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澈与小六子刚没走几步,便遇到了熟人。
只见郭嘉正悠哉悠哉的走着,身后跟着一小厮,几天前陈澈还见过。
陈澈微微一笑,朗声道:“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日又见奉孝,喜不自胜。”
郭嘉亦满脸惊喜,哈哈笑道:“想不到竟在此处与希夷兄相遇,今日由小弟做东,请希夷兄小酌几杯?”
“如此甚好,有劳了。”陈澈望着郭嘉笑道。
“你我之间如此客套,生分了啊,希夷兄随我来。”郭嘉故作生气道,说着便上前拉着陈澈的衣袖,准备带着陈澈前往。
陈澈轻轻用力,挣脱出,故作不悦:“男儿作此姿态,有失礼仪,劳烦奉孝前面带路。”
“哈哈,是在下孟浪了,恕罪恕罪。”说着便抬脚往前走去。
只是陈澈越往前走,面上疑惑之色愈浓,果不其然,郭嘉在悦来客栈前停下脚步,转身对陈澈道:“希夷兄,此处便是今日你我小酌之处,请。”
小六子欲言又止,陈澈见状,连忙打眼色,示意不要说话。
小六子见陈澈给自己打眼色,乖乖闭嘴了。
郭嘉在前方领路,刚一踏进店门,小二便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不知客官要些什么……”
话还没说完,见到陈澈在郭嘉身后,连忙准备打招呼,陈澈微微摇头,小二急忙改口:“几位郎君请。”
说着,弯腰侧身。
“小二,给我准备一间雅间。”郭嘉开口,脸上有些傲然之气。
“好勒,几位客官楼上请。”说着便在前方带路。
待陈澈一行人走到楼梯时,许伯起初正在核查账目,对来往的客人并未在意,或许是头低久了,有些不适,想起陈澈的叮嘱,刚刚抬头准备伸个懒腰,嘴里嘀咕着:“郎君真乃仙人,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妙法。”
看到陈澈正在步入楼梯,刚欲打声招呼,陈澈似早有所觉般,对着许伯含笑点头,随后指了指郭嘉,摇了摇头。
许伯懂了陈澈的意思,希望自己不要去惊扰郎君的朋友,故自己只得作罢。
许伯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却想:“郎君行事一向不拘俗礼,如那九九乘法表,郎君总是推说这不是自己所做,乃是梦中白胡子老爷爷所教,还有那阿拉伯数字,果然简单便捷,还有那大写的一到十,真是妙用无穷,郎君真乃神仙般的人物,竟能梦中得遇仙人。”
许伯对陈澈愈发尊崇,对此陈澈所交代的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澈若是知晓许伯是如此看待自己,不知是哭还是笑。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许伯对陈澈的忠诚,山海不可移。
陈澈与郭嘉来到一间雅间坐下,两人各自跪坐在案桌前。
郭嘉点了些菜肴,要了一壶酒,小二望了陈澈一眼,见陈澈并未多言,便径直准备吃食去了。
陈澈设计悦来客栈时,本想采用后世常见的桌椅形式,转念一想,过于超前。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
陈澈可不想成为众矢之地,遭人口诛笔伐。
做任何事,当然是利大于弊,此事方可实行,不然,岂不是树大招风?
试想,陈澈不过一介寒微,一无名望,二无家族,无权无势,贸贸然推陈出新,必然激起他人仇恨。
古语有言:“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陈澈若制作桌椅,自然是小事一桩。然而,早先经营客栈的店家,不得白白多出一笔支出,心里可曾舒服?
恐怕问候陈澈祖宗都算是轻的了?
绝不能排除有铤而走险之人,纵然陈澈身手了得,寻常人等近不了身。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擒下之后,是杀是剐,或是移送官府?
陈澈绝非嗜杀之人,故处理此等事情,必将移送官府。那时,便要费时费力,陈澈估计不胜其扰。
陈澈骨子里坚信唯有良法,方能天下大治。
故陈澈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是极其讨厌私刑的,尤其是宗族长辈,滥用私刑处罚族中之人,实乃有违法治理念。
或许唯有贯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方能实现,这又牵扯到另一件事:“教育。”
唯有天下苍生认可这一理念,造就大势,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则昌,逆之则亡。陈澈借大势,一以贯之,直捣黄龙,破除种种腐朽制度。
陈澈若想将自己的理念传播于天下,须得借用他物,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只得徐徐图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希夷兄,希夷兄,何故走神?”郭嘉接连唤了陈澈几声。
陈澈回过神来,作揖道:“在下失礼了,方才心中略有所思,故失神片刻,还请奉孝见谅。”
“不妨,不知在下能否得闻?”郭嘉目不转睛注视着陈澈道。
“不瞒奉孝,我有疾?”陈澈故作神秘,眼眸中却是一片平静。
郭嘉顿时来了兴致,笑道:“我观希夷兄身强体健,神清气爽,何来有疾之说?”
陈澈悠悠一叹:“我自幼以来,腿脚便不利索,跪坐于案桌之前,分外难受,故我苦苦思索,梦中幸得仙人点化,方有奉孝在我居住之所中所见桌椅。”
陈澈觉得自己为何都有几分相信?
“哦,原来如此,我还准备向希夷兄讨要一套桌椅呢?”郭嘉言笑晏晏道。
陈澈顿时挪揄道:“我便赠与奉孝又如何?奉孝可敢要?”
“这……这……”郭嘉顿时面露难色。
郭嘉想不想要桌椅,当然想,然阳翟郭氏虽是儒法并重,却依旧以诗书传家,恪守儒家礼仪。
郭嘉若在家中毫无礼仪规范,信不信家中长辈能抽断郭嘉的腿?
故郭嘉方才不过是说笑尔。
陈澈自是知晓,正如王阳明所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学一家独大,力压其余百家,礼仪成为社会规范。
何况,几百年的熏陶,要破除跪坐之事,绝非易事。
五经一跃成为诸多儒生晋升之阶。
亦如高考对诸多考生而言,何况在分流之下,竞争愈发激烈,极致的内卷。
不然为何?自西汉末到东汉这几百年间,古文经与今文经之争,两派差不多都快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
咳咳,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利益。
太史公曾言:“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故纯粹的人,便是如此的难能可贵。
尤其是那近代以来的仁人志士们,为挽国家危亡,前赴后继。
正如鲁迅先生所言: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
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