对我赤胆忠心一片,你认为会有今日?”董卓对这牛辅不免有些失望。
人有时候其实挺矛盾的,既要手下人忠心耿耿,又要人能文能武,只是这样的人,又有多少人能驾驭的了?
一旦臣强主弱,便是取祸之道,尤其是小皇帝即位时,主少国疑,极易出权臣。
“还请泰山大人解惑,小婿实在想不明白。”牛辅恭敬的站在一旁,向董卓请教方才为何放过皇甫嵩等人。
“我等只是想给皇甫嵩一个下马威,并不想杀了他,若是杀了他,与背叛朝廷无异。”
董卓说着瞧了一眼牛辅,见其认真的听着,就继续往下说道:“其次,我便是想要这全军的指挥权,若是皇甫嵩能听命于我自然最好不过,若是不能,我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得罪他了吗?”
牛辅有些低声的说道,生怕引起董卓的不满,又迅速低下头去。
“皇甫嵩无权调动我的军队,我有西凉铁骑在手,何人敢动我?”这话董卓说的猖狂霸气,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牛辅心道:“看来自己这岳父越来越跋扈了啊,当今天子都不放在眼里吗?”
只是这些话,牛辅不敢问也不敢说,稍有不慎,恐怕自己小命不保啊。
“那为何听到陈太丘之名时,我们为何便放过他们,为什么不将他们囚禁起来?”牛辅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董卓指着牛辅,怒火直冒,大骂道:“你怎么如此愚不可及啊,皇甫嵩乃是朝廷命官,我私自将其囚禁起来与谋反有何区别?”
气冲冲的冷哼了一声之后,暗叹道:“至于听到陈太丘之名放了他们,不过是因此人与党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罢了。”
牛辅此刻听得云里雾里的,一句也听不懂了,只得低着头,装作认真听的样子,时不时附和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